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第百六十五章 首饰店铺

玄器阁地界虽多是平屋矮舍,开阔无华,内里售卖法器宝饰的铺舍却精巧绝伦、气象不凡。

这些坊肆并不与寻常居所相邻,若非阁中道友引道,旁人断难窥见此派核心之地。钟楚意一行人随玄器阁道友绕着一株古木转了两圈,又往戌位乾方向行出数千步,复又见古木,如此往复三遭,眼前方现出一派热闹商街。

钟楚意心下讶异,原是这些林木在玄器阁中竟有这般妙用,她留心察探,见但凡阵法盘踞之处,雾气皆比别处浓重,心中暗自计较,自此万万不敢在玄器阁内随意乱行。

原以为复通赠予莲花的那座船楼已是巧夺天工,及至踏入这片铺舍云集之地,才知天外有天、楼外有楼。

且不说周身萦绕的灵力符文流转生辉,单是雕梁画栋的精工巧艺,便已叫众人目不暇接、心驰神摇。

楹上繁花镂刻栩栩如生,檐角奇兽盘踞宛若活物,全无寻常木石的枯滞死气。便如那檐间蓝鸟雕饰,羽翅纹路间蕴着沧海沉碧,深幽如万顷沧波;鸟首冠冕不知以何种灵材雕琢,色作遥青,澄澈如澄空万里,深浅层叠的青蓝晕染,直将这木石灵雕衬得振翅欲飞。

更妙绝之处在于,人一靠近铺门,那鸟便清鸣啁啾,宛转如迎客曲;檐角其余异兽雕饰,亦各随灵气微动,姿态变幻不一。

众人又惊又喜,所幸先前已逛过四五间铺肆,眼界渐开,虽仍觉新奇,却不复初时那般少见多怪。

眼前一方匾额题着“瑶缀坊”三字,正是专营法器饰件的所在。钟楚意一行女修早已按捺不住心头欢喜,款步盈盈,争先入内。

王娇娇抬手轻拂架间灵簪,一支簪尾垂着星子似的碎珠随动作轻晃,她又随手碰了碰旁侧一枚晶莹腕佩,佩身相击,立时发出清越灵响,流光溢满室中,将柜角那面试妆铜镜映得华光流转。

“这步摇竟能随气脉晃光!”

彭月一眼瞅中一支海棠缠丝步摇,取下簪在鬓边,轻轻晃了晃肩头,步摇上的灵珠撞出细碎光晕。她侧头看向钟楚意,“你瞧瞧,比我往日戴的都灵秀吧?”

钟楚意知晓她所言,是另一支同是海棠模样的步摇,闻言浅笑:“你那支是紫棠花色,艳丽大气;这支却是玉雪海棠,瓣叠如雪,色白如玉,正合你今日衣着。”

彭月对镜顾盼,自镜中瞥见门口一众等候的男修里,李茂虹目光落在此处,神色微亮,想来也是觉得这支步摇极是好看。

她心下暗喜,愈看愈是不舍。这步摇别致之处,在于坠脚是从重瓣之中抽出的花丝金粟,素净间藏着精巧,更衬得她颊边添了几分柔婉含羞之态。又在钟楚意的一番夸赞下满心欢喜,对这步摇爱不释手,唯恐被其他姐妹看中夺去。

彭月急急环顾架上一圈,见再无更胜于此的,便捧着步摇,上前向店主询问其中妙意。

“仙子你眼光真好,这支海棠步摇,可不是寻常妆饰。摇珠是以凝露海棠花魂炼就,日间吸天光,夜间聚月华,佩戴时可缓缓温养经脉、宁心定气。最妙的是——遇邪祟妖气,珠色便会由浅玉转嫣红,暗中示警,不声张便知安危,最适合仙子们出行佩戴。”

“真的假的?”

这店家说的奇妙,众女回头,见着彭月挑好一支步摇询问起来,听说法器妙意,都侧目去听。

那店家见众仙子目光流转,笑吟吟道:“仙子们只管挑选,价钱好说。你们这么多美人晚间登门,叫我满店法器珠玉都争相生辉。你们看那几支骨笄,连笄中骨意都要跃出来,与仙子们一见呢!”

