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莲院(5)

容虞向前逼近了一分,几乎把卫席逼到院中间,指甲陷入肉中几近要渗出血来,她嗤笑:“你是在怨,当年与李公子定亲的是她为什么不是你对吗?你要借她的相貌、借蚀心雾迷惑李老爷,借机逼婚于李公子,对吗?”

容虞微眯眼,看着卫席略带惊讶的面庞,轻呼出一口气,一字一顿道:“卫席,你真是放肆。”

容贞自成为蚀心雾之主后不曾有过嫁人的念想,与李同悲的婚事只能草草了事,无人再提。为她与李同悲无情,不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罢了,况李同悲风流债多的是,李家主因为这事揍了他好几次都不曾收敛。

容虞看着她:“我阿姐早就为苍生而死了,你如此借用她的相貌干那些事,又不得墨楚百姓信任,为的是什么?”

卫席露出一种病态的痴狂:“容贞她凭什么!我只要和他在一起,其他的根本就不在乎,李同悲为什么不能只爱我一人,明明是我同他青梅竹马年少相知!他为什么有那么多红颜知己!!我不过借蚀心雾之手弄死她们罢了,就当作是,容贞在吃醋,你说好不好?”

宋碎表情复杂地看向李同悲,李同悲回看过去,无奈解释:“那事儿能是干的吗?我可是时代好青年!前李同悲事儿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那烂摊子轮到他了。

卫席看着容虞:“所以,我必须要她们死!”

卫席话音未落,周身的紫雾瞬间炸开。原本只是缭绕的薄雾陡然变得浓稠,丝丝缕缕的紫线扭曲着、尖叫着,疯狂地窜向四周。莲院上空的雾气翻涌成巨大的漩涡,月光都被遮得严严实实。

“唔……!”蚀心雾的暴动最先反噬到容虞身上。那些残留在她体内的雾息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猛地在经脉里炸开,剧痛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同时剜她的血肉。

她踉跄着后退半步,胸口剧烈起伏,喉头一阵腥甜涌上,再也忍不住,最终喷出一口鲜血。血珠溅落在玄色裙裾上,她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再发出痛呼,可额角的冷汗已经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上——她再次看见了容贞。在她眼前,站着的不再是卫席,而是容贞。

容虞怒火攻心,身形不稳,一下子跌倒在地。宋宛一惊,摇晃着铜铃,在雾中开出一道路,来到容虞的身边。

宋碎脸色倏地一白,他下意识按住腕上的银线,那里正传来熟悉的灼烧感——完蛋,碎片又共振了!柳玉准上前扶着他,宋碎从背后伸出手按住他的手腕,慢慢引在把匕首上。

容虞忍着剧痛,抬手抹掉唇角的血迹。她看着扑来的雾,眼底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她知道,蚀心雾因卫席的执念而生,此刻也因她的疯狂而失控,若不压下这股戾气,整个莲院的人都会被吞噬。

柳玉准容虞几乎同时出口,前者轻柔后者狠厉,都指向那道粉色的身影:“杀了她。/!”

柳玉准的声音还带着安抚宋碎的轻柔,指尖却已扣住宋碎的脉门。一股温润却不容抗拒的力道顺着经脉涌入,瞬间压下宋碎腕间的灼烧感,也攥住了他握着匕首的手。

宋碎浑身一僵,眼神陡然变得空洞,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只有握着匕首的手臂在柳玉准的引导下,缓缓动了动。

“杀了她。”柳玉准在他耳边低语,重复着那句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宋碎猛地冲出房门,带起一阵风。他手中的匕首泛着冷光,直指卫席心口——那速度快得惊人,穿过翻涌的紫雾,避无可避。

卫席还沉浸在蚀心雾暴动带来的癫狂中,看着扑来的匕首,眼底竟闪过一丝诡异的兴奋,仿佛早就等着这一刻。可就在匕首即将刺入她心口的刹那,一道身影猛地从门后扑了出来,重重撞在卫席身前。

“噗嗤——”匕首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蚀心雾本源似乎受到了重创,力量陡然弱了下去,连带着铜铃发出的声响,在以极快的速度消散。

宋碎空洞的眼神瞬间碎裂,瞳孔里映出的,是李同悲的脸。那把本应刺入卫席心口的匕首,此刻正没入李同悲的左胸,刀柄上还沾着他自己的体温。

李同悲扯出一个算不上悲伤的笑,另一只手还十分悠闲地拍了拍宋碎的后背:“你踏马力气真大啊!”这突然来的变故让宋碎来不及反应,大脑一片空白,手忍不住颤抖起来,他想拔出这把刀,又怕牵扯到更深的伤口,干脆就着半抱的姿势连同李同悲一起倒了下去。

“啊——!!!”

