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 101 章

第一百零一章

阳春三月。

京城冰雪消融,护城河两岸的柳丝抽出嫩黄新芽。

街巷里人声安稳,商贩沿街叫卖,孩童追着春风放风筝。

灵虚台古柏环匝,青石台基覆着薄薄一层残雪。

台上天香袅袅,青烟顺着山风缓缓散开。

谢敛手持三炷清香,躬身插入青铜香炉。

香灰轻轻飘落,落在地面。

云岫立在身侧,同样奉了香,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峦。

山脚下,京城的屋舍如同棋盘,隐隐能看见皇城那片朱红宫墙。

宫变尘埃落定。

景仁帝在寅时咽下最后一口气。

百官亲眼见程渊身着赭色锦袍,入内殿探视先帝,又接下内阁与勋贵联名所上的劝进笺。

如今他暂居大内偏殿,总理朝政,待择吉日,行登基大典。

没有大肆屠戮,没有满城血火。东宫旧党、端王余孽之中,罪大恶极者收押论罪,其余小吏大多从轻处置。京营、北疆、岭南三处兵权平稳交接,九门安定,市井如常。

只是改朝换代,人心终究难平。

今日谢、云二人避开城中繁杂事务,悄悄来此上香。

“你看这烟,散得倒是快。”云岫视线落在香炉升腾的青烟上,“昨日舅父递折子,提议大赦天下,减免北疆、辽西三地一年赋税,安抚边地百姓。陆凛那边也传了信,拓跋烈收到消息,愿意遵守约定,撤出白羊口三座边堡,重启边境互市。”

谢敛直起身,目光落在香炉内静静燃烧的香支,“陆凛做事稳妥。”

云岫侧过头看向谢敛,轻轻抚过他的下颌,“前些日子连日操劳,毒势险些压不住。如今大局已定,你可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拼命。陈先生与薛大夫说,云兴从北海带回的寒玉髓已经抵达京城,今日午后便能送到侯府。三味主药齐备,很快就能彻底拔除你体内的骨中雪。”

谢敛眼神含笑,握住爱人落在自己脸颊的手,拢在掌心取暖,“总算没有白费你的一番苦心。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要被这毒捆着。”

“自然不能让你一直受此折磨。”云岫轻笑,“你若是垮了,谁陪我归隐?谁陪我浪迹江湖?”

谢敛弯了弯眼,摩挲着云岫的指节,“等骨中雪一除,我们便出发,从京城往北。”

“往北?”云岫眉梢微挑,“不去江南水乡,反倒要去北疆苦寒之地?”

“先去雁回隘。”谢敛望向远处连绵的青山,“看一看陆凛守住的边城,看一看重启互市之后,边地百姓安稳放牧的模样。再往极北走一趟,去看看那片采寒玉髓的冰海。”

他目光穿过层叠林木,仿佛看见了千里之外的雄关。

云岫眉眼带笑,“好,都依你。看完冰海,我们再折向南,走海路下江南。去苏州看看青竹新婚的宅院,逛逛瓷窑,再坐商船出海,沿着海岸线慢慢走。”

谢敛轻轻颔首,转头望向香炉里袅袅升起的青烟。

香雾随风散开,淡得不留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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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风卷着关外浅草的清香气,扑得人袍角猎猎作响。

谢敛与云岫各骑一匹骏马,轻装简从出了居庸关,往雁回隘迤逦而行。

此时距京城宫变已过三月,新帝登基,改元盛平,大赦天下,免北疆三边两年赋税,又与北狄拓跋烈定下互市之约,边烽尽熄。

谢敛自请卸了京营提督实职,只挂镇国将军虚衔,将京中诸事交予回京叙职的陆凛代为打理,自己索性陪着云岫出京,兑现当初共游山河的承诺。

一路往北,风物渐次开阔。

过了居庸关,便是连天草甸。

浅紫、鹅黄的野花漫坡盛放,羊群如散落在绿毯上的云絮,远远听得牧人鞭哨悠悠扬扬绕着山坳转。

“听闻此地有个六郎饮马泉的传说。”云岫想起先前翻览的《北边镇志》里的记载,主动提议:“要不要去看看。”