话音才落,离得最近的彭瑶几人皆是一惊。

只见地上竹篓之中,几支暗色骨笄骤然成圈飞旋,也不知是店主动了什么手法,还是骨中真蕴灵气,泛出黑、棕、绿几色微光。

彭瑶蹙眉道:“店家且说,这里面究竟是何等骨材?若是材质不佳,我们可不敢轻易入手。”

一众年轻女修本就不喜这般暗沉钗饰,又被方才说法惊了一跳,俱是面露迟疑。

店主依旧笑意温和,语气沉稳祥和:“仙子们尽管放心,皆是上好水牛骨、猪骨所制,质地坚实,价钱更是实在。一笄三枚下品灵石,四笄只需十枚,多买多惠!”

众女听了纷纷摇头,这价钱虽不比前几家浮夸,可任凭是何等水牛、猪骨,也值不得这般价,不过是仗着匠人手艺罢了。何况这一篓子骨笄挤挤挨挨摆作一圈,谁也没心思去细辨是何兽骨,更引不起半分兴致。

众人对此皆是意兴阑珊,彭月心中更是暗道店主没眼力,自己明明捧着海棠步摇上前询问,他反倒先推销这些寻常货色,面上不由露出几分急切,上前轻轻拨弄步摇上的垂珠,问道:“那这支呢?是何材料所制?又要什么价钱?”

钟楚意见她一脸心动,忍不住轻轻摇头,也跟着上前几步,紧挨在旁,生怕她吃了亏。

店主这才将目光落在那支海棠缠丝步摇上,不紧不慢吹嘘道:“仙子真真好眼光!这支玉雪海棠步摇,可不是方才那些凡骨俗器能比的。大身是千年灵檀所制,轻而不折,自带清灵之气;瓣蕊是羊脂玉髓雕琢,层层叠叠,触之温润;这垂坠的花丝金粟,更是混了少许星金熔铸,行走时随气脉生光,既能安神定气,又可润养神识,寻常法器万万比不上。便是在我这店里,也是数一数二的精巧之物。”

呸,这些钗簪首饰,哪间店铺的店主不吹嘘是千年灵材所做?风崖山那些首饰铺也是如此,大批同款器物,难道还能件件都是千年宝物不成?

众女买了这些年,心里早有计较。这些店家不敢说万年,只夸千年,也是因百年人参、百年妖兽这类材料太过寻常,唯有千年二字,才显得稀罕亮眼。可真与假,常年采买的女修们一上手,便能辨出几分。何况此处又是器修云集的玄器阁地界,眼力更是不差。

钟楚意与彭月上前,指尖轻触那海棠步摇,细细感知。

只是在店主镇定目光之下,也不敢摩挲太久,怕被人笑作是不懂行的稚儿。

不过五息功夫,两人轮番试过,对视一眼,都觉这步摇材质,倒真有几分不凡。

店家将这神色看在眼里,心中如明镜一般,面上笑意更浓。

彭月急声问道:“那究竟要多少灵石?”

“一口价,五十枚下品灵石。”

众女一听,齐齐抽了口冷气,立刻围上来帮着还价:

“店家,这也太昂了!不过一支发簪,怎就值五十枚下品灵石?”

“便是用了些灵木玉髓,也不该开这般价,再让些吧!”

“我们一伙姐妹都在,你若肯便宜,我们便多挑几件!”

店主只笑眯眯摇头,“诸位仙子,这已是实价,料子、手艺、灵气都摆在这儿,实在减不得。若是大伙儿多挑几样,倒能照方才骨笄的规矩,多买多减。”

……

众人见价有余地,那海棠步摇实在精巧,架上别的珠钗也惹眼,心下痒得厉害,当即三三两两散开,各自去挑顺眼的物件,打算凑在一处多买几样,按着多买少算的规矩,省几枚灵石。

钟楚意将彭月拉到一旁,问她可是真心想要。

彭月将那支步摇攥得紧紧的,一时纠结不已。忽然神色一变,凑到钟楚意身边,压低传音:

“哎呀,方才这般讨价还价,实在丢人,我竟忘了门口还有男修看着,楚意,我这回脸面都丢尽了……”

钟楚意笑着往她肩头一靠,又朝门外男修那边扫了一眼,“他们早等得不耐烦,一个个只顾交头接耳说旁的事,谁会留心这个,你何必放在心上?”

