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允恩的病情持续了两日。
这两天朴志焄也没有去学校和工作室。
他在家里给她做饭、煎药。
高允恩躺在床上，看着他在房间、厨房和客厅来回穿梭的忙碌身影，出奇地安静，也不再像往日一样同他拌嘴了。
她看着手机里偷拍的朴志焄的照片，忽然傻笑出声。
他穿围裙的样子，好呆。
“在干嘛呢？”
朴志焄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在她旁边了。桌上还放了碗感冒药。
高允恩立刻关闭手机，慌张道：“怎么都不敲门！吓死我了。”
朴志焄把感冒药端给她：“差不多该喝药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老实和哥说，你最近是不是和那隔壁班的小子谈恋爱了？”
高允恩喝进去的药差点吐出来：“什么隔壁班的小子？才没有。”
天天玩电吉他的摇滚小子倒是有一个。
朴志焄揉揉她的头，语气担忧：“你现在可是在高中学习的关键节点，可不要早恋。”
高允恩愣了，心中苦笑。
单恋也算早恋吗？
高允恩看着他眼下若隐若现的黑眼圈，忽然鬼使神差道：“哥，我看到你拍的杂志了。那个和你一起拍照的女生，是你们工作室的新同事吗？”
朴志焄帮她收拾桌面上凌乱的书本，随口回道：“嗯，上个月月底新进的架子鼓手，叫Siki。”
“那你喜欢她吗？”
朴志焄停下手中的动作，骨节分明的手指轻叩桌面：“我喜欢谁，你怎么这么关心？”
高允恩不喜欢太黑暗的环境，平日房间的窗帘都是敞开的。
阳光穿过窗户的玻璃，洒在他的脸上。他的睫毛仿佛被撒上一层淡淡的金粉，很是好看。
她忍不住还是挣扎问道：“你先回答我，到底喜不喜欢嘛？”
朴志焄捉狭地眨眨眼，起身出去了：“好好学习，哥今晚上要训练，晚点再回来。”
高允恩看着他出门的背影，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
那几张照片静静地躺在手机里，或许永远不会被它们的主人发现。
不回答……难道是喜欢吗。
*
今天是周末，高允恩不需要去学校。
今天也是个特别的日子——是朴志焄的生日。
可是YS公司实在是无德，今天也不给他放假。
他一早就说自己要去合个新demo，去工作室了。
他走得匆忙，看起来都不记得自己要过生日了一样——真是个合格的充满斗志的牛马。
在这一点上恕她不能赞同他的做法。
怎么会有这么敬业的打工人？
她在床上无聊地滚来滚去，无意点开YS工作室新发布的练习室mv。
朴志焄一边对着麦唱歌，一边弹电吉他。
“鳄鱼的眼泪，只为赢得众爱
众人齐声喝彩
透过屋顶的玻璃
穿透你的喉咙
穿越你眼眸的深渊
穿梭梳窗之缝隙
我眼里是你”
在他身旁，有个酒红色头发的女生，很有节奏地敲着架子鼓。
那便是Siki吧。
明明花絮里还有贝斯手和电子琴手，她的眼里却只能看见朴志焄，以及那个女生。
她竭力捕捉他们在合奏时的眼神传递。
每弹奏四五句歌词的时，朴志焄似乎就会看向Siki。
是她的错觉吗？
她只觉得心忽然很煎熬，就像有一千只蚂蚁在里面撕咬的感觉。
高允恩把自己藏到被子里，烦闷地滚来滚去。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她顶着一团乱糟糟的头发坐起来，下定决心。
*
下午三点。
高允恩站在YS摇滚工作室外，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她看着怀中的蛋糕，又把粉色的丝带系紧了些。
“这歌确实是我最近从一个人那里获得的灵感。”
高允恩顺着指示找到朴志焄乐队的练习室，还没进去，就在门外听见他的声音。
“这个人的陪伴让我明白了很多难得的东西。”
最近从那个人那里获得的灵感……
她，是Siki吗？
高允恩咬住下唇，抱着蛋糕的双臂不自觉地收紧。
这个练习室外是一层玻璃，透过米白色百叶卷帘可以依稀看见里面的情景。
高允恩收回叩门的手，悄悄凑近卷帘，往里看去。
一个女人踮脚的身影在玻璃上投出蝴蝶般的剪影，在阳光的倒影中晕染出一小片酒红色。她手腕的银色手链搭在朴志焄的肩上，几缕若有若无的发丝扫过他的耳垂。
如果不是因为私人的情愫，高允恩兴许会很迷恋她。
但她此刻却止不住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快掐出皮来。
果然是喜欢她的吧。
“穿越你眼眸的深渊
穿梭梳窗之缝隙
我眼里是你”
原来那个“你”，就是Siki。
高允恩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YS工作室的了。
她没有敲门进去。
这么贸然闯入，也算是打扰，不是么？
她把蛋糕放在工作室的前台，就回去了。
深夜，大约11点，开门的声音在楼梯间很明显。
毕竟也没多少人在这个时间点才回来。
高允恩坐在卧室里都能听见朴志焄的声音，“允恩！我把你定的外卖蛋糕带回来了！快出来一起吃啦！”