谢敛勒住缰绳,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这泉我少年时随外祖父来北疆巡边便寻过,原以为年深日久,早被风沙填了,不想还在。”

他翻身下马,抬手环住云岫的腰,借力将人带下马来,“既然遇上了,便过去瞧瞧。”

两人踏着软草往坡上走,鞋底沾了细碎的草屑与湿泥。

越走近泉边,越觉凉气扑面。

泉眼不过半丈见方,水底铺着圆润的鹅卵石,泉水清得能看见水底细碎的沙粒,水面映着天光云影,晃得人眼明。

“亏得这样偏僻的地方,还藏着这样一汪好水。”云岫蹲下身,“果然是边关的泉水,凉得浸骨头。当年杨六郎镇守三关,三军酷暑驻兵于此,靠这一汪泉水解渴,想来真有几分道理。”

谢敛也蹲下身,就着泉边掬了半捧水,抿了一口,“甘冽是真的,可要说养三军,终究是说书人的夸张。”

他抬袖擦了擦唇角的水珠,目光落在远处连绵的长城轮廓上,“真要守得住边关,靠的是粮草足、军械利、将士用命,区区一汪泉水,哪里顶得了什么用。”

“话是这么说,可边关的故事,总伴着这些泉水、烽火辈辈传下来。”云岫站起身,拍了拍掌心沾着的草屑,“也正因有这些传说,这荒蛮苦寒的边地,才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歇了片刻,两人携手走下坡来,翻身上马。

“再往北三十里,便是雁回隘的前哨烽火台。”谢敛抖了抖缰绳,“过了烽火台,便能看见关城的敌楼。陆凛前日说这几日互市开市,边民都来交易,热闹得很。咱们赶得巧,正好能赶上。”

云岫催马跟上去,与他并辔而行。

风卷着草浪往身后退,远处的长城像一条灰黑的线,嵌在淡蓝色的天边。

他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草香的风,笑着道:“往日只在书里读‘长河落日圆’,今日真站在这北疆草甸上,才知道天地竟能开阔成这般模样。”

谢敛侧头看他,鬓边的碎发被风吹得扬起来,“等入了秋,草都黄了,漫山遍野都是金的,风卷着草浪滚,比江南的苇荡还壮阔。只是风刀子似的,割得人脸疼,比不得江南温润。”

“各有各的好处。”云岫眉眼弯着,目光落在远方的天尽头,“只要跟你在一处,江南的烟雨也好,北疆的长风也罢,都是好的。”

马蹄声哒哒,顺着草甸往北去。

两人的身影渐渐融进了天地之间的草色里。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烽火台的轮廓便清晰起来。

土台高高垒在坡顶,上面插着的“程”字大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守台的兵卒远远望见二人的旗号,连忙快步迎下来行礼。

“将军,云公子。”守台的校尉躬身抱拳,“陆将军已吩咐下来,说侯爷今日会到,特意叫小的在这儿候着。关内互市正热闹着呢,侯爷是先进关歇息,还是先去互市上瞧瞧?”

谢敛转头看向云岫,眼底带着几分征询。

云岫笑着道:“既是赶上了,自然先去瞧瞧热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边关互市是什么模样。”

“那就先去互市。”谢敛翻身上马,“走西便门,那边离互市的马市近。”

一行人转道往西便门走,越靠近关城,人声便越喧闹。

待策马进了西便门,街道两旁的铺面挨挨挤挤。

有卖皮毛的北狄商人,有卖茶叶、瓷器、丝绸的中原商户,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处,汉话与胡语交杂。

路边的马市上,几匹高头大马打着响鼻,旁边的牧人甩着马鞭,跟买主比划着价钱。

还有卖奶酪、奶酒的摊子,奶香混着草气,飘得满街都是。

云岫掀了掀帽檐,望着满街热闹,“你要不要买点什么?我瞧这奶酪就不错,你觉着能做什么吃食?”