彭月嘴角又垂了下去,叹道:“我怎就没你这般好命?你看李茂堂多主动,方才在别家铺子里,你但凡拿起一件物件,他便要上前付灵石替你买下。亏得你面皮薄,次次都推辞了,不然王娇娇她们少不得要在背后嚼舌根。”

一提这事,钟楚意便有些为难。

她们这些女儿家游逛选物,本就不是非要买什么,不过是见着新奇好看的,便愿意拿在手里把玩一番。可前面几间铺子,李茂堂这般举动,着实叫她有些怕了。心里虽暗暗得意,满场女修之中,唯有自己得了这般青睐,可又厌烦他这般明目张胆、刻意张扬的做法。

两人明明尚未有半分约定,偏叫旁人瞧出几分端倪,暗自揣测。她当即正色斥了他几句,命他与其他男修一同在门外等候,自己也不敢再随意翻看器物,唯恐李茂堂又要上前代为购置,平白惹人议论。

好在这一路也未遇上真正倾心之物,如今少了他在旁惊扰,钟楚意与一众姐妹游逛选物,反倒更为从容。这般逛了半晌,兴致也未曾稍减。

彭月眼珠一转,又凑上前,小声撺掇:“不然你拿上这支步摇,只说你喜欢。五十枚下品灵石虽贵,可李家有的是钱。好美人,你帮帮我,李茂堂必定会替你买下。”

钟楚意瞪她一眼,低声回道:“你怎不去求李茂虹?他也是李家子弟,手头定然也宽裕!”

二人这般挤眉弄眼、暗中传音,旁人虽看在眼里,却半点也听不真切。不过片刻工夫,众女多半已拣选了心仪之物。

钟楚意一瞥,见钟灵儿兀自两手空空,一面仍与彭月说笑续道:“你若真心喜爱,我可替你出一半灵石。这店里,我并无中意之物……”

彭月登时眼波一亮,喜不自胜,连忙应道:“美人,你心真好!你既肯替我出一半,那我便真要了,五十枚便五十枚!”

钟楚意微嘟樱唇,眸中带笑,“我只是忽然想起,你结丹那日的礼物,我好似还未曾补送。”

彭月闻言恍然大悟,伸手轻轻拍了她一下,“好哇你,此事我都险些忘了!你的礼物我可是早早送了,你竟只肯给我半支发簪,万万不行,绝不肯依!”

二人笑语盈盈,神态亲昵,旁的女修见了,也知她俩在私下密语,素来如此,也就不以为意。

钟楚意忽然凑近钟灵儿,这般骤然接近,倒叫她微微一惊,激灵了一下。

钟楚意只见钟灵儿正望着一条抹额出神。

那抹额以绯霞灵锦为底,色如暗夜流霞,鲜艳却不艳俗,上绣疏影寒兰,用淬过灵气的赤金丝线织就,夜里灯烛一照,便漫开一层轻暖灵光;额心嵌一颗流霞珠,暗处自生微光,既显明艳,又含凝神清修之效,在夜色里格外夺目,确是件气韵不俗的饰物。

钟楚意见姐妹们陆续拿着心仪之物去问店主,只钟灵儿一人静静立在原地,有意靠近,“你喜欢这个?”

钟灵儿闻声,身子轻轻一怔,眼底那点专注的光亮才缓缓收起,声音细弱又有些局促:“意姐姐,我只是看看……”

钟楚意逛得舒心,见她这般模样,眉眼一弯,伸手便将那抹额轻轻取下,抬手往钟灵儿额间比了一比,细细打量:“这颜色鲜亮雅致,与你年纪相合,姐姐给你买下。”

钟灵儿猛地一抬眼,眸中霎时泛起一层薄薄水雾,连忙往后微缩,急急摇头:“不、意姐姐,真的不用……”

“我是你族姐嘛,不过一件小饰物,送你便是。”

实话说,钟楚意素来极少这般主动亲近,钟灵儿心中一向清楚。她偶有流露几分暖意,钟灵儿反倒觉得虚浮不真——往往上一刻还带着笑意靠近,下一刻便似猛然惊觉,立时收敛了神色,退得远远的。

钟灵儿知晓,钟楚意自初见起,便不算喜欢自己。二人虽同属钟氏,境遇待遇,却天差地别。

可今日,钟楚意这般亲近,并未立时收回。

想来是她今夜心情甚好,竟拉着自己的手,取过那条她自进店起便悄悄留意的抹额——那抹额悬在低处木架之上,颜色鲜亮惹眼,恰如她这般不甘沉寂的心思。

众女兴高采烈挑拣心仪之物,围向店主问价付灵石,她不过留这一会儿,竟被钟楚意看在眼里。

望着眼前明艳的钟楚意,她另一只手还牵着笑意盈盈的彭月……

钟灵儿缓缓将心底那点触动压下,眼眸渐转空茫,好似什么也不去窥探,什么也不再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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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肌玉骨
连载中伶舟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