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把对面的身影晕成了一团模糊的影子,他的呼吸都顿了顿。
恍惚间,竟觉得那身形像极了姐姐留短发时的模样。
他的语气放得很轻,带着点不确定的颤抖,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是……?”
“我叫祁释俞,解释的释。你是不是东西掉了?”
温柔又清朗的少年声音,在雨里轻轻响了起来。
沈赫焚愣了愣,才慢慢反应过来,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嗯。我叫沈赫焚,焚烧的焚。”
他打着伞蹲下身,扫了眼地上,捡起那块钟表,拍掉表面的雨水和灰尘,还好没碎。
他顿了顿,他语气淡得像雨雾,轻描淡写地说了句:“谢谢。”
说完,他转身坐进了身后停着的劳斯莱斯幻影里。
“我去……这年级第一也太像贵公子了吧?劳斯莱斯幻影啊……”林斯晨在旁边啧啧两声,眼睛都看直了。
看着车消失在雨里,祁释俞猛地反应过来:“什么?!他就是年级第一?!”
“对啊。”林斯晨点头。
“长得帅又有钱,成绩还好,我直接慕了!”林斯晨望着雨雾,一脸向往。
*
另一边
沈赫焚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接电话。
“喂。”
“儿子,到家了吗?”
“到了。”他的声音没什么波澜。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继续:“到了就好。你哥明天出院,记得来接一下啊!”
沈赫焚的指尖在手机上顿了顿,只淡淡回了两个字:“随便。”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没再听那边的声音,顺手点开了微信里的大群“青叶f12”。
刚进去,陈乐洄的消息就弹了出来:[我焯!老子作业写不完了!那老头疯了吧?5项抄写作业,10张试卷,再加上各科作业,我能写得完吗?]
紧接着顾颂扬也接了话:[我去,我还被罚写了,你叫什么?]
群里一下就因为这两个人闹开了,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刷了起来,瞬间变得闹哄哄的。
叶青茂:[写完这张卷,直接原神!]
沐甜依:[滚啊!打什么游戏!明天没写完作业你死定了!@叶青茂]
^^:[答案。谁要?]
群里一下就炸了。
余鸿悦:[我要!快发!]
顾颂扬:[给我!我不想被老头打死!]
谢安安:[给我!你们俩抢什么抢啊!答案都是给主角的!]
余鸿悦:[?]
^^:[@江时奕,平时抢答案最积极了,今天怎么不抢?]
江时奕:[@^^我明天请假,所以不抢了!]
刚才还吵着抢答案的众人集体懵了:“?”
余鸿悦:[?。]
余鸿悦看着那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缓缓敲出一个“?”
谢安安:[我操?你小子可以啊,你怎么跟你妈讲的,我们都请不了假。]
叶青茂:[对啊,怎么讲的?我本来也想请假,但是,一请假我妈铁定饶不了我,除非真生病了……]
江时奕:[这个秘诀就是“卖惨”。]
谢安安:[可以啊,你小子脑子够用的,不算笨。]
江时奕:[嘿嘿。]
*
^^:[收拾下,准备睡了。]
谢安安:[才九点多,这么早?]