“这奶酪吃法多了。”谢敛牵着马,慢慢往街里走,目光落在街角那架奶酪车旁。

他回头冲云岫笑了笑,“早年在岭南前锋营当差的时候,伙夫寻了北地妇人学手艺,能做酥酪奶羹,还会烤奶皮,撒上炒米,脆得很。夜里巡城回来,就着热奶酒啃一块,能压下半宿的寒气。”

卖酪的是个须发花白的兀良哈部老人,裹着玄狐皮坎肩,正用半生不熟的汉话招呼过往客商。

云岫听得眼尾弯起来,“既如此,便尝尝。我倒要看看,北疆的奶食,比江南的糖蒸酥酪如何。”

谢敛便将马缰递给身后亲兵,上前与那老人比划了两下,递了块碎银。

老人咧嘴一笑,露出缺了半颗的牙,麻利地舀了两碗凝得紧实的奶酪,撒上一层金黄的炒米,又淋了半勺蜜,递了过来。

木碗粗粝,奶酪凝得像羊脂白玉,入口是厚重的**,混着炒米的焦脆。

云岫慢慢吃着,目光扫过街上往来的人群,“倒像是太平年月的模样。”

谢敛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点点头:“互市开了才两月,两边都憋着劲儿做生意。草原缺茶缺盐缺铁器,中原缺皮毛缺战马,有安稳生意做,谁愿意提着脑袋打仗。”

正说着,身侧忽然冲过来个半大的孩子,梳着细细的小辫,穿着磨破了边的羊羔皮袄。

他手里攥着个狼皮编的小哨子,怯生生地盯着他们,嘴里叽里咕噜说着胡语。

亲兵正要上前呵斥。

云岫摆了摆手,蹲下身,指着那只狼皮哨子问:“你是要卖这个?”

孩子连忙点头,又使劲比划着双手,嘴里蹦出几个生硬的汉字:“换……茶。”

云岫便从随身的囊里摸出一小包砖茶,递了过去。

孩子眼睛一亮,连忙把哨子塞到他手里,抱着茶包转身就跑。

他跑出去几步又回过头,鞠了个生硬的躬,才一头扎进人群里没了踪影。

“倒是个机灵孩子。”云岫站起身,把那只狼皮哨子翻来覆去看。

谢敛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心头软了软,“你要是喜欢,回头让陆凛寻些好皮子,做个完整的狼形香囊给你。”

“哪用这般费事。”云岫笑着把哨子收进袖中,“不过是看着孩子可怜,随手帮一把。倒是这互市看着安稳,暗地里也得留心。拓跋烈如今新掌草原大权,能压得住各部族一时,压不住一世。”

“这是自然。”谢敛颔首,“好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们聊别的。”

他瞧着附近的馆子,“要不要尝尝这边的膳食?”

“可以。”云岫忍不住分享,“我十五岁那年与青竹青叶来过一次,那时节边烽未熄,互市关得严严实实,我们扮作商队的小厮,混在驮茶的马队里偷偷摸进来的。”

“那时候就城根底下有三两处偷偷交易的黑窝子,兵卒搜得紧,风声一紧便作鸟兽散。我们蹲在土坡后面的避风处,啃着硬邦邦的风干牛肉,就着半块冻得硌牙的麦饼,远远望着雁回隘的敌楼,只觉得这边关的风都带着刀子,刮得人脸疼。”

他说着笑起来,侧头看向谢敛,“那时候我还想,这等苦寒地方,也就只有戍边的兵将肯守着,换我是断不肯多待半日的。”

当时苏临渊还镇守北疆。

谢敛听着,笑道:“那时候我还在苍梧关守海疆,整年踩着湿滑的礁石,也没想过有朝一日,会站在北疆的互市街上,陪你吃奶酪。”

