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下霜华草后,纠缠褚敬之的寒毒就此根除。
入夜,枇杷小院。
沈熠伸手环住褚敬之的腰,掌心贴上衣料,触到的不再是经年不散的冰寒,而是一片柔软的温热。
他低头将脸颊抵在敬之耳畔,压着难掩的欣喜,低声开口道:“之之!你身上不凉了。”
褚敬之本已沉入浅眠,被他这般动作扰醒,眼尾蒙着一层惺忪睡意,轻声应道:“嗯。”
沈熠眉眼弯起,满心雀跃道:“之之~开春我们去游山玩水可好?”
褚敬之翻了个身,慵懒的倚在他身侧,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低哑,缓缓问道:“去哪儿?”
“江南。”沈熠脑海里已然浮起桃红柳绿,春水泛舟,烟雨漫过青石板长巷的模样。
褚敬之闻言,轻轻应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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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起,沈熠在河边练剑。听到两个过路的客商闲谈。
一人道: “张兄,我来时途经玉佛寺,进去上了柱香,哎呀,观音殿后的红梅开了,美的很呐!”
另一人道: “贤弟,我正打算去寺中祈福呐!我常年在外,内人独自在家操持家事,还未有个一儿半女……”
二人走远了。
眼下正值寒冬,又落了雪,想必那红梅景致极好!
他要带他的之之去祈福!去赏梅!
沈熠练完剑回小院,龇着虎牙,笑意明晃晃漾在眉间。
“师尊!今日我带您去城外,可好?”
褚敬之慢悠悠掀起眼帘,眸中氲着些许温柔,嗓音里还沁着晨起的松散:“去城外?所为何事?”
“当然是去祈福啦!您的毒解了,我们一起去城外的玉佛寺上柱香!愿菩萨保佑您往后身体康健,无病无灾!”
褚敬之伸出食指推了一下沈熠的脑袋,笑着道:
“你啊你,就这么闲不住?”
沈熠挠了挠头,道:“师尊,去不去嘛?”
“很想去?”
“是。”
褚敬之眉头微挑,道:“那就,依你所言!”
然后沈熠乐颠颠的去找了马车,拿了厚披风,将褚敬之裹得严严实实的。
褚敬之啼笑皆非,道:“熠儿,为师可以骑马的。”
沈熠:“哎呀,师尊,熠儿怕你冷嘛~”
说罢转身点了手炉,奉宝似的捧给他。
褚敬之接过手炉,嗤了一声,笑道:
“好好好,都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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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车夫扬鞭。
外面飘着小雪,马车缓缓向城外驶去。
沈熠怕路上颠簸,贴心的为褚敬之铺了软垫。
车轱辘咕噜咕噜的响着,两个人坐在车上一晃一晃的。
日光透过车帘洒在褚敬之的脸上。
沈熠坐在对面托着腮,眼睛亮亮的,目不转睛地看了他一路。心道:我师尊真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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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终于到了玉佛寺。
二人拾阶而上。
进了观音殿。
沈熠跪在蒲团上,虔诚道:
"求菩萨保佑我师尊,无病无灾,身体康健。"
沈熠跪下去的时候,褚敬之站在他身后,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落在莲台那尊观音像上。
菩萨垂着眼,嘴角有一道慈悯的弧度,像早就见过无数人在这里许下同样的心愿。
沈熠说完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什么永结同心。
褚敬之站在他身后,没听清后半句,只看见沈熠耳尖红了一小片。
而后,沈熠拿了祈福的红绸,将他们二人的名字写下,兴冲冲地挂在了树上。
“还是这般孩子气。”褚敬之看着沈熠认真的样子,觉得好笑,又感到些许鼻酸。
沈熠挂好名字,回过头看见师尊眼尾红了。
他从树上跳下来,急忙上前,用袖子挡住了旁人的视线。
而后左右观察了一番,确定没人看得到他们,便伸出手,在树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低声安慰道:“之之,不哭。”
褚敬之被他这么一摸,顿时脸颊微红,侧过头去,道:“才没哭。”
说罢,侧眸看了一眼沈熠。
沈熠被这一眼看的心口发烫。
褚敬之藏好心底的触动,转身道:“熠儿,我们走吧。”
沈熠上前拉住他的袖子:“师尊~别急着走嘛,跟我来。”
二人穿过小路,来到殿后,一树红梅开得正好,枝条斜斜伸出来,红萼上还缀着残雪,花瓣薄得像浸了胭脂的宣纸。
“师尊,您看!这红梅……可美?”
褚敬之看了半晌,不知不觉落下了两行清泪。
沈熠侧头望向褚敬之,不明白他为何会哭,顿时手足无措,只轻声询问道:
“师尊……怎么啦?”
褚敬之抬手拭掉了脸上的泪。
“无妨,许是风雪迷了眼。”
……
恰好殿内出来一位须眉皆白的老方丈。老方丈步履从容,手里捻着一串菩提珠,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沈熠合掌示礼,询问道:
“老师父,这寺中的红梅,可否允我折下一支?”
老方丈合掌道:“小施主,这梅花在树上开得好好的,为何要折?”
沈熠道:“自然是……自然是为了送给心上人!”
他说得理直气壮,没有半分遮掩。
敬之闻言,耳根倏地一热。
老方丈却笑了,眼角的皱纹像菊瓣一样舒展开来,捻着珠道:“施主心中有花,便折一支去吧。”
老方丈顿了顿,又道:
“只是草木有灵,为着这树能好好的,只能折一支。施主挑一支带走吧。”
沈熠得了应允,高高兴兴地应了声“哎”,便仰头在那株红梅前转来转去地挑。
他比了很久,一会儿觉得这枝开得盛,一会儿觉得那枝斜得有意趣,最后踮起脚,轻轻折下一支。
那枝梅花形最好,枝条纤细而有力,挑着三四朵半开的花苞,另有两朵已全然绽放,花瓣薄薄的,在暮色里透出一点红。
他双手捧着那枝梅,转身走到褚敬之面前。
“敬之,给。”
褚敬之低头看他掌心横着的那一枝红梅。花苞上还沾着一点融雪的水珠,在渐沉的天光里闪着微光。
他慢慢伸手接过来,指尖碰到沈熠微凉的指尖,像碰着一片花瓣。
“多谢方丈。”褚敬之对老方丈微微颔首。
老方丈笑了笑,合掌示礼,转身往殿内去了,并未多言。
敬之握着那枝梅,低头轻轻闻了一下。
沈熠凑过去轻声问道:“喜欢吗?”
褚敬之抬眸看他一眼,那一眼里泪意已经散了,眼尾只剩一点未褪的红。
“喜欢。”他嘴角浮起了一丝弧度。
沈熠闻言便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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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敬之在殿内留下了一些香火钱。
“走吧,”而后他握着花枝,转身往寺门方向走。“我们回家。”
沈熠快步跟上,走在他身侧,两个人的影子被暮色拉得很长,在石阶上一前一后地叠着。
梅枝在敬之手里轻轻晃着,花瓣上的雪水一路落了两三滴,落在石阶上,被暮色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