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15章

陆崇盯着代表薄时夏定位的小红点,她待在洗手间一动不动已经很长时间,于是他忍不住拨去电话。

电话被挂掉了。

陆崇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然后下车向薄时夏的位置走去。

他赶到的时候薄时夏正从九楼的洗手间出来,她一身烟味,脸色是一种诡异的惨白,直到陆崇走到她面前,她才抬起头来,之前服下的药物已经开始发挥作用,她开始变得平静而迟钝:“……你怎么来了?”

“你病了吗?”陆崇抓住她的手臂,“哪里不舒服?”

他的掌心很温暖,薄时夏有一瞬间的不适应,她想要推开,但陆崇仍抓着她的手臂,不肯放手。

“痛经。”薄时夏缓慢地眨了两下眼,这是她思考时候的动作,“我痛经,你松手,我要去给江谨言办转院手续。”

“回去休息。”陆崇拉着她往病房走,“我让护士给你煮点红糖水。”

“不行。”薄时夏转身要下楼,“我得去办手续,不然航班要误了。”

“你回去休息,我找人去办。”陆崇攥住她的手腕,“走,我送你回病房。”

陆崇的出现令江谨言有些惊讶。

“我来帮忙看看转院的事。路上给你俩打过电话,但谁也没接。”陆崇让护士送来暖水袋、红糖姜枣水,以及药水和纱布。

这使江谨言也注意到薄时夏手背上的烫伤。

“痛经,想抽根烟缓缓,可惜没什么用,还不小心把自己烫了。”薄时夏给出解释。

她苍白的脸色让江谨言顾不上和陆崇多说话,他探探薄时夏的额头,那里潮乎乎的,显然是出过很多冷汗,但已经被擦掉了:“夏夏,很难受是不是?那我们改天再飞,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薄时夏却摇了摇头:“没必要。”

陆崇站在门口,单手插兜,垂眸望着沙发上的薄时夏和江谨言。

他隐约感觉到,在国外这些年,他们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他们并排而坐,看上去又亲密又相互信任,好像真的是夫妻一般。

陆崇垂在身侧的那只手骤然缩紧,骨节发白,手指几乎嵌入到掌心的皮肉里。

好讨厌这一幕。讨厌他们肩并肩坐在一起,讨厌他们垂着眼帘低声交谈,明明是自己把小夏送回来的,她却只和江谨言说话,甚至连一个眼神也不肯施舍给自己。

想把小夏关进他的温泉别墅里,让她每天只能看见自己,她喝的水由自己倒,她吃的饭由自己做,她买回来的新衣服也要由自己洗过一遍才能穿在身上。

别墅里什么都准备好了,只等女主人回家。

夏娃。他的夏娃。

让亚当去死吧。

夏娃和蛇才是一对。

可是他的夏娃如今好像和亚当正值情浓,蛇只敢在角落里吐出红色的信子,扭动着身躯盘绕在他们身边。

有陆崇的帮忙,江谨言的转院手续很快办完。

于是蛇再次收到了来自亚当的感谢。

薄时夏看了眼时间,发现距离起飞已经没多久了,她推了把江谨言:“走吧,去机场。”

江谨言还是很担心,但他了解薄时夏的性格,于是起身拉过行李箱。

“我送你们。”陆崇指指手表,“现在叫车肯定来不及了。”

候机的时候,江谨言和薄时夏才知道陆崇也乘这趟航班。

江谨言感到有些奇怪。

“一开始就打算来接你出院,但怕你俩推脱,就没说。”陆崇坦坦荡荡地回答,面上丝毫不见异色。

江谨言再次说了很多感谢的话,陆崇靠在候机室的沙发上,两条长腿随意地叠在一起,红底的意大利手工皮鞋在暖黄色的灯光里泛起低调奢华的光。

他敷衍地应付着江谨言,实际上根本不知道对方在说些什么。

直到薄时夏开口,他才有了反应。

薄时夏:“前天给你转的机票钱为什么不收?”

回海城的机票是陆崇帮忙订的,薄时夏转账给他,却又被转了回来。

陆崇扯扯嘴角:“怎么,和我见外?”

