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还停留在车站的林舒昼此刻也坐立难安,对于自己这一记隐晦的直球感到头顶冒烟。他紧盯着聊天页面,见上面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最终变成了一个“好。”
而此刻的何语慎已经戴上了耳机,安静地看《白梦想象家》。
当何语慎离去之后,林舒昼的夏天就好像变成了被曝晒扭曲的空气,在他看着梧桐叶的焦边、扒掉桦树干脆的皮时过去了。
当林舒昼恍惚地坐在座位上,迷茫看着老师语重心长地说着什么高二是最关键的时期,要承上启下……
明明高一也是这么说的,说打好基础万事不愁什么的,高三肯定也是最关键的时期,全力以赴什么的。
林舒昼心思压根不在这上面,他悄悄拿出手机点进微信,而何语慎接过话头,聊起她在学校的事。
讲台上的老师慢慢地踱步下来,而林舒昼也不动声色地悄悄将手机换成模型机,还将小说掩在腿上。
“有的同学啊,冬天还没过就想着思春了啊。”
老刘突然掏向林舒昼的桌底,掀开他的小说,一把捉住了他握着的模型机上。
“看看。”老师笑着摇摇头“开学第一天就有人落网,毕业来赎吧。”和蔼的老师和蔼地走了过去。
只剩下林舒昼憋笑憋得很痛苦。
临近中午,老师下了课,教室变得嘈杂起来,同学还站在林舒昼旁边嘲笑他,而林舒昼幽幽地掏出手机,摁亮,欠欠地冲着他晃了晃。
“靠。”同学瞪大了眼,“真有你的。”
而串班来的乔子豪则一副贱到不行的表情抱着手,夸张地说:“小弟膜拜膜拜你。”
林舒昼没忍住被他逗乐了,笑了一声。
乔子豪啧啧两声:“终于有点人气了,这几天人就像死了似的,怎么?春天凋零啦?”
林舒昼没好气地回他:“屁,老子的春天好着呢。”
而此时的乔子豪和另几个同学已经开始怪叫了,林舒昼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套了话,有些恼火地说:“还不早点去吃饭?到时候下节课的篮球场都抢不到。”
但他们这时也不管篮球了,嘲笑兄弟才此刻最重要的事。
几人走在前往操场的路上,林舒昼有些兴致不高,他就是一条咸鱼,对于运动之类的兴趣不大,给他个枕头被子,他能欣然接受,然后瘫在树荫下补觉。
像是以往一样,在老师说完解散时,大家四散开来,林舒昼也找到一处躲懒的地方,香樟树长得高,两排的树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家伙,下面还排着几张木椅,林舒昼精心挑选了一张没有鸟屎的椅子,慢吞吞地喝着冰镇的茉莉花茶,风也摇曳着,光斑雀跃地在鞋面上跳动。暖洋洋的,饮料瓶上潮湿的水汽也好像一瞬冰到了林舒昼的薄薄眼皮上。
林舒昼眨了一下眼,点进聊天界面,唇无意识地轻抿了起来,笑得有些温柔而不自知。但下一瞬他就微微皱眉,思索着该以什么由头开启下一次的对话。
脑中突然灵光一闪,等他意识过来时,不加大脑思考的话就发了出去。
L:我们学校之后要办艺术周,我可能会参加。
本来长按着想撤回,可撤回键跳出来又有些不想点,有些想知道对方会回什么。
看见上面的名字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时,林舒昼忍不住轻轻咬了下舌尖,又抓住饮料瓶,将上面沁出的冰凉水珠一把撸了个干净。
何:嗯,想知道你会在上面表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林舒昼一手托着脑袋,心里不免有些开心到冒泡。
林舒昼在心里假装严肃地说:“我要开始装B了。”
L:我可能就是一个气氛组的,会点乐器,到时候如果有拍下来的,你想看吗?