一声凄厉到非人的尖叫猛然炸开,这声音并非来自受伤的李同悲,而是来自他身后的卫席。

卫席脸上的兴奋和癫狂在李同悲挡刀的瞬间就已凝固,随即被一种更彻底的疯狂所取代。她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把刺入李同悲胸膛的匕首,看着那不断涌出的鲜血,表情瞬间崩塌。

“你……你竟敢伤他!!!”卫席的声音扭曲变形,充满了极致暴怒。李同悲的受伤彻底点燃了她体内积压的所有蚀心雾本源和扭曲执念。

容虞已经能站起身,宋宛见到眼前的情况大为吃惊,看见卫席的疯样子更是烦躁不已,从身上扯下一块布就狠狠塞进卫席嘴里:“你给我闭嘴!”然后找出根粗麻绳子将她一绑,阻止了卫席的二次发疯,也阻止她能自杀的一切机会。

宋碎他抖着唇,想喊“对不起”,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发出急促的抽气声:“你……”

李同悲咳了一声,血沫溅在宋碎颈侧,带着铁锈味,还在笑:“别、别这样,我欠她一条命,这样还了也好……你等会儿给她一刀更深的!”

宋碎:“……”都什么时候了!怀里的呼吸越来越弱,他胸口的血像破了堤的洪水,把宋碎的前襟染得一片猩红。

他咳着血,视线开始模糊,却还是扯着嘴角想跟宋碎说笑,刚张开嘴,一道冰冷的电子音突然在两人脑海里炸开:【警告!警告!一号宿主生命体征急速下降,体内能量流失超过临界值,符合强制遣返条件!】

“系统?”宋碎的声音发颤,又惊又喜,更多的是慌,“你他妈终于出来了!快救他!”

李同悲也听见了,涣散的眼神猛地聚了聚,他看着宋碎,突然笑了,血:“啧,还是来了……宋碎,其实我在现代没有死……”

【10…9…】系统开始倒计时,机械的声音毫无感情。宋碎知道,系统的声音正常应该是可爱型的但一旦触发这种电子音,便是真的发生大事了。

宋碎的眼泪突然就下来了,骂道:“你踏马怎么还能抛下我自己走?!”

【7…6…】

李同悲的身体开始泛起淡淡的白光,胸口的血迹在白光中慢慢变淡,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吸走。他看着自己渐渐变得透明的手,又看向宋碎,突然咧嘴一笑,还是那副欠揍的样子。

【3…2…】

【1…强制遣返启动。】

白光骤然变亮,瞬间吞噬了李同悲的身影。宋碎下意识伸手去抓,却只捞到一把空气,掌心还残留着那鲜血的暖意。原地只剩下那把掉在地上的匕首,和宋碎僵在半空的手。

“我先走了宋碎!再见我会想你的!”

宋碎身子一僵,怀里的温度彻底散去,只剩下衣襟上那片黏腻的血,凉得刺骨。他低头看着空荡荡的臂弯,又猛地抬头望向李同悲消失的地方,什么都没有了。

“想你妈!”一声怒吼突然炸开,宋碎猛地站起身,却因为起得太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柳玉准上前一步,伸手想扶他,却被宋碎猛地挥开。“别碰我!”他吼道,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他妈的……他怎么敢……”

怎么敢就这么走了?怎么敢留他一个人在这鬼地方?

宋碎用力抹了把脸,整理好心情,然后捡起地上的匕首,转身就往卫席那边走。他的步伐很稳,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你想干什么?别冲动!”容虞开口。

宋碎站在卫席面前,手中握着那把匕首。“他欠你的,还了。”他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你欠他的,我来讨。”

他扯下堵住卫席的那块布,冷道:“他已经死了,你若是从实招来,我或许能告诉你点什么,但你若执意真的求死,我倒是也可以满足你。选吧?”

卫席露出一个不屑的笑:“我自然知道他不是真正的李同悲,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真的李同悲早就被我下毒杀了。”那个被卫席下毒杀死的,才是真正属于这里的李同悲。

“你为什么杀他?”容虞的声音突然响起,“就因为他不愿娶你?”

卫席的笑僵在脸上,随即变得扭曲:“不愿娶我?他凭什么不愿!”她猛地挣了一下,绳子勒得手腕渗出血珠,“我为他做了那么多!替他挡箭,为他背黑锅,他却要娶容贞那个贱人!他就该死!”

“所以你杀了他,”宋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然后发现来了个新的李同悲,你又想用蚀心雾困住他,逼他变成你想要的样子?”

卫席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被疯狂覆盖:“他跟以前那个不一样……他有趣,会说些我听不懂的话,可他还是不爱我!还是想着那些莺莺燕燕!”她突然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诡异的亲昵,“你也是跟他一伙的吧?你们都不是这里的人,对不对?我早就看出来了……你,跟我们不一样……”

宋碎一惊,原来她什么都知道。她不仅杀了原主,还看穿了他们穿越者的身份,却一直假装不知,只用蚀心雾和执念,一点点蚕食着李同悲在这个世界的存在。

宋宛上前一步,挡在宋碎身侧,冷声:“疯言疯语。”

宋碎没动,只是盯着卫席:“告诉我,容贞的尸体在哪,蚀心雾的碎片又在哪?”

