就此别过'章三十七
扶祁换好衣服之后，便带着将肆一同去找了思季，将肆一路上都在叭叭地问扶祁东宫到底还住着什么个人物，看得出来他现在比扶祁还想见到思季。
“是他吗是他吗？”将肆远远地看到偏殿老树下站着一人，还没等扶祁回答，他便自说自话地跑过去，“一定是他。”
毕竟这人装束一看就不是东宫的下人，看着也是富贵公子样，绝对是扶祁口中的那位“新朋友”。
思季见屋里通风差不多了，转身刚想走进去，就听见身后急促的脚步声，明显不是扶祁的，他下意识往腰间摸去，拔出断刃，却在瞟到来者是一位少年时松了手。
和竹叙差不多大，看着实在没什么攻击力，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你是谁？”思季问道。
将肆本来想凑近点看思季的，可看到思季生人勿近的神情时，在他前边几尺处停了步伐。这人看着实在不好惹，板着个脸，他第一次见扶祁时，扶祁的表情和现在这人的一模一样。
他们真的没有约好吗？将肆眨眨眼。
“你好……我叫将肆，”将肆小心翼翼地看着思季，“你长的真好看……”
这也是思季第一次见那么直白的打招呼方式，一时有些不好意思，他尴尬地笑了笑，然后便没了下文。
这时候扶祁走来了，他站到思季身后，向将肆介绍着思季：“将肆，这是思季。”
思季点点头，偷摸扯了扯扶祁的衣角，用眼神询问将肆的来历。
扶祁弯下腰，凑到思季耳边说：“我儿时的伴读，将军府二公子。”
“哦，”思季应了一声，“那他来我这是……”
这句将肆听到了，便出声回答：“我听扶祁哥说东宫来了一个他的朋友，我就来看看。”
将肆像是对思季很感兴趣，但又怯生生地不敢多说话，那么多年了，他还是怕生。
“你是想问我什么吗？”思季看出了将肆的心思，上前走了一步，离将肆近了一些。
其实面对陌生人，思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他莫名喜欢眼前的少年，将肆长得白白净净的，看着像年节时街上叫卖的瓷娃娃，鼻子不挺鼻尖却很翘，像一只小鹿一样，又如此乖巧，谁看了会不喜欢呢？
要是竹叙有他一半的收敛乖巧，想必他家里人也不会天天气得头疼。明明看起来差不多大……不过这也不能全怪着竹叙，他虽然从小丧母，但他从家人那里得到的爱却一点不少，全都纵着他顺着他，怎么会不放肆？
将肆就不一样了，虽然思季对将肆不熟悉，但也听说过，将军府亲生的却是外姓公子，能有什么好待遇呢……
“我是觉得……你给我一种很亲切的感觉……有点眼熟。”将肆对思季说。
“眼熟吗？当然眼熟，我知道你。”思季笑笑。他也是刚想起来和这将肆的纠葛，“你母家在南启沂州，一个边陲小城，对吗？”
“你怎么知道？”
“因为……”鬼谷就在沂州啊，“因为我家乡也在那里。”
九年前，那年是思季第一次中秋祭神，当天晚上，思季拉着谢江楠和韩冉偷偷溜出了鬼谷去玩。
鬼谷山下有一个小村庄，也就是思季小时候发生疫灾的那一个，自从赤乌为那个小村庄消除了疫灾之后，便一直和鬼谷有着密切的关系，哪怕后来鬼谷脱离了南启的管控，这个鬼谷山下的小村庄依然和鬼谷十分要好。
那天思季他们下山之后，便到了那个村庄，在路边，他们看到了一个小乞儿，估摸着不过六七岁，那就是将肆。后来思季是从村民那里听到的此人的身世，听着十分可怜，本来思季是想把他带回鬼谷的，一转头，却又找不着人了。
沂州的秋天特别冷，小将肆却穿着单薄的衣裳，思季找了很久很久，才找到缩在墙角已经睡着的身影，为他披上紫貂后，思季还是想把他抱回去。
但村民却说：“这小家伙不会离开村子的，他天天都念叨着要等他母亲来接他，可哪里等的到嘞，早就病死喽……”
扶祁捏了捏思季的掌心，思季才回过神来，“你在想什么？”扶祁问。
“没什么……”思季摇摇头。
“你刚刚说，你认得将肆？”扶祁好奇第看向思季。
“嗯，算是吧，他的名字特殊，很好记。”思季回答说。
“可我不记得你了欸，我们真的见过面吗？”将肆翻遍了在沂州的记忆，就是想不起来思季这么一个人。
扶祁笑着说：“这就是你没有良心了啊，人家记你那么久，你连见没见过面都不知道。”
