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却尘睁开眼时,苍明曜几乎大半个身子都覆在他身上,睡姿极其不端正。
他伸手推了推苍明曜,刚刚坐起身来,就忽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捂着嘴,忍不住干呕起来——
苍明曜被这动静惊醒,昏暗中看见宁却尘佝偻着身子,吓了一跳,也连忙坐起身来,边帮他拍背边问他怎么了?
宁却尘摇了摇头,说“没事,应当是晚膳用的凉食多了,一时寒了胃……”
刚说完,又是一阵干呕。
苍明曜赶紧掀被下床,帮他倒了杯水来,怕他手抖握不稳,愣是递到嘴边,亲自喂他喝下。
点了烛火,昏黄火光照出宁却尘苍白虚弱的脸,脊背微微弓起,本就纤瘦的身子,此刻更是连脊骨都明晰可见……
苍明曜心疼又担忧,当即皱了眉,道:“怎会忽然如此?朕宣太医来给你看看……”
宁却尘却立刻按住了他,面色苍白如纸,声音也难免几分颤抖:“不必麻烦了,不过是一时贪凉,胃有些受不住,我休息一晚便好了……”
却是欲言又止……
身上的薄被顺着宁却尘光滑的身子滑落,露出宁却尘满身的恩爱痕迹,新旧交错,绵延铺陈……
任是谁来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苍明曜愣了一下,到嘴的话也停在口中。
他忽然意识到宁却尘在担忧什么,他是怕自己此刻的不适,有可能是他们今晚过度欢好所致。
苍明曜顿时噎住。
他知晓宁却尘虽不好面子,但在有可能损害天家威严之事上,是从来不肯退让半步的。
无奈,他只能边帮宁却尘抚背边劝道:“太傅,你莫要逞强,若是当真不适不要硬撑,宫中人皆懂分寸,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你若真不放心……朕就派人去请廉叔来。”
“不必折腾了。”宁却尘胃中翻涌的厉害,已连维持笑容的力气都没有了,长眸阖了阖,身形微晃几分,“陛下明日还要上朝,早些歇息的好……”
“至于其他的……明早再说吧……”
说完,宁却尘抿紧了唇,再度压下嗓子眼中一阵翻涌的恶心,面上却是毫无痕迹。
怕被苍明曜看出端倪,宁却尘还躺下了身,似是极其疲倦的闭上了眸,用薄被盖住了半张脸。
苍明曜将吹灭的烛台放回桌上,半信半疑地上了床,歪头看了宁却尘好几眼,终是犹豫着道:“那你晚上若是再难受了,便叫朕起来,朕为你宣太医。”
宁却尘闭着眼点了点头,被下的身子更蜷起几分。
夜晚,恶心感再度袭来,怕惊扰了枕边人半分,耽误了明日的早朝,宁却尘硬是咬紧下唇,强忍了过去……
哪知这般恶心难受之感,竟一直持续到了第二日,用午膳时,宁却尘只要一看到荤腥油腻的饭菜,就一阵反胃作呕……
一顿饭下来,宁却尘菜没吃几口,吐得倒是不少。
锦絮吓坏了,忙不迭叫人把荤腥之菜都撤了下去!
再看宁却尘,脸色竟比早上还要难看几分,眼下青紫,脸颊都似有凹陷……
锦絮担心道:“大人,您这样下去不行的,让奴婢去请廉太医来吧,让他为您诊治诊治,开几副药,您也能不必这般难受……”
宁却尘却抬手打断了她,艰难挺直了脊背,道:“无事,锦絮,不必麻烦廉太医。太医院日理万机,如今正是繁忙的时候,他这几月因我之事已来回奔波太多次了,这次便不要麻烦他了……”
“可是…!”锦絮还想再劝。
宁却尘摇头道:“应当是我自己误食了什么东西,歇几天便好了,你不必担心……”
“还有陛下那边……”宁却尘按了按胸口,压下胸中堵塞感,“先不要告诉他。”
“可是……”锦絮知晓宁却尘是不想让陛下担心,可她看在眼里,实在是为他不平。
“锦絮。”
这一声,宁却尘的声音严肃了几分。
锦絮张唇半晌,终是泄了气,俯身应道:“是……”
这一顿饭好不容易折腾着吃完,宁却尘让所有人都退出屋去,独自一人坐在窗前,盯了昨日左空照送来的那个盒子半晌,终是没有再打开,移开视线,拿起了之前未看完的书卷。
沐浴阳光 ,檐下听风,宁却尘竟没看一会儿就不受控制地打起瞌睡来,头一歪,书卷不自觉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
