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2025年7月,第27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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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7月,第27周]

经期第三天,身体上的变化已可称得上诡异。

考虑到前一天三点醒来,睡前我还喝了一杯牛奶。

人在夜间安然睡着,突然一阵心慌,胸中似有金鼓擂动,意识回笼,眼睛胀得睁不开。我摸出手机,此时不过一点,整个人处在发懵状态。

我这是怎么了?我怎么会这个时间点醒来?我才睡下没多久呀!昨天白天我甚至都没有补觉!

我为什么会心慌?我完全没有概念。

点开浏览器,搜索关键字“人凌晨一点醒来”,结果页面不少,居然全都是精确匹配的相关内容。中医角度的解释是,丑时(一点至三点)肝经当令,血不能归肝,人在后半夜处于浅眠期,则容易被干扰醒来。

我靠在床头,双眼紧闭,大脑试图消化刚才了解到的信息。

肝经当令出了问题。我的肝为什么会不好?我喝酒不多呀,以前也从来没有出过这类问题呀!

血不能归肝,这个倒有得说。“通则不痛,痛则不通。”经期时候,如果那段时间吃得不好或者睡得不好,很容易歇菜。经期出血,本就不足的东西,哪经得起每月霍霍一次。出血量小,那就是不通,不通则痛,顺理成章。上班的时候,我要是能够想起,来月经前,我会特意买猪肝回来打汤,权当补血,有一定的作用。

现下正是经期,要是血液不畅导致无法归肝,倒也合理。以往经期,卫生巾头两天少有血迹,每每因血流量少而感到无奈。当“异常”不被接纳,虚伪的“正常”,道貌凛然地抢夺了正位。

对于自己给出的答案,我半信半疑。脑袋昏沉沉的,一片空白,我紧闭双眼,思考自己此刻应该如何举措。

睡觉!现在才凌晨一点,若是现在起来,怎样都说不去。

可我睡不着哇!意识到这点,越发难以入眠,心中开始焦虑。

呼吸!对,我可以调整自己的呼吸!睡不着也没有关系,只要我不焦虑,事情就不算太糟。点开呼吸应用,将时间增加到三十分钟,我点击开始。身体平躺,双手放在腹部,跟着指令呼吸,感受身体的起伏。

共振的背景音乐开始流淌,吸气四秒,呼气六秒,五脏六腑随着气体进入扩大、用力,又随着气体呼出舒展、恢复。清晰、冷静的女音有着镇静、抚慰的功效,焦虑开始退潮。

呼吸的指令不再响起,焦虑不再那么强烈,恐慌的浓度亦有所下降。我再次触碰按钮,开始新一轮的呼吸。重复数次后,感思不再胶着,和身体一同平息下来。闹钟响起,又到了起床去店里帮工的时间。从床上坐起,缓了缓,下床洗漱。

天还没亮,我拧开旋钮,先把油锅烧热。

一零年前后,榕潭翻修主街道,经过选举,成立前园社区居委会,在主街道的后方,征地还建,开发前园小区。

办事处和集市位于主街道的两头,小区建成后,赶集的路线亦增加。有人还是选择从主街道前往集市,想要便利的,走小路弯过去更快。

俞处长每天经主街道赶集,另一个俞爹爹则见得较少,多半走的小路。

“您早上好啊!”五点出头,他老人家从集市折返,已经要回家了。

“丫头,你怎么不出去上班咧?一直在店里帮忙,也不是个事呀!”

“我在家准备考公,顺便过来帮忙。”我如实相告。

“哦,原来是这样。”

“你学的什么专业?怎么现在才想着考公?”

“计算机。我年纪大了,加班身体受不住。”

“房陵那些个工作,个个都加班呐?”他老人家门儿清。

“干我们这行就是这样,技术发展快,落后就要挨打,可不就得拼命往前跑嘛!”

“嗯。我孙姑娘考上省实验咧!”他老人家话锋一转,说到自家孙女。

“她还超出录取线十多分哩!”