^^:[嗯。]
沈赫焚发完消息,并未动身去洗澡。一身规整校服衬得身形挺拔,他抽出烟点燃,淡青烟圈缓缓飘出,利落的下颌线在光影里格外惹眼。
他长相极为出挑,眉骨锋利,眼尾微挑,鼻梁直挺,五官轮廓精致又冷冽。天生一副好皮囊,再加上头脑聪慧、声线清润,从高一到高二,一直是校园表白墙的常客。旁人的追捧他向来不以为意,性子冷淡疏离。
他望向窗外被雨水打湿的枝桠,忽然轻轻笑。儿时还曾想留长发,羡慕古装剧中男子的模样,结果被父亲打趣,说那样反倒失了清爽俊气。
窗外的雨声还在淅淅沥沥,他指尖夹着的烟燃了大半,淡青色的烟圈在空气里慢慢散开,像极了小时候槐树下飘走的花瓣。
思绪顺着这缕烟,不受控地落回了童年的老槐树下。
槐花是这小城里最寻常的花。每到春天,老槐树的枝桠上就缀满雪似的花串,甜香能飘满半条巷子。那时候他总爱光着脚踩在泥地上,抱着树干使劲晃,看着花瓣簌簌落满肩头和发梢,鼻尖被清甜的香气裹住,就仰着脑袋缠妈妈,要她把槐花做成软乎乎的饼吃。
妈妈总笑着弯下腰,用指尖轻轻弹他的脑门,声音软得像浸了蜜:“那……赫赫要乖乖听话哦。听话,妈妈就给你做。”
他那时候总点头点得飞快,攥着妈妈的衣角,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
可七岁那年的雨夜,妈妈就这么消失了。
明明前一天晚上,她还和爸爸闹着小脾气,说要离家出走,爸爸还温声哄了她好久,连睡前都给她温好了牛奶。爸爸起初只当她是闹够了回了外婆家,可第二天赶过去,外婆家的院子里空荡荡的,连她的东西都没带过去。再打微信,账号已经注销了;拨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冰冷的“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他和爸爸、哥哥,那时候都以为,她只是闹够了就会回来。可等了一天又一天,一周又一周,妈妈和姐姐的身影,再也没出现在家门口。
这些年,他们三个一直在找,从城东找到城西,从春天找到冬天。爸爸和哥哥好像慢慢接受了现实,可他心里那点执念,像老槐树下扎了根的藤蔓,越缠越紧,一点都没松过。
说来也怪,他记得妈妈凭空消失的第五年,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短信里没有半句关心,也没有一句祝福,只留了一句淡得没有波澜的话:
“我想你了,赫赫。”
这句话让他更加笃定,妈妈一定还活着。这条消息,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就连自己的爸爸,也没有说过半个字。
他就这么一直找。一到放假,他要么奔赴千里之外的陌生地方,要么就去外婆所在的那座城市,一遍遍地寻找。
可他自己也不知道,这场寻找的尽头在哪里,好几次,他都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快要放弃了。
他多希望这只是一场漫长的噩梦,盼着自己能早点醒来,不用再困在这场无边的煎熬里。可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他,这不是梦,是真实发生的现实。
“叮~”手机提示音响起,一条消息弹了出来。这次依旧是短信,内容不是和五年前一模一样的句子,字里行间却浸满了化不开的悲伤与无可奈何:
[让你爸和你哥好好活着。]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映入眼帘:
[你也是。]
他猛地愣在原地。五年前十二岁的他没能抓住那一丝机会,这一次,他无论如何也要紧紧攥住。
赫:[你在哪?]
短短三个字,让他重新燃起了找到妈妈的全部希望。可这一次,对面再也没有回复。
他几乎不敢相信,指尖发着抖,又一次敲下:
[你在哪?]。
半小时过去,对话框依旧静悄悄的,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死水。他忽然觉得眼底泛起一片湿意,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他对着屏幕,几乎是哀求般敲着字:[妈,我求你了,回我好不好?]
[我会乖的!我现在是年级第一,你回我好不好?]
[你和姐姐在哪?]
这是他长大以来第一次哭,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剧烈抽噎,只有无声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滴砸在手机屏幕上。
记忆一下子跌回妈妈消失的第二年。那个从前烟酒不沾、温和慈祥的爸爸,像被抽走了魂,整个人都变了模样。
这些年爸爸从没亏待过他,可那个喝醉的夜晚,他听见客厅里噼里啪啦的砸响,第二天满地都是碎掉的玻璃杯和碗片,像一地破碎的希望。他还听见爸爸在客厅里反复念着:“顾妤青,回来看看我好不好?。”
那晚哥哥紧紧搂着他,眼眶红得像浸了血,泪水无声地滴在他发顶:“赫焚,爸爸已经这样了,你得好好学习,我们一起找到妈妈。”
妈妈失踪的第三年,爸爸确诊胃病,哥哥被重度抑郁缠上。躯体化的不适像潮水般反复涌来,恶心、焦虑、想吐,一刻不停。
他不懂,为什么偏偏是哥哥?那个总是帮别人的哥哥,为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他想起很久之前,姐姐是全家最单薄的那个,闹了脾气就往爸爸怀里钻,做着鬼脸撒娇。
他不愿再沉溺在回忆里,起身冲了个凉水澡。
手机的提示音打破了安静,消息弹了进来。
顾颂扬:[去你个奶奶的,现在都凌晨1点了!那老头疯了吧,我作业到现在还没写完!]
