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0

这位的事迹,程绪才刚听过。

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见真章了。

挂了电话,她还有点茫然,这时候,她原先期待的那场雨落了下来。

豆大的雨滴倾盆而下。

沉闷夏日里总是有这样的骤雨,来的快,去得也快。

劈头盖脸的把程绪打的湿透,但又在她赶到见面的地点之前收回攻势。

关裕宁长得跟关裕敏其实是很不像的,她穿着一身苍绿色的jk,过肩的长发分成两缕扎成低低的双马尾。

一张脸清丽婉约,竟还有点水墨般的秀致。

女孩子站在商圈最耀眼的那颗光树下面,星星点点的彩灯在她身后。

程绪觉得真他妈不公平啊。

关裕宁头发丝都没湿一根儿,她鞋子里都能倒扣出半斤水。

她年纪小,又过的太优渥,不管做了什么都有人捧着她,如果是没办法收场的事,也会有关裕敏来替她收拾。

所以不需要任何的收敛,看见程绪就差把嫌弃两个字写到脸上了,啧了一声,似乎还觉得程绪湿透了给她是为了添堵:“你这样的话,要离我远一点儿,

本来她是想在甜品店里坐着跟小保姆说几句话的。

现在也只能在室外了,外面刚下过雨,就连广场上的长凳都是湿漉漉的,倒是跟落汤狗小保姆搭得很。

程绪反正全身都湿透了,没什么心理障碍就坐了下去,挂着水珠的眼睫都快被压弯了,看关裕宁的表情也很愣。

大小姐挑了挑眉:“谁让你坐了?我站着你好意思坐着?”

小保姆歪着脑袋,估计耳朵进水了,跟小狗似的晃了晃,嘟嘟囔囔的说:“你又不给我发工资。”

但又想到这是个能直接在校门口堵着人打的小太妹。

嘴硬体正直地站了起来。

可两个人面对面,在长椅面前站着也很傻,傻透了。

关裕宁只能对水鬼似的程绪说:“你等等我。”

真他妈的会找事。

她转头就扎进了商场,一楼入门就有一家阿迪,大小姐随便抓了一套运动套装出来。

程绪总算能按照关裕宁一开始的设想跟大小姐一块坐甜品店里了。

关裕宁往自己的杯子里加了两颗方糖,少女单薄的眼睛跟她的雇主有些像,尤其是半掀开,微吊着眼睛的时候,简直刻薄:“你长跳蚤了?”

她心里有苦说不出来,虽然外衣是干的,内衣却还是浸满水的,难受透了,都恨不得直接裸着出来:“我想回家洗澡,有什么事你说呗,我肯定知无不言。”

大小姐只是冷笑一声,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然后拉过背包,直接从里面拿出一沓钱,看那个厚度,应该是两万左右人民币:“你知道的能有我多?”

显然不能。

然程绪也想不到这位千金小姐找自己还有什么别的事了。

她抬起手,拇指手指捏着:“其实你只要帮我一个小小小小的忙。”

“我就可以给你这些,如果不够的话。”关裕宁把自己的包撑开,给程绪看了一眼:“我这里还有很多。”

里面大概有十来沓这种厚度的现钞。

像翡翠园这样的高档别墅区,如果不是业主,又不想惊动业主本人进小区,就必须要门禁卡,一般就连外卖都是送不进去的。

只能放在门口的外卖柜。

办一张门禁卡很麻烦,复制一张却只要五分钟。

她虽然抠搜,却也只喜欢自己合法赚来的钱,这样的钱有命拿也不知道有没有命花。

程绪摇了摇头,从包里掏出钱包,数了五张放在桌子上:“这个忙我可帮不起,今天的事谢谢你,买衣服的钱我放这了。”

她的手刚搭在桌面上,就被关裕宁按住了,她的表情戏谑,带着跟她年龄不符的残酷:“如果我说我可以直接把秦也臻送出国呢?”

小姑娘又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身份证,护照,一沓美钞:“新的身份,新的护照,足够的钱,还有外国的大学录取书,我都准备好了。”

“在国内,不管她去哪里,都会被找到,甚至连小区都出不去,到处都是监控,医院里还有秦也臻精神有问题的档案,只要监护人带着诊断报告去报警,警察都会按着她的头把她送回去,她能去哪里?”

