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总是来得毫无预兆。
傍晚时分还晴空万里,转眼已是乌云压城。
Eclare结束工作室的最后一个咨询,刚走出大楼,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砸落下来,瞬间织成一片迷蒙的水帘。
冷风裹挟着水汽,穿透单薄的衣衫,激起一阵寒颤。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包——空的。
手机没电自动关机,静静躺在包里 伞没带
她站在廊檐下,望着眼前白茫茫的雨幕和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城市灯火,一种熟悉的、被世界遗弃的孤寂感悄然爬上心头。
咬咬牙,她将帆布包顶在头上,一头冲进了滂沱大雨中。
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全身,头发黏在额角、颈间,衣物紧紧吸附着皮肤,沉重又冰冷。
雨水顺着发梢、脸颊不断滑落,模糊了视线。
高跟鞋踏在积水的路面上,溅起冰冷的水花。她只想快点回到那个有干燥衣物和热水的“家”。
当她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地推开公寓大门时,玄关柔和的感应灯亮起。
出乎意料,客厅落地窗边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俊杰正背对着她,望着窗外被暴雨肆虐的城市夜景。
他似乎刚回来不久,身上还穿着参加某个慈善晚宴的深色礼服,只是领结松开了,袖口随意挽着,手里端着一杯水。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
看到她的一刹那,他向来沉静无波的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愕然。
她像一只刚从水里捞起的猫,长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颈侧,单薄的连衣裙湿透了,紧紧裹在身上,勾勒出微微发抖的轮廓,水珠不断从发梢和裙摆滴落,在脚下汇成一小滩水渍。
嘴唇冻得有些发紫,眼神带着淋雨后的茫然和疲惫。
“怎么回事?”他放下水杯,快步走近,眉头微蹙。
“雨…太大了,没带伞,手机也没电。”Eclare的声音带着点哆嗦,牙齿轻轻磕碰着。
一股浓重的水汽和凉意扑面而来。他没有再多问,转身大步走向厨房
很快,他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马克杯回来,杯口氤氲着带着辛辣气息的白雾。“姜茶,驱寒。”他的声音不高,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他把杯子塞进她冰凉的手里,指尖短暂地擦过她冰冷的手背,带来一丝突兀的暖意。
“谢谢…”Eclare下意识地握紧了温热的杯子,指尖贪婪地汲取着那份暖意。辛辣微甜的液体滑过喉咙,一路暖到胃里,驱散了些许寒意。
“去洗个热水澡,把湿衣服换了。”他看着她依旧微微颤抖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命令式的关切,“别感冒。”
Eclare点点头,捧着姜茶走向自己的房间
关门之前,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暖黄的灯光勾勒着他挺拔却略显孤寂的侧影,目光似乎又投向了窗外无边无际的雨幕,若有所思。
热水澡确实驱散了体表的寒冷,换上干燥舒适的睡衣,Eclare感觉活过来了大半。
她坐在床边,用毛巾擦着半干的头发,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放着方才玄关那一幕——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愕,递过姜茶时指尖的温度,还有那句带着命令却隐含担忧的“别感冒”。
她甩甩头,试图驱散这些杂念。
也许只是契约对象的基本关怀罢了。
疲惫感汹涌袭来,她关掉床头灯,将自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半夜时分,她在全身滚烫和一阵阵刺骨的寒意交替侵袭中醒来。
喉咙干痛得像被砂纸磨过,头痛欲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
她挣扎着摸索到床头柜上的电子体温计。
38.7℃。
果然还是发烧了。
她苦笑一声,身体沉得像是灌了铅,连下床倒水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干。
意识在灼热和寒冷中模糊地漂浮,她蜷缩起来,只盼着这难熬的夜晚快点过去。
房门被极轻地推开一条缝隙。走廊柔和的光线泄入一丝。
林俊杰站在门口。他显然也没睡踏实,或许是放心不下
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看到她蜷缩成一团
被子被踢开了一半,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痛苦地紧锁着,呼吸急促而灼热
他悄无声息地走进来,伸手探向她的额头——滚烫的触感让他眉心狠狠一蹙。
他立刻转身出去,很快端着一盆温水、拿着退烧药和干净的毛巾回来。
“Eclare?”他俯下身,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轻轻拍了拍她滚烫的脸颊,“醒醒,吃药。”
Eclare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只看到一个轮廓俯在自己上方。