“哇,她好厉害呀!”省实验是上庸数一数二的高中,能去到那里的,都是学霸中的战斗机。

“她在市内读书?”我问道。

“不是,就在杉湖读的。”

我有些疑惑。“哪个初中呀?”

“武陵区初中联合设立的示范班吧,她们班上的学生大多考到了市内的高中。”他如此回答,听得我一头雾水。

不过,这样反而合理。一般情况下,武陵的初中对口武陵的高中。读书那会,成绩特别优异的,或者家境较为优越的,才会报考市内的高中。

“上庸最好的高中,除了外校,就是省实验。市内的尖子生想考,也没有那么容易!您家的孙姑娘,想必格外优秀!”

“嘿嘿,还可以,还可以!昨天她打电话回来报信,自己也觉得满意。”

“好,自己觉得满意就好。”

“嗯,那你忙啊!”

老人家分享完好消息,接着往家走去。

俞家祖辈在榕潭,已盘踞高位。老一辈有如此智慧,儿辈的学习不至于差,或是安安稳稳接父母的班,抑或凭自己的本事外出闯荡。至于孙辈,之前见过的俞科长的小孙子,那个时候就在上庸排名前三的初中就读。不过十来岁,言谈举止间已有些出类拔萃,早早立志出国留学。

“我要考斯坦福。”他这般说道。

加之这一户的孙姑娘,孙辈可谓是人才济济,俞家家学可见一斑。真是高山仰止,百闻不如一见。

人生在世,幸事几何?

高山流水遇知音,钟子期死后,伯牙摔琴绝弦,终生不复弹琴,爱好也搞没了;

独孤求败无敌于天下,敌手难逢,隐居深谷,与雕为友,和华山论剑的五绝相比,在小说中连出场都不曾,何其寂寥。

人生幸事我不敢求之。不过,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在我看来,一个人若是找不到自己的族类,这是我能想象到的最大不幸。譬如年迈的雄狮被赶出狮群,它们体力不支,不再具备捕猎能力,甚至本就有伤,等待着它们的命运,或是活活饿死,又或成为其他动物的猎物。生为食物链最顶端的存在,却落不到一个善终,何其可悲。

好在,人类社会不是非洲大草原,有完善的养老制度;“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我国传统文化的瑰宝之一,便是隐士。老年雄狮的结局固然凄惨,却不必物伤其类。

儿时,家中有很多故事书。划粥割齑这篇,画面感极强,让我印象深刻。那会儿,范仲淹还未回归祖姓。及至初中,学习《岳阳楼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其间胸襟,坦荡磊落。得知范仲淹谥号文正,司马光有言:“文正是谥之极美,无以复加。”

同为“晚清中兴四大名臣”,唯曾国藩得谥“文正”。曾国藩祖父曾玉屏全力培养长子曾麟书科举入仕,打破家族数百年无功名史,晚年创立“书蔬鱼猪,早扫考宝”八字家训,确立曾氏家族行为规范体系。曾国藩兄弟五人,仕途互补,曾国潢留守家乡,稳固家族大后方,曾国华、曾国葆同为湘军将领,九弟曾国荃更是湘军主力,官至两江总督,谥号“忠襄”。族中子弟,受训于曾国藩提出的“八本三致祥”,子嗣绵延,人才辈出,及至当世,仍对《曾国藩家书》推崇备至。

人生在世,求的若是财富与权力,所罗门王临终前交代他的大臣,在他死后,将他的双手放置棺木之外,在城中绕行一圈;求的若是既寿永昌,享祚绵长,朝代更迭,兴衰交替,小行星撞上地球,恐龙都得灭绝。

“真正的死亡不是离去,而是被人遗忘。”古代文人追求“三不朽”,分别是立德、立功、立言。身躯不再,精神永存,真真才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精神和文化,在历史的长河中,一代代赓续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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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灶
连载中石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