“不是…”程绪有些艰难地开口:“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大小姐修长的手指缓缓敲击着桌面,高深莫测地说:“我知道你逃不过的,第一次,第二次,你是正在进行的第三次。”

她笑了一下,仿佛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秦也臻也亲你了吗?”

那张秀丽的脸扭曲,变得狰狞起来:“她还真的是不挑。”

日日夜夜的美梦,香艳幻想,一瞬间都变成了红粉骷髅。

程绪觉得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痛苦,在看着秦也臻的时候尤甚。

她站在楼梯拐角那里,穿了一件草绿色棉麻连衣裙,清新无害透了,那张雪白的脸看到程绪绽出了极大的光彩。

提着裙摆几步下了楼,足尖踩着台阶一层一层,仿佛踏在了程绪心上,她整个人颤抖起来。

小姑娘像一只轻灵的粉蝶似的扑过来抱住她的左边手臂,亲昵地用脸蹭了蹭程绪,那细嫩的肉厮磨过她的皮肤:“你回来啦?”

她拉着程绪的手,轻轻摇晃:“我好想你啊。”

就算是假的,也假的格外真挚。

程绪暗骂自己不争气,顶着管家要杀人剜肉的视线,轻轻挣开了,但没办法不回应,她说:“我也很想你。”

管家就见不得程绪跟秦也臻两个人腻在一块儿,干咳了两声,对秦也臻说:“您该回房间了,十点王医生就会来给您打针,请您不要乱跑。”

多亏了关裕宁,程绪这一上午都在走神,想她前天晚上说的话。

切贝贝南瓜的时候一刀削掉了自己半片指甲,精钢的刀具锋利异常,不需要太用力就可以像切豆腐一样把她的血肉割开。

血液墨水一般洇满了案板,滴滴答答的落在她脚边。

程绪用流水冲干净指尖的血,又用厨房纸紧紧的包了起来,然后抿着唇去找药箱。

找了一圈都没有。

管家看她找,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秦小姐拿她房间去了。”

小保姆一声不吭,直接上楼,管家诶诶了两声:“干嘛去?”

程绪挂着一张司马脸,给她看了眼自己的手,厨房纸都已经被血染透了,殷红的液体顺着细瘦的小臂往下流。

女管家有点晕血,捂着头说:“去去去去,搞快点。”

其实今天,程绪是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秦也臻的,在关裕宁的嘴里,她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放浪的人。

可看到她,又觉得无能为力。

哪怕是欺骗,甜就是甜,苦涩就是苦涩,秦也臻就是那个甘味的陷阱,不需要铺垫那么多,只要是她,就够了。

秦也臻的房间门开着,她坐在地毯上拼拼图。

小姑娘没有穿鞋,新雪般柔美的双腿蜷曲着,白皙足尖掐在绒绒的羊毛地毯里,秦也臻转过头来看她的时候,简直像一切美好幻梦的开端。

程绪打定了主意,不管今天的事情如何,等到了晚上她都会跟关裕敏辞职,直接收拾东西回家去。

“你怎么了?”拼图撒了一地,小姑娘扑过来的动作,倦夹着的裙摆像花瓣一样散开,她抱着程绪的手,葱白的手指染上了红,眼圈都是粉的:“疼不疼?”

比起常人稍浅的眼珠微微震颤,就跟要哭了似的。

她吞了吞口水:“不疼。”

十指连心,其实都快疼挂了。

秦也臻抱着药箱给她消毒,酒精冲的时候,程绪觉得自己都算小死了一回。

她的动作很轻,柔软的羽睫乖巧披下,额头光洁,看不到任何瑕疵。

直到她抬头前,程绪一直都这样呆呆地看着她。

这样明显的视线,实在很难忽略。

有那么两句话,都冲上喉咙口了,来来回回的翻滚,就是很难开口。

小姑娘绑好了一个完美的蝴蝶结,她系的很认真,两边翅膀都拉的差不多长才剪断剩下的纱布。

她眨眨眼睛,有些俏皮:“弄好了。”

