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半个小时。
她那个便宜妹妹,就能从翡翠园赶到公司这边来。
关裕敏不怎么想见她,就跟前台打了个招呼别让她上来。
前台也是见过关裕宁的,按照那祖宗的脾气,如果给拦下来了,都能把桌子给她掀了。
相反,老板虽然冷淡点,但很讲道理,从不迁怒她们这些小员工,她犹豫着开口:“小关小姐的脾气,恐怕拦不住。”
跟头牛似的,谁上去就把谁顶飞。
关裕敏把关裕宁的号码拉进黑名单,听前台这么说,眉眼瞬间就冷下来了:“告诉她,是我的安排。”
其实她一早就知道,关裕宁会做这样的事,这孩子毛手毛脚,做事顾头不顾尾,错漏百出。
如今,只是因为秦也臻那一句可以,没什么问题,我愿意去的,迁怒她而已。
你想听什么呢?
想听漂亮小鸟说不愿意离开囚笼吗?关裕敏明明知道不可能的。
它夜夜泣血,想着的都是离开这里,离开给她痛楚的人。
手指挑开百叶窗,她看着关裕宁从车上下来,气汹汹地进门,没两分钟焉头巴脑地被打了回去。
小姑娘抬起头看向她办公室的窗户,很显然这样的高度,还拉上了窗帘,关裕宁什么也看不到,愤愤地踹了一脚垃圾桶走了。
她能猜到关裕宁要说什么,她会说秦也臻压根就不是真心待在翡翠园的,她手上也许还会有各种小鸟的“出轨”证据。
真可惜,关裕敏并不在乎秦也臻是不是愿意待在她身边,只要在就可以了。
不管是哭是笑,心里在想什么。
都无所谓。
关裕敏接受过的关于感情的教育,其实并没有那么偏激,都是很温和向上的,她祖父祖母青梅竹马,五十多年举案齐眉。
就连红脸都没有过。
这样的祖母对待感情,总有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她教导起方文篱也说:“你是不是该多给国雄一点空间,别逼得太紧了,两夫妻过生活,心在一处就行了,哪能天天厮磨在一起的。”
于是方文篱让了,一让再让直到婚姻里多出三四五六个人来。
她见过一生一世的爱情,也见过婚姻里的背叛。
就算四年前的所有重来一次,恐怕也没什么会改变,关裕敏就是这样的人,看中了什么就要碾碎了装在自己的瓶瓶罐罐里。
不管那原本该是什么形状,该在哪里发光发亮。
而她对秦也臻,很少会有歉疚。
从她开始为了秦越靠近她的时候,就应该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为此关裕敏已经提前付出了自己的代价。
第一次见面的女孩子,就坐在她的车里,她很年轻,面上都是丰润的胶原蛋白,细嫩的肉柔软的嘟着,估计见她不说话了,觉得有些无聊,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背包上的流苏挂件。
葱白的手指捻着那串丝丝缕缕的挂件,艳丽的丝线缠绕着她。
她很白,也很适合被这样的艳丽束缚,小姑娘刚刚被喇叭声吓过,脸上还带着孱弱的苍白,声音小小的:“姐姐要去哪里呀?”