“这点钱对于你可能不算什么,但我和夏夏也不能白占你便宜。”江谨言说道。

薄时夏没再多说什么,低头去拿手机,两分钟以后,陆崇再次收到了她的转款。

陆崇盯着卡内多出的余额,这样的疏离和分寸令他感到一阵恼火。

因为是头等舱,一登机便有空乘把几人引向专门的座位。三人的位置各自分开,相互都离得很远。

待飞机平稳驾驶以后,空乘便送来菜单,薄时夏只要了一杯冰水。

但送到座位的水却微微发烫。

空乘半蹲着耐心解释:“A745的陆先生说您生理期身体不舒服,让我们换成温水,如果您不想喝,我也替您拿了冰水。”

薄时夏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刚刚谎称痛经的事。

她点点头,对空乘说:“谢谢,都留下来吧。”

待空乘离开以后,她拉上舱门,两杯水都被放在一边,剧烈的情绪起伏过后是前所未有的乏累,薄时夏拉下眼罩陷入混沌的午睡。

陆崇的座位恰好可以看见薄时夏紧闭的舱门。他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手边是一杯不加酒精也几乎没什么味道的特调,黑色袖箍隐藏在深灰色的衬衫中,沉稳以外又凭添了性感。因为有工作要处理,所以面前摊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视频会议里的高管正在汇报着什么,陆崇看着有些心不在焉,却在高管汇报完毕以后精准地指出几个问题。

会议结束后,空乘才敢来问他点餐。

陆崇把金丝边框的眼镜随手扔到一边,要了一份冷餐,他不喜欢在封闭空间里吃味道大的东西,哪怕是头等舱。

摘掉眼镜的陆崇多了一丝随意,送餐的空姐快速看了他一眼,有些脸红。

“薄小姐吃饭了吗?”

“啊…?没、还没有。”听见陆崇和自己说话,来送餐的空姐脸更红了,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好看,声音也这么好听,仿佛音乐剧里沉稳优雅的大提琴。

而那位被关心的薄小姐,又怎么这么好命,身边围绕着两个顶级大帅哥,要知道,就在十分钟以前,A741的江先生也问过她们这位薄小姐是否已经点餐。

来不及再多看几眼帅哥,传唤铃响了,确认陆崇没有其他需要以后,许漾迅速来到按铃的乘客身边,舱门拉开,正是刚才被屡次问到的那位薄小姐。

“我想用盥洗室洗个澡,可以吗?”薄时夏轻声问,她刚才抽了很多烟,又坐在洗手间里待了很久,即使疗养院的地板再干净,她也觉得很难受。

“当然可以,我来替您准备。”许漾的眼睛微微发亮,登机的时候她没有注意,这时候才发现这位薄小姐竟然这么漂亮。

薄小姐应该是刚睡醒,眼睛还有些惺忪,长长的卷发随意地垂在耳边,细腻如玉的皮肤在阳光下显得更加透白。即使对方看上去有些苍白和憔悴,但许漾忍不住想,状态不好的时候已经漂亮成这样了,那状态好的时候得漂亮成什么样儿!连她身上淡淡的女士香烟味道也格外好闻。

“薄小姐,因为空中的使用水有限,所以最多只能洗十分钟,时间一到花洒会自动断水。”许漾把各种洗浴用品摆放整齐,“我就在门口,如果您需要帮助可以随时按右手边的呼唤铃。”

薄时夏以前也没在飞机上洗过澡,这次是头一遭儿,她向许漾点点头,道了声谢。

“洗完澡后需要我为您准备一杯热茶吗?”许漾问。

“好,谢谢。”薄时夏微微一笑。

“如果您觉得水不够用…”许漾被这个笑容恍了心神,拦住准备关门的薄时夏,“可以再多洗5分钟也没关系,再过一小时飞机就降落了,我们剩下的水还够。”

薄时夏愣了愣,又温柔地说了感谢。

替薄时夏关上门,许漾开始后悔。虽说剩下的使用水的确够用了,但万一有乘客注意到薄小姐在盥洗室待了15分钟,并以此为由也要增加洗澡时间怎么办?虽然这种情况的概率很低,但也不是不可能发生,她入职也有五年了,经验告诉她,头等舱的乘客往往更加难以应付。但薄小姐对她笑,还那么温柔地和她说话,她就忍不住给她开了绿灯。

唉,要不怎么说色字头上一把刀呢。

许漾忽然理解了A745的陆先生和A741的江先生,如果自己也是个男的,肯定也围着这位薄小姐转个不停。

薄时夏没有在盥洗室待很长时间,她只用了八分钟的水,然后吹干头发便出来了。

“您其实还可以再用几分钟。”许漾鼻子里满是薄时夏身上沐浴露的香气,她从前怎么没发现公司给头等舱配的沐浴露这么好闻?

“谢谢,我已经洗完了。”薄时夏一边说一边用一根简约的发钗把头发盘起来。

看着薄时夏回到座位,许漾才去盥洗室打扫卫生。

里面很干净,显然已经被简单打扫过,用过的一次性用品都被扔进垃圾桶里,干区也没有溅上太多水,甚至连洗头时脱落的头发也被用卫生纸包起来扔进垃圾桶里。

我的天使乘客。

许漾看着薄时夏的座位默默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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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态思维
连载中海盐绵绵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