两人并肩往街深处走,马蹄声混在人声里,不急不缓。

街边卖铁器的摊子叮叮当当响着,北狄商人举着雪亮的弯刀高声吆喝,中原的茶商捧着茶砖与买家比划着价钱,孩童追着跑过,手里攥着刚换来的糖人。

谢敛稍稍侧身,将云岫护在里侧,避开横冲直撞的驮马。

他望着眼前鲜活热闹的场景,“当年太祖父随太祖皇帝打天下,在这雁回隘下打了三天三夜,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那时候他说,但愿有朝一日,这关下能有百姓安稳做买卖的日子。”

“如今也算遂了他老人家的心愿。”云岫轻声接话。

沿街寻了半里地,挑了家临着石板路的食肆。

门面不大,檐下悬着块杏黄布幡,一面写着汉人的“悦来居”,另一面歪歪扭扭描着胡文。

掀帘进去,堂内摆着七八张粗木方桌,坐了大半的客人。

店家是个粗壮的汉家妇人,围着蓝布围裙,见了人便笑着迎上来,“二位客官里边请,要点儿什么?咱们店的手把肉、烤麦饼最是有名,奶茶咸甜都有。”

谢敛扫了眼堂内,拣了个靠窗的干净座头,“来两斤手把肉,两张烤麦饼,再来两碗甜奶茶,多加些奶皮子。”

“好嘞!”店家应得响亮,转身便往后厨去了。

云岫支着肘望向窗外,正见一队巡边的兵卒挎着弓走过,甲叶映着日光亮得晃眼。

为首的小校腰杆挺得笔直,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面上还带着稚气。

“还记得你十四岁混进边关那会儿给我写信说,见了巡边的兵卒便往土坡后躲,生怕被抓了遣送回京。”谢敛替他倒了杯温茶水。

云岫收回目光,笑了声,“那时候我是偷跑出来的,身边就带了青竹一个人,身上揣着几十两碎银,满脑子都是‘看看外祖父守的关城长什么样’。真被兵卒拿住了,少不得要送回苏家挨外祖母的罚,自然怕得紧。”

很快,两盘油亮酥烂的手把肉、两张烤得焦香的麦饼便端了上来。

奶茶盛在粗瓷碗里,奶皮子浮着一层金黄的油光。

谢敛刚拿起割肉的小银刀,邻桌便站起个穿玄色短褐的汉子。

那人脸膛被边关日头晒得黝黑,见二人衣着精致、气度闲雅,便端着半碗奶茶大步凑了过来。

“看二位客官的装扮,面生得很,想来是头回走北疆的商路?”汉子嗓门洪亮,“这几日万兽山庄万家大公子娶亲,遍撒英雄帖,沿边的商旅、镖行、武林朋友都往那儿去凑贺喜。瞧二位的气派,想必也是受邀去喝喜酒的?”

云岫侧头瞥了谢敛一眼,便转回头对着汉子笑了笑,“我二人是南边来的,走亲戚顺路逛逛边市。这万兽山庄是?我倒不曾听人说起过。”

“嗨,客官是南边来的难怪不知。”汉子一拍大腿,在桌边坐了下来,“这万兽山庄是北疆第一马场万家的庄子,当家的万老庄主,当年跟着苏临渊苏将军,在雁回隘杀过北狄兵,一手马术出神入化,人送外号‘万马王’。后来互市开了,万家的马场供着边军的战马,也做马匹生意,护着这一片互市的秩序,在这一带威望高着呢。”

他往嘴里灌了一口奶茶,抹了把嘴接着道:“这回万家大公子娶亲,娶的是科尔沁草原上的格格,两边都有头有脸的,热闹得大。沿路只要是守规矩的商旅,去了都有一口喜酒喝,还能趁机会看赛马、比箭术,赢了还有彩头。我是振威镖局的镖头,姓王,往常走这条线护镖,正好要去凑个份子,沾沾喜气。”