陈乐洄:[你别说了,我连抄写都没写完,对着年级第一的答案抄,也没抄完啊!]
那个被他们骂的“老头”,是语文老师张盛玉,学生们私底下都叫他“大魔鬼”“张怪物”。
张盛玉确实是大家口中的“张怪物”。永远带着温和的笑,布置的作业却像压顶的山,没写完,板子就会落下来。
考试一场接一场,难度像滚雪球一样越变越大。
除了他,班里还有个被起外号的——沈赫焚,大家都叫他“焚神”。
他次次稳居班级第一,数学成绩全年没低于过148分,只是说话总带着刺。有人来问题,他会冷冷地说:“你是蠢猪吗?这基础题都不会。”
一班没有真正的学渣,可年级第二,却在二班。更尴尬的是,来问他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基础题,反而是课本里最难的那几道。
*
张盛玉收拾逃课的人,从来不用费口舌:要么叫家长,要么罚写十项作业,古诗抄到手腕发酸,一千字的课文要抄三遍。不配合?那就停课几周,再野的性子也磨得服帖。
*
叶青茂:[我在熬夜,写完了!]
顾颂扬:[哟,年级第一在线?你不是说九点睡吗?这都凌晨一点了。]
^^:[关你屁事。]
顾颂扬:[不是?]
叶青茂:[赶紧写你的作业去,向焚神这种年级第一在学校就写完了,别到时候哭唧唧说写不完。]
顾颂扬:[哦。]
陈乐洄:[话说……年级第一,你认不认识年级第二啊?]
^^:[年级第二?不认识,是不是昨天校园表白墙里,林斯晨推的那个?]
陈乐洄看着消息,没有立刻回复,反倒点进了校园表白墙。
果然,那条帖子还挂在上面。
陈乐洄:[翻了一下,是的。]
顾颂扬:[不是,你又从哪冒出来的?@陈乐洄]
陈乐洄:[找茬?]
顾颂扬:[?。]
陈乐洄没再理他,转而发了一句:[要不要认识一下?@^^]
^^:[不要。我没兴趣认识和我成绩不相关的人。]
顾颂扬:[年级第一还真是冷漠啊。]
沈赫焚直接关了手机,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三只猫里,草莓最黏人,圆滚滚的身子裹着雪白的绒毛,一双蓝眼睛像浸了碎星。另外两只,一只是“可乐”,一只是“柠檬”。
可乐是纯黑的,毛黑得发亮,有时候趴在真皮沙发上,不仔细看,根本分不清沙发和猫的边界。
柠檬和草莓一样是雪白的毛,模样软乎乎的,性子却清冷疏离,总是安安静静地蜷在一边,不爱凑过来……
*
雨停了。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一点点爬上书桌,蝉鸣在树梢此起彼伏,空气里带着雨后的湿润与清爽。
他五点就起了床,匆匆收拾好书包,便一头扎进晨光里,往学校赶。
转过街角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撞入眼帘。
是昨天那个提醒他钟表掉落的人?
他没来得及细想,脚步没停,两人就这样擦肩而过。
只有一缕带着晨露气息的风,从对方衣角,轻轻蹭过他的手腕。
编不下去了,下章继续,今天爆肝两张怎么样??(挑了挑眉,抬起你的下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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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