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回忆:服药后获得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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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药后的第二天,时间慢了下来。

脑海中常年有负面的东西,它们久久盘旋,历久弥新,且还在发展壮大。由于多梦,夜间休息亦不佳,每晚在梦里挣扎,潜意识的妖魔鬼怪止不住地肆虐张舞。

现在,风浪好似平息下来。

第一次看完心理科,心里的重负有所卸下。我接受了这个事实,那就是自己再也扛不住了。即使我无限包容他人,全心全意爱自己,力挽狂澜也有透支的此刻。我不曾拿毁坏自己报复他人,自身已无法维持完好,宣之于口是对自己的仁慈与宽恕。

我分别给爸妈去电,告知他们我去了精卫,医生给开了药。儿时,没有一句话比“再不听话,就送你去精卫”更能唬住小孩,现在,却是精卫成为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不认为父母会对这个结果感到讶然,曾经,令他们感慨的是:“哪个像你,从来不记仇。”

爸爸感到些许悔恨,电话里,妈妈还在为外婆辩解。

“家家年纪大了,脑袋不清白,你跟个要死的人计较什么!”

我不知道妈妈如何能将这种过分的描述说出口,徒劳地让我不要在意,仿佛对我再次施加凌迟。是我做了什么吗?是我伤害了别人吗?为什么加害者从来不会受到指责,幸存者却怎么也做不对,如何也做不够?比伤口更痛的,是理智和情感歇斯底里地咆哮。和妈妈的沟通,向来无解。

当天稍晚,洗漱完毕,吃药后,我准备睡觉,却听到了敲门声。询问后开门,爸爸站在暗处,手里拎着一袋苹果。

“你有什么事?”

“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他还想知道医生具体怎么说,这一意图被我无视。父母无事不登三宝殿,没想到,他竟然为了这件事夜间驱车过来。我情绪有些波动。

“我只是告知你结果,没有其他意图。”

爸爸仍想说什么,我并不在意,让他赶紧回家。我一直缺乏安全感,若是他人因我的缘故遭遇不幸,叫我如何自处?我不愿记挂他人。

仔细回想,吃药之后,思绪不清不浊,较之从前,反而需要更长时间才能入睡。我明了入睡困难的原因,或是白天摄入咖啡因未代谢完全,或是下班后身心难以从工作中抽离。看过心理科,我遵从医嘱,十点上床,却是两点之后才能睡着。

白天,心里盘根错节的伤痛开始枯萎凋零,脑海中肆意张狂的狰狞一点点降低登台频率。过往拍打身躯的激浪一步步退去,心情转为平和。我开始在意生活中的小确幸,如奶茶和美食。食欲高涨,是药物显现的第一个副作用。

人生旅途多有不顺,焦虑却从未找上我。第二次出现恐慌,我意识到,这亦是药物的副作用。停药后逐渐缓解的入睡困难,则是药物的第三个副作用。

用药之后反而容易焦虑,对此,我的理解是,药物带来平静,却也驱使其他情绪下线离场。以往身处不利情形多方对焦虑的化解不再,刨去痛苦和愉悦,平地而起的,便是止不了的、歇斯底里的、狂风大作的焦虑。

我不会因为焦虑增加对药物的依赖。起床困难严重到影响工作,我别无他法,才选择借助药物。我做出了让步,却不会一退再退。一路走来,我不想依靠他人,亦不想借助外力。一无所有不可怕,只靠自己却无法走出,才是恶魔的五指山。束手无策不适合我。

生活中有许多形形色色的问题,向来,对这些问题,我抱着解决的决心。这些问题不会自动化解,接受的维度也不在解决之上。我无法将这些问题抛诸脑后,静待身体恢复。我在和时间赛跑:要么我被拖垮,要么我逃离命运的魔爪。况且,我也不具备休养生息的条件,论包容、物质、体谅。我想,若是有这些,我也不会沦落至此。

并非无法承载伤痛,我只是行动力不足。用药排遣伤痛,走到如今的地步,效果并不好,不是吗?

总之,服药让我获得了一次喘息的机会。我仍记得过去的事,却不再有反应,不作其他感想。我不再熟悉伤痛,亦不再遵循旧例。情绪上的白板,让我和亲人的关系有所缓和,便有了春天去往妈妈住所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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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灶
连载中石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