苍明曜下朝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宁却尘阖眸靠在窗前,青丝飘扬挽起,素洁衣摆亦随风飘动,衣领微敞,露出大片洁白脖颈胸膛,有荼蘼花叶被吹入屋中,落在宁却尘铺散开的青衫衣角,青白交叠,宛如青绿画卷……
窗帘被风吹的扬起,冷不丁将桌上木盒打落在地,盒盖大开,盒中的东西骨碌碌滚了出来,一路滚至敞开的房门,直到碰到男人的龙纹黄金履才停下。
苍明曜眉头一挑,弯了腰,将那物什捡起,拿到眼前细细端详了片刻。
青绿透彻的细瘦笔身,单看花纹便知是出自宫廷匠师之手……
只一眼,男人的眼睛便黯了下来。
身后的郑德看见此物,也是心中大惊,忙不迭低了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可天不遂人愿,郑德心还未定,就听男人低沉的声音道。
“郑德。”
“诶,奴才在——”
“你去将锦絮叫来,朕有事问她。”
郑德打了个激灵,忙不迭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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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却尘是在颠簸中醒来的,他睁开眼时,发觉屋中漆黑,自己正被一人抱在怀中,而那人正将他往床榻抱去……
宁却尘心中一惊,下意识挣扎起来,还未扑腾两下,便听男人略带鼻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是朕。”
宁却尘立刻停止了挣扎,这才闻到熟悉的龙涎香味,僵硬的身子柔软了几分,愕然道:“陛下?”
“嗯。”男人闷闷应了一声。
看不清男人的表情,让宁却尘很不安。
被放到床上后,宁却尘立刻就坐起了身。
“怎么无人点灯?”
宁却尘慌张地去摸火折子,身旁苍明曜也未有阻止他,眼睁睁看着他打了火,点燃了床旁的两根蜡烛。
微弱的火光在昏暗中照彻出一方天地,终于看清苍明曜的脸,宁却尘这才松下一口气来。
“陛下怎么来了?”他问道。
“来看看你。”苍明曜静静盯他半晌,忽然站起身,从桌上拿了什么东西过来。
“锦絮说你今日吐了,一直到现在都未曾吃过什么东西。”
那是一碗白粥,还在腾腾冒着热气,苍明曜舀起一勺,吹凉了,递到宁却尘嘴边。
“既然胃难受,碰不得荤腥,那白粥应当还是可以吃下的吧?”
宁却尘愣了一会儿,张唇半晌,终是什么也没说,借着男人的手,把那勺白粥吞进了口中。
苍明曜不置一词,又挖了一勺粥,同样是吹凉了,再递到宁却尘嘴边。
宁却尘觉得有些不对劲,开口道:“陛下……”
却被男人拿勺抵住嘴,竟是强行打断了他说话,声音沉沉道:“先把粥喝完再说。”
昏暗烛光下,男人的脸旁半明半暗,眼底余光亦是半明半灭,宁却尘一抬眼,便被男人这般阴沉的表情吓了一跳,心一抖,他便按上了男人的手,担心道:“陛下,发生什么事了吗?”
男人仍是沉沉盯着他,眸光晦暗不明,把那勺粥递到他的唇前,勺子压了压他的下唇,又说了一遍:“先-喝-粥-”
“有什么话,留点力气等会床上再说。”
“陛下…等一下……唔…陛下……!”
宁却尘不知道自己究竟如何惹着苍明曜了,男人竟一回来就不由分说将他压到床上,要撕他的衣服!
昨晚刚是一夜缠绵,今日又要来,宁却尘惊慌失措,弓着身子便想逃跑!
谁料他这个动作竟是惹恼了男人,苍明曜脸色一沉,当即扯了帘帐上的红绳,不有分说地把宁却尘拉回来,翻了个身子,缚住手脚!
“躲什么?昨日不是太傅自己投怀送抱的吗?怎的,昨夜那般热情,今日就翻脸不认人?”
“不,陛下……等一下!”
宁却尘脑袋狠狠砸在床褥上,虽不很疼,却是一阵头晕目眩,原被压下去的恶心感因着一下再度涌上胸口,逼得宁却尘险些当场吐出来……
好不容易压下了那波呕意,宁却尘却是已然没有了力气,挣不过高大魁梧的苍明曜,只能虚虚按上男人扯住自己衣领的手。
“陛下……今日不行,今日……不舒服……”
男人神情却是已然不悦到了极点,只当宁却尘是不愿跟他行事,在推辞找借口,手上动作更是毫不怜惜!
