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聿昭把徐阳抱上担架，医护人员就开始忙碌起来，生平第一次上救护车，傅聿昭沉默得坐在一旁。
“你是家属吗？病人有什么病史，服用过什么药物？”
几名医生定定看着他。
傅聿昭张了张口，口袋里手机就响了起来。
“喂？我是徐抿承，徐阳出事了？！”
傅聿昭眼皮一跳，居然是院长来电，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徐院，他被泼到油漆了，引发过敏症状，我们现在正在救护车上……”
“你跟医生说，他有先心病，8岁时做的手术，近期服用过碳酸锂和喹硫平等抗抑郁药物……”
“我明白了徐院。”
傅聿昭心情复杂得挂断电话，及时向医生复述病情。
医生开始给他打针，并且打了盆水让傅聿昭帮忙清理。
有些地方的油漆已经干了，傅聿昭擦起来很费劲，但又不敢太用力，因为徐阳太瘦了，像是面对一件精美易碎的瓷器。
医生收起听诊器：“他的心脏病挺严重的。”
来不及细问，众人已经到达医院。
被推进手术室前，徐阳已经嘴唇发紫，因为呼吸困难带上了呼吸器。
他安静得睡着，无知无觉，长长的睫毛垂在苍白的皮肤上。
傅聿昭定定望着紧闭的手术门，电话再次响起。
“傅聿昭，现在情况怎么样？”
“刚进手术室，徐院。我今晚在这陪着……”
“不用你。我已经派人过去了。”
傅聿昭没应，也没有反驳。
“你回学校后，直接来我办公室。”徐珉承语气冷硬，估计在对今晚的事情生气。
“好。”
傅聿昭收起手机，徐院长派的人没多久来了，是两个人保镖样式的人，还有一位老者、一名护工。
他客气得向对面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顾衍发信息问他要不要来接，傅聿昭拒绝了，用手机打了辆出租。
夜晚的气温很凉，路人频繁向他投去目光，傅聿昭没有理会，脑海里反复回忆起徐阳虚弱倒在怀里的画面，想着想着，久违得想抽支烟。
·
到学校时，天边泛起鱼肚白。
傅聿昭径直去了院长办公室。
正准备敲门，有人推门而出，打头的是刘裕民，身后跟着那名男生和被毁模型的女生。
男生脸上有悔色，眼睛通红像是刚哭过。
傅聿昭知道事情解决了，跟刘裕民打了个招呼，独自进入办公室。
“徐院。”
傅聿昭不像有些老师，会主动在院长面前献殷勤，通过与领导维系关系而获得某些好处。
入职八年他与徐院长一直保持普通上下级关系，没有多熟悉，平时见到也就打个招呼。
因此得知徐珉承安排他多照顾徐阳时，他是惊讶的。
如今想来徐阳绝对不是普通的海归留学生，估计与徐院长关系匪浅。
“傅老师，话剧社那边还算顺利吧？”
徐珉承没在抽烟，但室内烟味很重，之前估计没少抽，傅聿昭略微反感得咳嗽两声：“挺顺利的，门票已经开始预售了。”
徐珉承点点头：“听说这回参演了？”
“一个小配角，演员临时有事，调度不开。”
徐珉承淡淡得抖了抖烟灰，轻笑道：“看来再过不久，学校都得被追星的人堵得走不动路。”
“徐院说笑了。”傅聿昭一向没有进入娱乐圈的打算，他并不喜欢走到哪里都有人围观的感觉，他只是享受舞台艺术，而非靠镁光灯博取声名。
“今天的事……”
傅聿昭主动接过话头：“是我的疏忽。”
“他给我发过消息，我没有及时赶到，甚至误会了他……”
“行了，不是让你来道歉的。”徐珉承烦躁得摆摆手，傅聿昭一向懒得说场面话，今天这么有心？
“说说那个比赛，你也是负责人之一，你是否知道哪些老师滥用私权？”
傅聿昭沉吟片刻，徐珉承以为他不敢说，怕得罪人，结果接下去他就报出一大串名字。
和刘裕民说的大差不差。
连宋主任都在其中。
“情节严肃，我会细查。”徐珉承没忍住又点了根烟。
“对了，这周没有排课？”
“嗯。”
徐珉承：“徐阳身体不好，这周课你替他上。”
傅聿昭回复得很干脆：“好。”
脚踩在宿舍阳台时，傅聿昭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你回来啦！”顾衍正在门口穿鞋，他今天有课。
“徐院没难为你吧？”
“没。”傅聿昭拿上衣服，径直朝浴室走去。
顾衍踌躇片刻，问道：“内个，徐阳没事儿吧。”
“在医院。”关门的手一顿，傅聿昭勉强维持脸上的平静：“有空去看看他吧。”
“那没事的话我跟你一起去。”
傅聿昭洗了个热水澡，勉强冲散周身疲惫。躺在床上时已经不剩多少困意了。
手机屏幕发出淡淡的荧光，页面停留在徐阳的对话框上——
【傅老师，艺术楼顶楼天台，发现学生模型被砸】
【你能过来一趟吗】
傅聿昭当时没回。
此刻指尖落在屏幕上，缓缓打字。
【事情已经处理妥当】
【身体好了给我发个消息】
【有什么需要的东西我替你送过来】
发完后终于关上手机，闭眼入睡。
这一觉一直睡到傍晚，醒来时傅聿昭只觉得神清气爽，把最近出差熬的夜都补了回来。
他看了眼信息，徐阳意料之中没有回复。
傅聿昭随便给自己煮了碗面，晚上去健身房锻炼。回来后已经八点了，他泡了杯咖啡，开始处理工作。
接下去一周，日子开始按部就班起来。
徐珉承没多久就改了主意，连夜给他打电话，说顾衍对于这门课更加熟悉，因此还是交给他来做。
傅聿昭乐得清闲，每天把工作处理完就泡在影院里看电影，偶尔去两次健身房。
太过空闲的日子，反倒让他思绪乱飘。
他变得格外在意徐阳的回复，手机总拿在手里，时不时刷新聊天界面。
转眼已经第五天，消息依旧石沉大海。他猜不准徐阳是病得严重，还是看到了没回。
手指反复点在输入框，编辑又删除，终究没有发出新的消息。
这天顾衍下课回来，和傅聿昭一道往宿舍走。
“说真的，那帮学生现在可迷徐阳的课。”顾衍唉声叹气，半开玩笑痛心疾首，“才几天没见我，这帮小子都快把我忘了，太伤我自尊心了。”
方才还揶揄他的傅聿昭突然不说话了。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天前，他在徐院长那里打听到徐阳没事，只是需要住院挂水才没有着急出院。
自己的担心总算落地，看手机的次数也没那么频繁了。
可转念一想，徐阳是有意没回自己消息。
爱答不理的身份一调转，傅聿昭这边反倒不是滋味，开始惦记起来了。
他拼命压下那些不断滋长的念头，此刻却因顾衍一句话骤然爆发，压都不住。
沉默走了几步，忽然没头没尾来了句话：
“我今晚去医院看他。”
“啊？今晚你不是要回父母家？”傅聿昭平时住在学校宿舍，一个月回一次家，今天恰好周末。
“改天回吧。”傅聿昭正色道。
两人走到楼道门口，刚看清，立马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徐阳回来了。
对门紧闭了一周的屋子，正留着条缝，门缝里透出光来。
“好家伙，说曹操曹操到，省的你跑趟医院了。”
顾衍賂膊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賂膊，挤眉弄眼：“愣着干嘛？跟你一起去打招呼？”
傅聿昭没来得及回话，对门里面，隐约传来杯子摔碎的声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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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Chapter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