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车停驻府前,其余五驾分停周遭空地,端的是气派煊赫。
府门两侧,玄器阁弟子充任傧相赞者,皆是复通、汀生的同门,众人目光皆凝注于车舆之上。
帘幕低垂,新妇尚未露面,男女双方礼生已上前交接仪程。
祝歌声落,击乐师次第而出,又奏响雅乐,声动四野。
雅乐悠悠回荡,与鹿鸣呦呦相融,清越之声漫过府前。
申时吉辰,群猴腾跃杂耍,大小相逐,抢果抛接,嬉闹声混着啼叫此起彼伏,专博风崖山来客展颜。
周遭更围了不少庶民。
复通居所地处宁浦,是滨水之地。此地屋舍间虽有修士栖身,却以依附玄器阁的庶民居多。宁浦属玄器阁境域,阁内弟子多习器修之道,然玄器阁本脉弟子鲜少比邻而居,大多散居于各处。这便要从玄器阁的宗派格局说起了。
玄器阁之谓“阁”,皆因器修一脉之特性。“阁”字本就含专精一途之意,或藏书、或铸器、或掌情报、或研医毒,与囊括万法的修行大派截然不同。此阁走的是少而精的路子,阁中众人多是身怀绝技的器修,平日里或散居四方,或小聚一处。
阁中设阁主、阁老之位。阁主虽为器修泰斗,掌阁中名分,然真正执掌权柄的,却是诸位阁老——这些人皆是玄器阁世家出身,分属各方势力,共掌阁中大局。
器修一脉,因专精技艺而立派,亦因珍稀人才与法宝而相互制衡。但凡阁中出现天资卓绝的好苗子,各大世家必会争相延揽;加之器修炼出的每一件妙器,皆是世人觊觎的至宝。更兼玄器阁本就是个利字当头的交易之地,众人沉浮于利益纠葛,难有清修之心,自然也就少了许多礼仪教化。
也正因如此,玄器阁辖境内势力驳杂,与周遭邻境多有龃龉摩擦。
当然,这却不意味着玄器阁是个粗野无礼的去处。
便是此刻,复通居所周遭的邻里百姓,也都闻讯围聚过来,争相讨一份主家的喜气。
府门前添了男方女眷,领头者乃是一身吉服的全福妇人。
她抬手间灵光乍现,府前已设下两样物事——其一为绘满符箓的火盆,燃得灵光跃动;其二为刻着平安符篆的青玉鞍,稳稳置于阶前。
两侧侍立的仙子各捧喜篮,篮中盛着灵谷仙枣,笑靥晏晏,于雅乐声中齐齐列好阵势,专候新妇出舆。
火盆焰光融融,烧得噼啪作响。
围观的孩童见状,顿时欢呼雀跃,脆生生喊着“新嫁娘!新嫁娘!”,又争相点起主家分赠的爆竹,笑语喧阗,皆是喜气。
其余车舆往空地处停驻,门前只留新人主车,与那艘画舫泊在一旁。
汀生方温文尔雅地引着几位女修下车,便见邻近听瀑的车舆堪堪停稳。
这边王婷婷几位女修正围着他絮语,瞧他目光落向身侧的兄弟,便纷纷催他同往府门观礼。
汀生眉峰微蹙,目光掠过听瀑。
听瀑立在车前,只是怔怔望着车里,未发一语。
真是个呆子!
汀生望着自己的兄弟,无奈。
不多时,车帷轻掀,先蹦出来个女童。
女童探头打量周遭一眼,便伸手去牵,一双莹白如玉的手被她扯着,带着几分不稳的步子。
汀生眸光一凝,目光紧紧落在车帷处。
是一抹酡红浅淡的裙角,却不是那朵芙蓉。
汀生心头微动,还想再细看。
他早在路上数过听瀑那车的人数,连女童算在内共八人,而自己这车上,不过四人。
一丝怅然漫上心头,他唇角微微牵起,只觉往日里那些引得旁人青睐的风姿,失了效用。
“汀生师兄!”
“汀生师兄快走呀,新人还在门前等着呢!”
王娇娇、王婷婷二人唤得亲热,各扯住他一只袖口。
汀生无奈,转头与听瀑对视一眼,示意自己先行过去。
“走啦走啦!”
王娇娇笑靥如花,乘舆途中与汀生絮絮叨叨,不曾停歇。这般温润谦和的男修,便是连一旁的彭倩等人,也都心下颇有好感。
走出数步,汀生心念微动,回眸望去。
便见那道藕荷色身影,莲步轻旋,裙裾斜曳,自往人稀处去了,并非朝着府门的方向。
“师兄怎的不走了?”
王娇娇见他驻足回望,不由好奇问道。
“那位仙子,不是和你们同来的吗?怎的往别处去了?”
王娇娇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钟楚意那身影翩然生姿,风风火火往别处去了。
王娇娇也不知她要去往何方,再转眼瞧时,彭月她们几个已下了车舆,这会儿李颖正要下来。
她头上双刀髻高耸,额间凤凰花钿似要振翅飞去。眼帘微垂,缓缓抬眸间,秋香色凤尾裙随着她的动作,褶纹轻漾。
李颖从车舆移步落地,端的是一副高不可攀的贵女模样,高洁端雅。可那裙尾略长,勾在了车辕上。
她纤足轻点,将裙尾从车辕上解下。
一旁呆立的御者见状,顿时回过神来,忙上前替她将裙摆理平。
李颖淡淡瞥了他一眼,那御者被这目光一扫,脸颊泛起红来,慌忙低下头去。
两人这般光景,瞧着竟有些异样。
王娇娇看在眼里,倒没什么太大的心绪,只觉李师姐有些惺惺作态。
王娇娇正看得出神,王婷婷便同汀生搭言:“你说楚意啊,我也不知她要去哪?也许是看见了认识的人,过去搭话了?”