宁却尘已是虚弱到了极点,挣扎了两下后便再无了力气,瘫倒在床上,如提线木偶般任苍明曜翻来覆去……
今日的情事不如以往温柔,痛感不似寻常的刺痛,而是隐密且绵延不断的钝痛,直连到小腹……
宁却尘上下衣衫皆被拢到腰间,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尽,煞白一片,只是他背着身子,苍明曜看不见。
他也看不见苍明曜的表情,可凭着男人在他身上的动作,宁却尘便能辨出苍明曜此刻的心情。
他不高兴。
宁却尘趴在床上,压迫着胸腔,呼吸也困难,好不容易喘上来一口气,宁却尘强忍胃中不适,问苍明曜:“陛下,可是今日朝臣又说了什么?”
莫不是那帮老东西又开始逼迫苍明曜做不愿之事了?
还是他一直未怀上皇嗣,苍明曜生气了?
苍明曜阴沉着脸,闷声道:“太傅希望他们说什么?说朕德不配位,远比不过先帝神勇无双?”
宁却尘闻言身子一僵,瞪大了眼,“他们怎会……?陛下,你知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苍明曜似是忍到了极点,一拳狠砸在宁却尘耳侧,被褥膨胀声亦是震耳欲聋!
“你昨日见了左空照,为何不告诉朕?!”
宁却尘愕然,似是意识到了什么,艰难转过身,按住了苍明曜的手……
“陛下,你误会了……”
“朕误会什么了?!”苍明曜耍开他的手,将一个木盒甩在他的身旁,“你敢说这木盒不是他给你的?你敢说你不知这盒中之物从何而来?!”
那盒子锁扣被摔断,翡翠笔从盒中飞出,在床上转了几个轱辘,险些摔到地上!
宁却尘几乎是下意识按住那只笔,也是惊魂未定,震惊抬眼道:“陛下!”
苍明曜一看他如此宝贝这玩意,顿时更生气了,咬牙切齿道:“你果然还在想着苍凌渊!此前那些什么天地真心,君恩臣义的话,都是哄骗朕的!”
“宁却尘,朕那般爱你,你怎能这样对朕?!”
苍明曜气红了眼,伸手就要去抢,“给朕!”
“不行!”宁却尘慌张躲开,缩着身子想躲,却忘了他此刻境遇根本无处可躲!
只得着急道:“陛下,你先冷静一些,臣没有骗你!”
“那便将笔给朕!”苍明曜气道,“让朕毁了他,朕就相信你!”
“不可!”宁却尘把笔护在怀中,抬手去拦苍明曜:“陛下!此乃先帝遗物,你若将它毁坏,可知朝臣会如何传你不忠不孝?!”
“去他妈的忠义礼孝!”苍明曜此刻却是什么也听不进去了,眼睛都气红了,满脑子都是宁却尘竟敢私藏先帝之物,什么狗屁忠孝,他都不在乎了!
竟是直接握住了宁却尘的细瘦的腰,愤愤道:“好,你不给朕是吧?我看你能撑到几时!”
宁却尘痛苦欲死,几番辗转下来,已是气若游丝。
苍明曜之粗暴倒还算是小事,左右两人缠绵这么多日,身子已算是契合了,前几次他都忍过来了,没道理这次忍不下。
可不知为何,他今日小腹总是隐隐作痛,似有沉坠之意,白日里还能忍,如今却因着苍明曜的动作而愈发剧烈,再加之胃中翻涌,似将他五脏六腑都绞作一团!
宁却尘下唇已被咬破,指尖死死掐住床褥,喉咙中发出阵阵闷哼,到了最后,已是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直到汗水湿透青衫,宁却尘趴在床上,一动不动,他才察觉出些许不对劲来。
“太傅?”
苍明曜停下来,叫了一声,未有人回应。
“太傅?”
一股极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苍明曜颤抖着伸出手去,碰了碰宁却尘的背,入手皆是细汗。
苍明曜心头一跳,刚欲抱起宁却尘去看他的表情,余光就忽瞥见一抹红晕……
“太傅!”
苍明曜当即将宁却尘翻过身来,还当是自己失了理智,伤了宁却尘!
直到看见宁却尘苍白的脸色,身下那血迹还隐隐有蔓延之势,苍明曜才似是意识到了什么……
满腔怒火瞬间被迎头浇灭。
手指都在颤抖,苍明曜一解开绳索,宁却尘就立刻佝偻着捂住了肚子,毫无血色的薄唇张了张,声音亦是气若游丝:“痛……”
从前二人情事再如何过火,宁却尘虽也会受不住求饶,却从未脸色如此难看过!
苍明曜被血迹刺红了眼,当即用被褥将宁却尘裹好,抱着人冲出门去!
“郑德!宣太医!快!宣太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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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