如果她说带你回去捆起来,细细的打一顿,恐怕这小姑娘就会拼了命的想从这车上下去了。
舌尖从有些尖锐的后槽牙掠过,关裕敏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又紧,她可以把这些痕迹都抹的很干净,干净的好像从没有这个人一样。
也许并不需要那么费力,秦越很缺钱,非常缺钱。
就算她不动手,总有大方的买家,也许也不需要,秦越自己就会把可爱又可怜的妹妹推上去也说不一定。
这么漂亮的小金丝雀,能换不少钱。
才十五六岁,穿着高中生的制服,可以把她教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她深吸了一口气,毫无预兆地踩了刹车。
“下车!”女人的表情冷透了,下颌有些倨傲的仰着,仿佛看了什么脏透了的东西:“滚下去。”
小姑娘的校服都被安全带勒皱了,水润的眸子四处游走,就是不跟她对视,雪白的脸鼓着:“不要。”
她似乎也明白,自己是很有胡搅蛮缠的资本的,卷翘的羽睫一枝一枝撑的挺拔,一双眼睛澄澈,少女的唇瓣微微抿着,两只手捏住了安全带:“就说不要了。”
“我就要跟着你。”
对着这样的视线,关裕敏有种泄了气的感觉,她想从包里去拿自己的烟,手指刚勾出了烟盒就被按住了。
秦也臻摇了摇头,细软的发丝在昏黄的车顶灯下晕出了灿烂的光圈:“车里不能抽烟。”
她都想喷她一句放屁,但还是忍住了,关裕敏深吸了一口气,又从包里掏出了另一个东西。
一本支票薄,和一只万宝龙的钢笔。
失控这件事,在关裕敏眼里很可怕,她需要维持紧绷的理智,一条路走到底。
如果秦也臻会让她疯狂,就必须让她斩断这其中的可能,一点钱而已,不需要过分吝啬。
关裕敏拔开笔盖:“八百万够不够?把拖欠的工资发了,然后把城西的化工厂抵给我,剩下的房产以及其他资产,应该足够把其他的债务填了。”
女人歪着头,问道:“你能做主吗?把化工厂给我。”
一个老旧的化工厂,设备都已经快淘汰了,压根就不值这些钱。
关裕敏明显高看了秦也臻,就这么个小姑娘,没资格代替秦越写欠条,也没办法写转让协议。
于是,她又把笔帽盖了回去,径直拉开车门下了车,几步绕到副驾驶把秦也臻拉下来。
车门拉开的那个瞬间,小姑娘整个人都被笼罩在她的阴影里,有些惊慌地转过身来,细雪般的脸,惊惧颤动的眸子,仿佛要碎了一般。
其实十五岁已经不小了,只是秦也臻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
她长了一张很容易受伤的脸,眉眼盈盈的,一蹙眉头,就好像会有什么晶莹的东西顺着脸颊落下来。
关裕敏也有过十几岁的时候,也见过其他人的十几岁,她那个便宜妹妹跟秦也臻一般大,跟个小牛犊子似的。
一点儿也不一样。
秦也臻跟其他的所有人。
小姑娘看了看周围,天已经黑了一大半了,才刚下了高架,完全可以算得上是荒郊野外。
明明不安透了,却还是勉强牵引着唇瓣露出一点笑容,少女的唇色单薄,天生的粉白里裹着一点血色。
因为害怕,血色渐隐,简直像被雨水打湿的可怜花瓣儿,褪了色还是晶莹的:“姐姐就打算,把我丢在这里吗?”
她那双眼睛定定的看着关裕敏,浅浅的,光波盈润,相当动情:“我会害怕的呀。”
偏偏关裕敏铁石心肠惯了,她塞了两张粉色票子给秦也臻,表情似笑非笑的:“好自为之。”
不知道为什么,最想说的那句不要再来找我,却没有说出口。
像秦越这样没什么后路可以走的人,想法难免偏激一些,但最少也该是有逻辑的。
总不能火烧屁股了,他还想着一步登天,想着靠自己并不存在的男性魅力找一个冤大头妻子,为他填坑还债,扶他东山再起。
他不至于这么异想天开。
只可能是有什么别的好处,吸引他,想从她这里找出点什么来。
关裕敏做过的,见不得人的事,不在少数。
其中的大多数都做的非常隐晦,就连那些当事人都没办法联想到她身上。
唯一一件算不上特别干净的,就是关海平的那条命。
李美芳倒是巴不得从她身上咬两口肉下来。
她抬手在秦家资料上用红笔圈了几个名字。
看完了才跟秘书预约了明天下午跟秦越的见面。
如果是为了李美芳,倒不必做的这么明显。
如今,只剩下最后一个可能,秦越打算用李美芳的把柄向她投诚,换更大的好处。
该给他多少呢?
冰凉的笔头抵着唇瓣,女人难得脸上露出一点迷茫,暗色的眼瞳晕开一片深沉的雾气。
关裕敏低头看着秦也臻的照片,和边上被她圈了无数个重点的资料,露出一丝笑容,压抑的,被压的几乎看不出弧度的笑容。
她舒展了一下手臂,有些轻松地说:“算了,我还是想想该问他索取点什么。”
欺骗,背叛,哄的别人团团转,这些几乎都是刻在秦也臻DNA里的东西。
她好像天生就会的。
毕竟有一对那样的父母。
从这一刻开始,关裕敏对那样的女孩子,不会再有一点怜惜。
她是活该要受这些惩罚的呀。
关裕敏冷冷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