将肆当然不太记得，那时候他才多大，他只知道有一位好心人给他披了一件衣服，哪里会知道那位好心人是谁呢？思季想着，不由的笑了笑。
这时候，将肆像是忽然想起一没有完成的事，忽然说：“哦对了，我得走了，要是哥哥出来找不到我，没准就找人把我送出宫去了。”
将肆说着就要走，却被扶祁拉住手腕，扶祁皱着眉：“你为什么偏要往林侪面前凑啊，你就那样喜欢他？这不是作践自己吗。”扶祁是真的看不惯将肆总是委曲求全的样子。
看着扶祁抓着将肆的那只手，思季眼神不由得暗了暗，但却没说什么，只是把头偏到一边去，在心里告诉自己这和自己没有关系，只是还是有些不舒服……扶祁好像很在乎将肆，两人又是小时候的旧友……
哼，谁还没有几个朋友啊，扶祁就非得这样显摆！装什么。
并不知道思季在想什么，且并没有显摆意思的扶祁突然想打个喷嚏……
将肆将扶祁拉到一边，凑近耳语几句，当然，这动作也被思季“不小心”瞄到了，他的脸色跟不好了，转身也不管两人在说什么，径直走进屋内。
……
扶祁和将肆说完之后，走进偏殿，一进去，就听到思季阴阳怪气的声音：“哟，这就讲完了，不叙叙旧了？”
扶祁被这样的思季逗笑，走到他旁边坐下，仔细观察着“小狐狸”的表情。
思季很白，至少扶祁是这么觉得。不过现在白皙的脖颈变得粉红，但依然漂亮。感受到扶祁的目光，思季挪着屁股往旁边过了点，和扶祁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
扶祁也跟着他挪，两人的肌肤又隔着衣服相撞。
“你故意的？”思季转头皱着眉。
“没有，我不小心。”扶祁故作无辜。
思季便又挪了挪，扶祁亦然。
“你就是故意的！”思季推开扶祁，转头看到的又是扶祁无辜的眼神。
思季：“……”
这人到底想做什么？！
像是察觉到思季真的要生气了，扶祁便不再逗他，认真地看着思季：“你为什么生气。”
明知故问。
扶祁当然知道思季是吃味了，但他就要听思季自己说……
“不明显吗？”思季板着个脸。
“不明显。”扶祁摇摇头。
“你！”思季脸都憋红了，“那你去死吧。”
说着，就把扶祁拉起来往门口推。
扶祁开口：“思季。”
“怎么了？”思季收了力气。
扶祁反把思季箍住，下巴垫在他的颈窝，好一会才开口：“你知道将肆刚刚和我说了什么吗？”
“不想知道”假话。
“可是我想说……”扶祁声音闷闷的：“他说，他认识我七年，你是唯一一个让我看到之后眼睛发亮的人，他让我好好对你……我跟他解释说，我们没有什么，他不信。其实，我也不信……”
思季沉默着听着扶祁的话。
“你知道吗，我好怕你，从第一面，我就一直在提防你，当我发现我对你起不了戒心的时候，我就更怕你了。”扶祁将头埋进思季的肩膀，“我该怎么办啊……”
“你想说什么……”思季手不自觉地抚上扶祁毛茸茸的脑袋。
“说来可能挺唐突的，但是我真的……”说到这，思季已经猜到扶祁想说什么了。这让他又想到了在鬼谷书阁里，那个红着脸的扶祁，那个……第一次动心的扶祁。
可，思季忽然不敢面对那三个字了，他永远不会忘记扶祁是怎样在他面前倒下的，也永远不会忘记扶祁满身是血的样子，太狼狈了……
所以，他这次不想再听到扶祁说这三个字了，如果真要有什么，那也得等到他出了“拾时镜”再说，真正的扶祁，还冷冰冰地躺在冰棺里呢。
很快的，一切都会结束的，到那时候，他和扶祁再谈将来……
只是思季现在并不知道，他的想法是有多么的难以实现，也并不知道，一切都还没开始……何谈很快结束呢？
“我不想听你说了，扶祁。”思季制止住扶祁。
扶祁怔愣一瞬，下意识地将思季抱的更紧，后知后觉此行为实在冒犯，又慌慌忙忙松了手，好像生怕眼前人会因此恼怒一般。
“为什么……难道你不——”扶祁还没说完，便被另一道声音打断。
“这也不是我可以决定的！我只是觉得现在……现在什么事情都发生的莫名其妙……”思季低吼。
莫名其妙的感情，莫名其妙的发展，还有很多，思季一时缓不过来，只想着快些逃避……
他的内心，还是懦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