卫席突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容贞早就死了,蚀心雾在她身上,你猜我是怎么得到的,你身上也有渡悡的碎片,又怎会不知道呢。”

卫席话没说完,突然猛地向后一撞,粗麻绳子本就被她挣扎得松动,这一下竟硬生生崩开了,她像头野兽带着满身戾气扑向宋碎,指甲直抓他腕间的银线。

“小心!”宋宛惊呼着扑过来,却慢了半步。

宋碎只觉手腕一阵剧痛,卫席的指甲深深嵌进他的皮肉,血液瞬间涌了出来,顺着银线往下淌。他下意识想甩开,却被卫席死死攥住,这个女人的力气大得惊人,眼里露出无数疯狂:“碎片是我的!渡悡也该是我的!”挣扎间,卫席的手腕撞上廊柱上,手腕间被磨破的伤口裂开,鲜血顺着她的指尖滴落在宋碎的伤口上。两抹温热的血混在一起,顺着银线往上爬,刹那间,激起一阵刺眼的红光。

“嗡——”银线突然剧烈震颤,表面的纹路亮起,像活过来一般,而卫席身上竟也透出红光,隔着衣襟与宋碎的碎片产生了诡异的共鸣,仿佛有股无形的力量在拉扯它们靠近。

“怎么回事?”宋宛按住宋碎的肩,想帮他挣脱,却被那股力量震得指尖发麻。

卫席像是被红光烫到,却不肯松手,反而笑得更疯:“合在一起!它们要合在一起了!容贞得不到的,我能得到!”她猛地用力,将宋碎往自己身前拽。两人的伤口贴得更近,鲜血交融的地方红光暴涨,宋碎的银线突然脱离他的手腕,化作一道光飞向卫席心口。而卫席体内的碎片也冲破了束缚,化作另一道红光迎了上去。

两道红光在空中相撞,却没有炸开,反而迅速融合,发出一阵奇怪的嗡嗡声,很快化成同一道白色的光。卫席瞪大了眼,突然松开宋碎,伸手去抓。可指尖刚要触到那光,光却猛地转向宋碎,轻轻落在他流血的腕间,瞬间化作一道相同的白色银线,与他的伤口融为一体,疼痛随之消散。

“不——!”卫席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重重倒在地上。

她看着宋碎腕间的银线,眼里的疯狂彻底熄灭,“为什么……不是我……”她费尽心机,甚至不惜与蚀心雾本源融合,所求的不过是掌控碎片的力量,最终却眼睁睁看着它落入宋碎怀中,与她彻底绝缘。

这份打击,比死亡更让她崩溃。

她看向柳玉准,哼笑了声,声音越来越低:“不过,我倒是帮了个忙……宋碎你,就老老实实等着被渡悡反噬而死吧……”话音未落,她的头彻底歪向一边,再无气息。那双透着疯狂的眼,终于闭上了,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执念。

更像是被气死的。

宋碎松了口气,又看向容虞,犹豫着:“容贞的尸体……”

容虞止住他的话:“不必说了,我明白了。”容贞的尸身一开始的确是在丞相府,但是卫席既然要彻底与蚀心雾融合就必须……宋碎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没忍住当场就吐出来。这疯子!她根本就不是人!

容虞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眼底难掩倦意,却依旧清明,过了好久才道:“事已至此,就做个完结吧,李同悲那边我会处理好,宋姑娘帮我个忙,把她的尸身扔在乱葬岗。宋碎,你好好休息,不要因为渡悡的事惊慌,会有办法的,有了消息我一定给你。”话落,她像是疲惫至极,狠狠泄出一口气,缓缓走了出去。

宋宛最后对宋碎道:“明日,等我忙完去寻你。”

很快,这里就剩下两人。

一夜的厮杀、李同悲消失的冲击、卫席的疯狂、渡悡碎片已经拼凑了两块,他别无选择……桩桩件件像块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眼前开始发昏,柳玉准的身影在他视线里晃了晃,像是隔着层雾,怎么也看不清。

“宋碎?”柳玉准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刚要上前,就见宋碎身子猛地一晃,像是被抽走了血肉一般,直直往旁边倒去。

柳玉准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腰。入手一片滚烫,还带着未干的血迹,宋碎的头歪在他肩头,眼睫颤了颤,终究没撑住,彻底闭上了眼,呼吸微弱。

“宋碎?”柳玉准又低唤一声,没得到回应。小心地将宋碎打横抱起,他低头看了眼怀中人,宋碎的脸埋在他颈窝,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浅的影,没有了之前的冷硬,倒显出几分少年人的稚气。

今夜。

着实精彩。

光蚀心雾这个碎片我写了十二万字

感觉这一卷怪怪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9章 莲院(5)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秉邪
连载中灯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