云岫微微颔首:“万家我略有耳闻。当年雁回隘保卫战,万老庄主领着民团帮着运过粮草,冒着箭雨往城头送滚木,是条好汉。”

王镖头眼睛唰地就亮了,像是遇上了知己,“客官也是懂行的!万老庄主那时候胳膊上中了三箭,都没下火线。如今北疆安稳了,万家也攒下了大家业,可一点架子都没有,沿路商旅谁没受过万家的照拂?这回婚宴,别说咱们这些跑江湖的,就是边军的将爷,也有不少要去喝杯喜酒的。”

云岫听得有趣,指尖轻轻碰了碰谢敛的手腕。

他们本就是闲游,漫无目的,遇上这等边地盛事,正好去瞧瞧新鲜。

谢敛读懂他眼底的笑意,微微点了点头,“我二人本是往北边闲逛,既然遇上这等喜事,正好顺路去叨扰一杯喜酒。王镖头若是不嫌弃,咱们同路?”

“那敢情好。”王镖头乐得一拍桌子,“我吃好了这就动身,五十里路,打马快些走,日落前就能到庄子上。二位稍等,我去结账喊上我那几个弟兄。”

说罢他风风火火地转身,粗着嗓子喊店家结账,大步流星出了店门。

云岫拿起麦饼咬了一口,“倒是个爽利人。”

“北方汉子一向如此。”谢敛搭话。

两人草草用罢饭食,会了账出门。

王镖头早已领着四个挎刀的镖局弟兄在路边候着。

六匹马顺着官道往北去,惊起草丛里几只粉蝶,翩翩飞向远处草坡。

王镖头是个走惯江湖的话篓子,一路上嘴没个闲,从万家马场的血汗发家史说到近年互市开了之后边地的安稳日子。

末了一拍大腿,“说起来,万老庄主当年最是佩服苏镇北将军,常跟我们这些跑江湖的说,当年雁回隘被围得水泄不通,苏将军领着三百轻骑绕到北狄身后烧粮草,杀得鞑子哭爹喊娘,他老人家就在那三百轻骑里头,砍断了三根长矛,坐下的马都战死了三匹,硬是把粮道给通开了。”

云岫闻言,轻轻摩挲马缰,眼底掠过一丝怅然。

那都是外祖父壮年时候的事了,黄沙百战,刀头舔血。

谢敛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温柔,“老将军的威名,北疆至今人人传颂。”

“那可不!”王镖头兀自朗声,“苏将军蒙冤那几年,边地百姓哪个不扼腕叹息?好在如今沉冤得雪,新帝又是个明事理的,主持大局,减免赋税,开互市,咱们边地百姓的日子啊,是越来越有奔头了。”

一路说说笑笑,五十里路倒也不觉得漫长。

日头偏西时分,远远便望见山坳里一片连片的土坯院墙,沿着坡地铺展开来。

旗杆上挑着斗大的“万”字旗,风里猎猎作响。

庄前空地上早已拴满了各色马匹,各族服饰的人往来穿梭,胡语汉话交杂,热闹得像赶大集。

刚到庄门,便有管家模样的人上前迎客,见了王镖头笑着拱手:“王镖头赏脸,快请进,正厅都摆开席了。”

目光扫过谢敛、云岫二人,见二人气度不凡,衣料皆是上乘,也不敢怠慢,连忙侧身引着往里走。

庄院比外头瞧着还要开阔,正中央的空地上架着十几架烤全羊。

四周摆着一排排粗木长桌,坐满了宾客:有穿锦袍的内地富商,有挎刀的江湖镖客,有披甲的边军小校,甚至还有几个梳着小辫的北狄部族汉子,抱着海碗大声说笑。

“这边请,万庄主在前头陪主客呢。”管家引着众人往正席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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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秧子全靠摄政王续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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