“哦?她名唤楚意?”
“嗯,钟楚意,我们一起长大的。”
王娇娇闻言,嗔怪地瞪了王婷婷一眼。
王婷婷对上她的目光,眸子倏地睁大了些,乖乖闭了嘴。
见汀生对钟楚意上心,王娇娇心头掠过一丝酸意,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仰头催促道:“汀生师兄,你若想晓得楚意的事,问我们就好啦。我们常常和她一处,再熟络不过的,走啦走啦,咱们快些先过去吧!”
汀生闻言点了点头。
钟楚意踉跄奔出数丈,体内气血翻涌躁动,心口有团火灼灼烧着,脚步也愈发虚浮,深一脚浅一脚的,全然失了章法。
行至一处僻静之地,她才堪堪停住脚步。
眼前横亘一道窄溪,水色浑浊,溪底乱石嶙峋,水势浅浅漫过石缝。
不远处,一方石井静立在屋舍之外,想来是百姓日常汲水所用。
钟楚意略一迟疑,便抬脚朝那口井走去。
今日玉骨失控,热流自丹田蔓延开来,她肌肤渐渐泛起薄红,连带着四肢百骸都痒得钻心。
她强撑着步子,指尖掐诀,默念隐踪咒,将身形与气息敛去。又哆哆嗦嗦摸出彭月给的那张隐形符,颤巍巍贴在手腕之上。
此时她身子早已摇摇欲坠,接连催动两次灵力,才见符纸微光一闪,隐术终是生效。
钟楚意再也顾不得其他,望着清冽冰凉的井水,纵身便跳了进去。
“哗啦”一声水响溅起,井水瞬间裹住周身,飞溅的水花迷了她的眼。
忍无可忍,钟楚意素手如玉笋般轻蜷,摩挲襟前,却压不住热意。她皓腕微转,循着痒意摁压,玉指隔着衣料缓缓游走,便带起一阵颤意。
一声喟叹自唇角逸出,悠长妖媚,非但未有半分满足,反倒因这隔靴搔痒般的触碰,更添求而不得的焦躁。
迫不及待扯了襟带,忆起那汉子御众女的粗莽,更甚的心慌教她心下羞赧又渴慕,一双素手凝了气力,掌心偏窄覆住便滑脱大半,她心头更添几分焦灼,抓捏间狠狠拧了一把:“……嘶……”
……
钟楚意眸光潋滟,神智全杳,宛若醉倚春风的花,玉体整个靠在冰凉井壁之上。
壁上青苔覆着嶙峋石棱,剐得背肤生疼,可这点微痛,较之体内漫溢的痒意,如尘埃般微不足道。
起初沁骨的井水,不知何时褪去了寒意,渐生微凉,再而温煦,末了竟烫得似有火光腾起。
钟楚意气息急促,脑中一片混沌轰鸣,双手膝头辗转撑住湿滑石壁,额角抵着壁面,身子缓缓下沉,整个人浸了进去。
这须臾之间,脑中已掠过诸多男子面容,思来想去,终究凝在那汉子身影之上,忆起他那股不知倦怠的狠厉力道……
她已然听不见外界声息。
待得耳畔渐闻手臂轻颤间漾出的细碎水声,钟楚意浑身一震。
“嗤——”
“啧……”
两道男声的轻笑,带着玩味的促狭,被无形之力拢在耳畔,近得像是贴在她耳边低语。
钟楚意霎时清醒——有人窥伺!是谁在嘲弄她?
她猛地睁眼,井水早已漫过周身,四下里却空无一物。方才温煦的水,陡地透出刺骨寒凉。
“咳咳……”
钟楚意奋力浮出水面,又惊又羞,呛了满口水。
如瀑青丝缠裹周身,湿漉漉黏在肌肤之上,衬得她宛如水魅,妖媚入骨。
可这满头乌发,终究遮不住半分羞窘。
她惊惶四顾,石壁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钟楚意抬手护着心口,晶莹水珠自皓腕玉肤蜿蜒滑落。她仰头望去,头顶之上,唯见澄蓝天光,朗艳骄阳,四下杳无人迹。
她凝神去探周遭灵气波动,空空如也。
那两道男声似乎消弭,钟楚意方松了口气,羞赧着去捞取漂浮的深衣。
“呵……”
一声低哑的轻笑,却又幽幽荡开。
那声响似有若无,裹着几分勾魂摄魄的魅惑。
钟楚意好不容易平复的燥,竟被这一声勾得再起波澜。
小腹骤然一紧,一股酥麻如电流般窜遍四肢百骸,教她浑身轻颤。
她咬着殷红下唇,眸光流转,带着几分艳色,怯怯扫视周遭,细声喝问:“谁?”
无人应答。
钟楚意掩着赤身浸在水中,一动不敢动,再次凝神探周遭灵气,依旧一无所获。
待她羞窘难耐,决意先取衣离去时,那男声又响起来:“你这般浪态欲渴吗?”
轰然一声,钟楚意心头一震,霎时如临大敌。
她体内才刚复归,此刻稍一催动灵力便翻涌不定。美眸凝着周遭,细细探查,这时候若见了人影,定要立时出手相向;她甚至暗下决心,若是奸邪之徒,便、便将其斩杀。
“
寒泉裸美人也哥哥,
冰眸冷煞人也哥哥。
酥\胸露着浑不顾,
绝色晃眼哟也哥哥!
浪态也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