她没有应声，关了灯钻进被子里。
笨蛋朴志焄，还以为是她点的外卖呢。
明明就是她亲自送过去的。
朴志焄轻叩她的房门，发现里面没有反应，便推开门。
见她睡了，他语气低落：“今天睡这么早么？算了，哥自己过生日喽。”
朴志焄回到客厅，和妈妈通电话，听起来很愉快：“今天妹妹给我送了蛋糕，工作室的朋友们也准备了蛋糕。嗯对！我们都挺好的，不用担心妈妈。等你回来！晚安！”
高允恩紧闭着眼，却睡不着。
她心里有一种冲动，就是冲出去紧紧抱住他，大声告诉他——“哥，生日快乐！”
然后再在他的蛋糕上插满蜡烛，替他先许一百个愿望，再让他吹灭蜡烛，许愿。
就像往年每年那样。
但现在，就让她自己呆会吧。
在看到他和Siki肢体接触的场景后，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
高三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宛如白衣苍狗。
高允恩渐渐地不再爱说话了。她把自己沉浸在冲刺的劲头里，连与同伴们玩的时间都少了。
余留真戳戳斯嘉丽，意味深长地看着高允恩，道：“Scarlett，你觉不觉得允恩最近怪怪的？”
斯嘉丽眯起眼睛，点头附和：“对，我也觉得。”
高允恩放下手中的笔，一脸无奈：“你们想说什么。”
余留真突然凑近她，仔细端详她的神情：“虽然说大家都在冲刺吧，但是也就只是话少了点。但你就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余留真面上浮现一丝可疑的怜悯：“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被甩了？”
斯嘉丽也猛点头，小声道：“那个隔壁班的小白脸最近都不来找你了。你们怎么了？”
高允恩继续做题，头也不抬道：“我拒绝他了。”
“什么——？”
她无可奈何地推开她们，苦口婆心恨铁不成钢道：“你俩还是担心担心你们那个分数吧。快去复习。”
二人满脸惋惜地回到位置上，似乎疑惑还是没有消散，悄悄观察高允恩的神情，又面面相觑。
高允恩做着练习，攥着笔的指尖悄然泛白了，她也没有发现。
她最近一直把自己埋在学习里面。
好像只有这样，她才能不去想其他让她烦心的事。
*
一月后。
高三七班的班牌被文茵文蔷两姐妹率先夺下，声称要带回去当纪念品。
斯嘉丽逮住要溜走的高允恩，兴致勃勃道：“你想报什么学校？是不是你哥的琴大？”
高允恩摇摇头。
其实在一年前，当地中海叫她们去搜寻目标大学时，她确实是想过去琴大的。
但现在她有了新的计划。
斯嘉丽奇了：“你怎么不去报琴大？凭你的分肯定能上啊。”
高允恩道：“我想去滨城的廷大。”
如果能去廷大的音乐学院也不错。
那个学院出过很多知名的作曲家。她从小就想有朝一日能做个优秀的作曲家。
斯嘉丽大惊失色：“什么？你妈妈同意吗？那么远！坐飞机都要7个小时吧！”
高允恩皱眉，心想，确实还没给她讲呢。
*
分出来了。
以高允恩的分报考廷大音乐系绰绰有余了。
令她惊奇的是，妈妈几乎没有犹豫就同意了她的想法。
“年轻人就是要多锻炼自己。反正妈妈明年也会经常飞滨城，你如果分够的话，就去吧。”
高允恩心头宛如放下一颗大石，眼眶也不由红了。
她低声道：“谢谢妈。”
妈妈的声音在那头传来，断断续续的，像是信号不太好：“这有什么谢的，本来也是由你自己决定的。对了……你和你哥讲一声哦。我记得他还挺想你去他们学校的。”
高允恩低垂着脑袋，闷闷道：“好。”
她挂了电话，一转身就看见朴志焄站在门前。
太阳已经阴下去了。
朴志焄静静地站在阴影里，看上去身影有些落寞：“允恩，你要去廷大么？”
高允恩佯装生气的模样：“怎么，就准你又想去的学校，不准我有吗？我可是好早以前就想去廷大了。”
朴志焄哑然失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记得，你以前是想来琴大的。”
高允恩悄然攥紧衣角，尽量让自己不显出任何异样：“人总会变的，哥。”
朴志焄沉默半晌，又忽然笑了：“没事。你有想去的学校是好事。哥在工作室总是抽不开身，以后你放假了可要记得经常回来看哥。”
高允恩点点头。
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身影，她暗暗心想，应该不会经常回来了。
其实她去滨城，除了喜欢这个学校，就是想离朴志焄远一些。
再远一些。
远到她能渐渐遗忘自己对他的感情。
所以怎么能经常回来呢？
明天开始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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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Chapter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