灼热和酸痛让她难受得哼了一声。
“你发烧了,起来把药吃了。”他扶着她坐起来,将水和药片递到她唇边
她顺从地就着他的手吞下药片,喝了几口水,冰凉的水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
她看清了眼前的人,是他。
“谢谢…”声音嘶哑得厉害。
“躺好。”他扶着她重新躺下,拧干温热的毛巾,动作有些生疏,却异常轻柔地擦拭着她额头、颈间的汗湿,试图带走一些灼热。
微凉的毛巾拂过滚烫的皮肤,带来一阵短暂的舒适。他重复着这个动作,专注而耐心。
药效和持续的物理降温似乎起了作用,Eclare感觉那股要将她烧干的火焰稍稍退去了一些,意识也清醒了不少。
她半阖着眼,能感觉到他坐在床边,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沉静的、无声的守护。
房间里只剩下他偶尔拧动毛巾的水声和她渐渐平缓下来的呼吸声。
这沉默的守护,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让她心绪翻涌
他不是应该回房休息了吗?为什么在这里?仅仅是因为契约责任?还是……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可能悄然划过心尖。
他并没有离开。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在昏黄的夜灯下看着她。
或许是药力的作用,也或许是身边这份无声的守护带来了奇异的安全感,她再次沉沉睡去。
这一次,睡得很安稳。
晨光熹微,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带。
Eclare悠悠转醒,身上那种沉重粘滞的酸痛感消失了,额头一片清凉,喉咙虽然还有些干涩,但已不复昨夜的灼痛。
她坐起身,望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个保温壶
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是他熟悉的、略显锋利的笔迹:
「感觉好点了吗?保温壶里有白粥。我已经向你助理交代过 今天就先不用工作了好好休息。 —— **」
心头泛起一丝暖意,她端起水杯喝了几口,温润的水流抚慰了干涸的喉咙。
打开保温壶,米粥的清香扑面而来,熬得软糯适中,温度刚好入口。
这场病来得快去得也快,下午时分,除了身体还有些虚弱,Eclare已基本恢复。那份清晨的关怀和保温壶里的温热,让她心底某个角落悄然松动。
她决定做点什么
傍晚,当林俊杰结束一个冗长的会议回到家时,一股久违的、诱人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满身的疲惫。
开放式厨房里,暖黄的灯光下,Eclare正系着围裙忙碌。
岛台上已经摆好了几道精致的菜肴:清蒸石斑鱼淋着豉油和葱丝,泛着油亮的光泽;白灼虾仁颗颗饱满,透着粉嫩的鲜甜;一盘翠绿的蒜蓉西兰花;还有一盅炖得汤色清亮的虫草花鸡汤。
空气中弥漫着家常却令人食指大动的烟火气。
他有些意外地停在玄关。
“回来了?”Eclare听到动静,转过头,对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脸上还带着忙碌后的淡淡红晕,“正好,快洗手吃饭吧。算是…谢谢你昨晚的姜茶和照顾。”
林俊杰的目光扫过丰盛的餐桌,又落在她带着暖意的笑容上,深沉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融化了极微小的一角。
他脱下外套,挽起衬衫袖口,走向洗手间。“很香。”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这顿饭吃得格外安静,却不再是以往那种冰冷的疏离。
食物的香气氤氲在两人之间,偶尔筷子碰到碗碟发出清脆的声响。Eclare留意到他吃得比平时多,尤其是那道清蒸鱼,他夹了好几筷。
“最近还会胃痛吗 ”她状似不经意地问。
他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她,眼神平静无波:“嗯,好多了。”他顿了顿,补充道,“谢谢你”
Eclare心下了然。看来那次胃痛和之后的早餐约定,确实被认真对待了。
一丝小小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她点点头,不再多问。
饭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起身去书房或者休息,站起身主动帮忙收拾碗筷。
她有些意外。
看着他高大的身影站在光洁的水槽边,挽起衬衫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略显笨拙地冲洗着盘子。水流冲过洁白的骨瓷盘,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冲洗得很认真,虽然动作并不娴熟,甚至带着点处理精密乐器般的谨慎。
Eclare站在一旁,用干净的软布擦干他递过来的碗碟。
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在厨房顶灯下显得格外柔和,看着他指节分明的手拿着沾满泡沫的盘子,一种奇异的、带着甜意的暖流在她心底缓缓淌过。
她忍不住弯起唇角,露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发自内心的轻松笑容。
初逢的凛冽渐褪,冰隙间暖流悄然渗入,经年累月,终在冰层下无声淌出温热的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