何:想。
林舒昼假装的严肃一下就破功了。低声嘟囔了一声:“装逼失败,over。”
两个人又聊起了其他的事情,好似在对方口中生活中的平凡琐事都像蒙上了层暖色滤镜,在下课铃响之时对话才被匆匆中止。
林舒昼看了眼还在球场上激情战斗的那群人,兴致高昂,等会儿体育老师就要来管他们了。高中总是跟睡眼不足挂在一起,林舒昼打了个哈欠,准备早点回教室去,在课桌上打一个争分夺秒的盹。
终于到最后的班会课上了,在乏味的,一尘不变的生活里,各种能引起水面波澜的小道消息都会被疯传,在传言中的艺术周的日期一直在变,顺带看放假时间也一直变。
雯老师坐在讲台前,开口道:“你们期待已久的艺术周在下周进行,表演什么内容,什么人选,你们自己决定练习什么的自己安排,我不干涉。”她笑了一声,看到有些毛躁的人头已经开始转来转去了。她又幽幽地开口:“你们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安静地自习。顺带提一下,艺术周节目在周五的晚自习时间,周六周日的安排与以往一样。”
细碎的讲话声渐轻,最后只剩下笔划过纸的声音。
一下课同学们就将文艺委员的桌子围得水泄不通,各种想法好似都无法在学校内被容忍。
文艺委员有些生无可恋地说:“我看你们就是赛博野狗,一天到晚在网上找赛博野屎吃,自己还不吃饭,还想让全校一起吃。”
而跟文艺委员做同桌的林舒昼也很生无可恋,他是坐里面的,现在他出不去了。“你们难道不急着去挖饭吗?我想啊,这时候三号窗口的煎饺我已经抢不到了。”
然而一人的落寞终究被淹没在话浪里。
最终,林舒昼吃到了十三号窗口的土豆丝和包菜,气得他想啃桌子。
上晚自习的时候,雯老师让他们自行组织,如若有需要,去空教室还是操场,记得跟她说一声。等她刚说完,教室里就像往鸡笼里塞了个炮仗,炸开了锅。
林舒昼转着笔,估量着什么时候能写完作业,又看着文艺委员统计着提出的想法,写在黑板上决定投票。
林舒昼抬头往上看。
1.街舞 2.宅舞 3.合唱 4.朗诵 5.民族舞
林舒昼沉默了一下,这不对吧?很快他就看到掀杆起义的同学擒住了文艺委员,文艺委员只能屈辱地看着他们用粉笔潦草地添了几个上去。
6.大香蕉 7.奥特曼打奥特曼 8.我才是那龙9.晚安大小姐
那男生咂咂嘴,决定凑个整,又写下10.青海摇。
“好!”
“啪啪啪。”
班里响起了热情洋溢的叫好声。
不要啊,TMD这种视频拍起来,我死也不能发给她啊!
林舒昼一卡一卡地转过头,与同样双眼无神的文艺委员对上视线,两人心里同样心如死灰。文艺委员的唇动了一下,林舒昼仔细辨别:
快,快救场。
文艺委员眼里闪过求救的光。
林舒昼毅然决然,大义凛然地站了起来,走上讲台。
还在闹的男生笑着说:“班长怎么了?”
林舒昼清了清嗓说:“好歹是一届精英,怎能让我们班让别的班捡乐子,我们要做的是实力的碾压,乐子什么的,看看别的班的就好了。”
听到这话,众人心里都不免复杂,因为这个才是平时最爱捡乐子的人,是自己班的那就更好不过了。文艺委员这是给了他多大的好处还是抓了他什么把柄,都学会阳奉阴违,违背自己的人设了。
林舒昼正经地说:“好了好了,每人三票啊。”
大家老老实实,实则不然地投了票。
林舒昼心情不错地收着纸条,有个同学问他:“班长你要参加这次文艺汇演吗?”
林舒昼想也没想地就回答:“当然。”
王皓哲听到这话,噗嗤一声就笑出来了用搞怪地声音说了声:“原来是想耍帅。”
班里顿时发出善意的哄笑声。
林舒昼面不改色,眼皮都没抬一下,“当然。”是的,他就是这么坦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