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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7月,第27周]
洗漱完,我躺在床上。晚上吃过药,便没有再喝水。睡下后,已跑了数次卫生间。如果前一回尿的不多,下一回多少也要尿出一些;及至完全尿不出,人仍能感觉到尿意,却不用继续起身。
至于就寝,我完全没有趴着睡的念头。从左侧转向右侧,不得已,最后,身体只能平躺,心脏才不会“咚咚咚咚”地跳。
补血的药已经买了,正在吃。呵,我还有什么可以做的?想着想着,我进入了睡眠。
灵台再次清醒,我在心里默念,“不要早醒、不要早醒”,确认了时间。天不遂人愿,不多不少,恰好又是凌晨一点。
属于杠上了这是。
我怕不是要死了。脑海中浮现这个念头。
心间再度刮起了风,光杆树枝“咻咻”地嚎叫。自己倒也冷静,总归有对策。轻车熟路,我点开呼吸应用,双手放在腹部,有节奏地吸气呼气。
睡不着便睡不着,闭目养神也是一种休息。
再次洗漱,将药揣进裤兜里,我叼着一瓶生脉饮出了门。五点二十分,完成每日例行公事,我把油锅搬到室外,点着火,又回到店里,拿出口罩戴上。
妈妈将整锅豆皮端到台阶上的方桌,去而又返,手里拿着一个稍小的面窝勺。
“这东西还有两个?”让人难以置信。
“想不到吧,你妈妈我呀,东西多着呢!”言语中流露出几分骄傲。
“你往旁边站点,”她同我说道。
只见她加热窝勺后,舀起一勺米浆,再次浸入油锅后递给我。又把我手中的拿走,待面窝浮起,她又舀起一勺米浆,和我交换窝勺。
不过肩宽大小的灶前,竟站了两个人。
“就让我一个人慢慢地炸咧!”我感受到不自在。
“早点炸完你也可以早些回去休息,这样难道不好吗?”
我拗不过她,只能由她。
她把单灶的旋钮拧大,人在油锅前,迎面的热流扑地奔腾壮大起来。
“舀完米浆,先把窝勺沉到锅底,锅底温度高,这样的话,定型得更快,知不知道?”
我观看她操作。窝勺沉到锅底,正面无恙,一滴滴米浆从底部逃逸,汇聚到油锅表面,成为散乱的网状物。
她拿起漏勺,把悬浮物框拢,磕倒进米浆盆。油花子浮在表面,泡状物裹在其中,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面窝还未从窝勺中浮起,她等不及,用筷子撬了一圈。面窝倒是和窝勺分离了,底部没定好型,甫一与热油接触,散开了花。她再次用漏勺网住悬浮物,一系列操作可称得上得心应手。
“这个我吃,”她对我说。
都说事不过三,油温过高,她又急着脱模,没散的面窝也长得千奇百怪,颜色无一不深,让人不忍直视。
我已有些难受,她却像个没事人。
六点半左右,面窝全部炸完。除去满满一盆,沥油架上亦高高堆起。
歇下来,我进到店里,把冲剂倒进一次性塑料杯中,加入热水;又盛了一碗稀饭,一齐端到台阶上的不锈钢桌上。就着稀饭,把胶囊服下。
店里没有什么人,妈妈站在台阶上,和我搭话。
“你昨晚睡得好唦?”
“还是一点钟就醒了。”我如实相告。
“哎哟,这可怎么办。”她感慨道。
“你醒了之后,不看时间行不行?你就接着睡!”
是这个原因吗?大脑已经无法思考了。
“要不然,去看一下中医?”我问出了心里话。
“哪里有时间咧?早上要看店,忙完人都累了,你能够不补觉,就往外面跑?”
“而且,市内的医院,哪一家的号不难挂?”
“唉。”意见被驳回,我只得叹气。
我也不想大动干戈,可我已经受不住了。连着三天,我都没怎么睡觉,人已在崩溃的边缘了。
妈妈回到店里,屋内传来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
“唉。”我禁不住地一再叹气。
忙完,准备离开,一人骑着自行车到店。
“早上好!”我和他打着招呼。
那人侧目,朝我点点头。
“早上好哇!想吃点什么?”妈妈亦招呼道。
“下两碗粉吧。”
“今天怎么是你上街,你家杨洁咧?”妈妈边做事,边聊家常。
“这不是家睿预产期到了,她在屋里收拾东西,只能我上来!”
来人在下街开建材店,亦是外婆的街里街坊。齐家睿比我大一岁,很早就去到杉湖读书。周末她回榕潭,我常找她一块玩。在一中的时候,还碰到过她。
“剖腹产还是顺产咧?”
“现在轻易都不给剖!非要指征到了才行!”
“顺产也好,恢复得快!”妈妈安慰道。
“终于叫你们盼到了哇!提前祝贺你们,心想事成啊!”
“好、好,生儿生女都一样!谢谢啊,到时候给你发喜糖!”
“你姑娘在店里帮忙?怎么看着无精打采的,一脸菜色。”他问道。
“唔,许是困了吧。她才辞职回来。”
“回来也好,读书读那好有什么用?还不是为了找工作。”
妈妈之前和我提过,齐家睿在家呆了好些年,赶上填湖造陆,社区招人,这才有了落脚处。
“喝点什么?”妈妈问道。
“算了。买两份回去,她不喝,属于浪费;买一份回去咧,她看上了也想喝,你说给哪个?为这点小事吵起来,不值当!”
不患寡而患不均,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买早点也是,想着一样一份都尝尝,总会觉得别人碗里的更好吃,这就是人之常情。”
“一个屋里就两个人,性格都要强,真是难得处!”他颇有些感慨。
“一共多少钱?”问完,他手机转账过来。
妈妈把粉端出来,见我单个打包后直接递过去,白了我一眼。她从墙上扯下一个大塑料袋,套在外面,又拣了两杯豆浆。
“行吧!豆浆怎么卖?”他再次拿出手机。
“送你的!”妈妈不说价格。
“那下回一起给啊!多谢!”家中有事,那人不宜多留。
“齐家睿和谁结婚了?”我问妈妈。
“我也不熟,好像是相亲认得的。他们天天晚上出来散步,你回去的早,没看到。”
“她婆家咧?怎么是自己父母忙前忙后?”我疑惑地问。
“她公公承包工程的,婆婆也一起,走不开吧。”
“哦。”自家父母在身边,照顾得只会更好,齐家睿也更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