然后捧着程绪的手仔细欣赏,自己也觉得相当满意,对着那小小蝴蝶落下一吻:“求求了,快点好起来吧。”

程绪的心软的一塌糊涂。

骗就骗了吧,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如果又要容色出众,又要诚实钟情,实在是太贪心了些。

在她心里秦也臻是可以很坏很坏,也被原谅的坏小孩。

她主动伸出手,做惯家事的手指有点粗糙,粗粝的指腹摩挲过小姑娘的碎发,慢慢又仔细的帮秦也臻都挽到了耳后。

刚想说点什么,就听到了楼下管家的声音:“你们是谁?谁让你们来的?”

随后就是一阵兵荒马乱,现在估计女管家已经被按住了。

关裕宁吹了一个轻佻的口哨:“哟,你们玩的挺开心啊?”

大小姐今天穿了一套米白的运动套装,头发拢紧扎成高高的马尾,半靠着门框看她们这个方向。

或者说的直白些,是在看秦也臻。

她皱着眉,用非常挑剔的眼神,把她从头到脚都打量了个来回,嗤笑着:“不就那么回事吗?”

关裕宁说话一贯都有些刻薄,她大步走过来,一把抓着秦也臻的手臂:“被她们说的,我他妈还以为你是天仙下凡呢。”

她的声音凉嗖嗖的:“玩弄人心有趣吗?婊子。”

小姑娘的手臂纤细,手指一圈就握紧了,只要她用点力就可以把秦也臻整个人从地上拉起来。

瘦的不像话,几乎只有脸上还挂着点肉。

关裕宁手底下抓着的那点皮肉细滑的要命,几乎抓不住,她烦得又啧了一声,手下加了点力气,指甲鹰爪一般陷进肉里。

程绪连忙说:“轻点轻点,有话好好说,你弄痛她了。”

关裕宁翻了个白眼,直接把秦也臻推床上了,不满意坏了:“病歪歪的。”

小姑娘慢腾腾地从床上坐起来,手里抓过一个香槟色宝石眼的小熊,紧紧搂在怀里。

大小姐从包里抽出一叠厚厚的文件,是留学的资料和她准备好的假身份,一股脑全部丢秦也臻怀里。

她拖了个椅子坐下,嘴里不依不饶:“你看看吧,我的时间可不多。”

秦也臻抿着唇,苍白的脸看了看程绪,像是个失去安全感的孩子,一手抱着毛绒玩具,一手翻过那一张张a4纸。

“怎么样?”关裕宁最缺的就是耐心了:“你也不想一辈子被关在这里吧?”

秦也臻看东西的时候很安静,没看完的时候不开口搭腔,细嫩的唇瓣被轻轻咬着,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沙沙的翻动声。

大小姐又啧了一声,她都想叫楼下那两个大汉上来把秦也臻一捆往车里一塞直接完事。

半晌,秦也臻才开口,她的声音低低的,她说:“可以,没什么问题,我愿意去的。”

“那好。”关裕宁拍了拍手上莫须有的灰尘:“那我们快…”

…走吧。

“滴滴—滴—。”

似乎有什么仪器启动的声音,有些生涩,秦也臻怀里的那只泰迪熊的眼睛亮起,随着咔咔的声音,那只昂贵的玩具抬起了头,泛着红光的宝石眼珠紧紧盯着关裕宁。

关裕敏的声音从熊的身体里传了出来:“滚出去,关裕宁。”

“我只说一次。”她的声音冷透了,仿佛淬了冰:“马上滚出去。”

“噗。”秦也臻抱着熊弯下身子,细软的长发散落下来,几乎要把她消瘦的身躯裹进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关裕宁的脸刷的一下全白了,她的牙齿因为颤抖碰在一起,脸色难看的似乎想从秦也臻身上咬两块肉下来:“你他妈耍我?”

“关裕宁!”

这是最后的警告。

大小姐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然后完全不拖泥带水的转身离开。

小姑娘像放小宝宝一般,轻柔的把泰迪熊放下,雪洗般的足一步一步靠近程绪,她眼里还带着大笑后的水汽,冰冷的手掌贴在她脸上,语气疑惑:“姐姐,你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发起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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