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篇日志
新历5月28日
昨天晚点的时候,我给梅拉黎打了个电话,表明来意后她欣然同意,说我高修的另一位老师希莱尔也在,希望我们两个也见见面。
我直接就答应了,希莱尔这个名字我在报纸上也见过,是一名很厉害的药理专家。
挂掉电话的时候,我心里想着还好梅拉黎教授是温特米尔老爹的学生,不然换做另一个人估计再也不想理我了吧。
我拜访买的礼物也没手软,拿着周昼的卡买了比较好的水果和花。
当然花是在周昼的建议下买的。
我到那里的时候,梅拉黎马上就开了门,把我带了进去。
我感觉很奇怪,我和梅拉黎在我退学以后可以说都没有再联系了,为什么现在这么热情。
“小玉啊,这位就是希莱尔教授,是我的老师,也是温特米尔先生的好朋友。”梅拉黎非常热情的给我介绍。
“老师,这位就是温特米尔先生的孙子。”
希莱尔摘下老花镜笑眯眯的看着我:“哎,真的和那个弱智年轻的时候像呢。”
我不是温特米尔亲孙子,因为我的爸爸其实是温特米尔老头捡回来的,平日里虽说喊他一句“爷爷”但我从来没见过我应该喊的“奶奶”
希莱尔转着轮椅:“过来,给我看看啊好孩子。”
我觉得很奇怪,他的眼睛里有光在反照,晶莹剔透的,不需要多猜都知道那是眼泪。
我有求于两位教授,所以按照他说的去靠近他。
希莱尔教授将我抱在怀里,揉了揉我早上好不容易梳好的头发。
离的近了我看清楚了希莱尔教授的五官,明明按道理来说是第一次见面,为什么我一直觉得他有一种熟悉感?
温特米尔爷爷在我得知我父母早已亡故的真相后,没过几个月就去世了,但那时我已经10岁了,很多事都独立了,但是我的朋友洛里安的父母强硬的把我留在了他们家,要连同洛里安一起照顾我。
我从小就喜欢研究各种微生物,虽说老人本来就喜欢谈论过往,但我从来没有仔细听爷爷说过什么,现在想想还很遗憾。
但我确定我没见过希莱尔。
“都长这么大了啊,之前还没这么大啊。”希莱尔把我抱在怀里。
我有些不太自在,但还是忍住了。
我们随便聊了几句,但都是有关于我的爷爷的,我意外的发现希莱尔非常了解我的爷爷。
他谈论我的爷爷的时候,总是会说他是个“弱智”“笨蛋”“臭东西”
但我却不排斥,因为每每谈及爷爷的时候,他的脸上总是非常的温柔,非常温柔。
其实我曾经见过爷爷哭过一次,在我得知父母去世后,他去世前,那时候他已经卧床了,我以为他是因为我父母的死哭泣,当然也有可能是。
但是在他离开后,我整理他的尸体的时候,我发现他的手上握着一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两个年轻男人的合影。
可我没见过爷爷年轻的样子,爷爷也从来没有和我讲过这张旧照片的事。
照片上两个男生笑容明媚,好像是这辈子最好的朋友一样。
我觉得爷爷这么在乎,一定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我就将照片放入了他的骨灰盒里。
冥冥之中,我开了口:“您,和我爷爷是不是拍过一张照片?”
我原以为老人这种早就见过人生中中过尽千帆的人,早就无喜无忧了,但是我话音落下的时候,他在我面前,落下了一行清泪。
我知道了,我知道一切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想质问他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来看过我爷爷,我一直都觉得其实爷爷很孤单,但我只是一个毛头小子,根本不懂大人的世界。
我想问他为什么下葬的时候不来看看他,如果真的在乎的话。
可我什么也问不出来,我只会流泪。
短短几天,我发现其实我就是一个除了流泪什么也不会的人。
“小玉,叫我一声爷爷吧。”
我偏不,我哭着犟:“奶奶。”
我感觉到一丝血味,我不小心咬破舌头了。
梅拉黎教授推着他离开了,留下我一个人在那里。
过了几分钟,梅拉黎教授又回来了。
“小玉,很抱歉,我确实是有私情。”她说。
我其实无所谓,“他和我爷爷,到底怎么回事?”
“他们啊,以前两个人是病理界的双子星,称霸你母校的那种,你爷爷后来不愿意每天面对的就是死亡,选择去学习植物了,但是希莱尔教授不同意,虽然还是妥协了。但是后来你爷爷退学了,开始自己研究植物,也没和教授商量,两个人吵了一架。但还没怎么。当时潘多拉科学研究院和政府联合出台了潘多拉管理草案,确定了原则,潘多拉发现就杀。你爷爷心软,压根不同意,但是教授非常赞成,他觉得人类别无选择,后来两个人真的算是大吵了一架,几乎是散了。你爷爷不信邪,买下你现在用的实验室,专门救济潘多拉。后来这事被教授知道了,教授常年待在病毒一线,急得不行,立马带上士兵跑到你爷爷那里去,结果士兵见到患者就杀了。你爷爷拼命要拦没拦住,眼睁睁地看着人死掉了,彻底和他断绝关系了。”
“所以我爷爷真的和教授是?”我问她,虽然我自己已经知道了。
“是,他们以前可以说非常要好,你爷爷后来不带我了以后把我转到教授那里,你爷爷和我接触没几年,但我后面一直跟着教授,教授真的是用了一生在爱他,他的房里,全是你爷爷留给他的东西,包括他带着的那个眼睛的镜框。”
“不过后来,听说因为他新接诊的患者暴露了,差点害死了你,所以在那之后,他没再反对这个法案了。”
“我记得你爷爷去世的时候,教授当时年纪也大了,直接晕倒了,所以没来得及参加葬礼了。不过他和我说,等他死了,所有的财产都归你,让我做了公证人。”
“你以前的实验室开支也是他偷偷付给你的,其实他每年在你爷爷去世的时候都会在他的墓碑旁边偷偷看看你,但是不来打扰你,他得知你被开除以后一直很后悔,后悔没早点接你过来,但他又担心你会责怪他,会恨他,所以一直默默的关心你,你补考的事也是他安排的。”
“既然担心我会恨他,为什么又要来见我呢?”我问道。
“他胃癌晚期了……”
我哭着低语:“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因为我也感觉的到爷爷有多爱他啊。
我其实一直不太理解这些所谓的大人的自以为是,我不懂他们总是做的那些自以为是是对我好的事。
纸根本包不住火,总有会被烧成灰烬的时候。
但如果他们总能觉得用这种方式可以换来他们认为的自我良好,暂时放心,那我还是愿意的吧。
我又捡起地上的花,小心翼翼地拍开灰尘。
“对了小玉,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梅拉黎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自己来这里是要干什么。
“是的教授,我之前听塞尔温提过您之后也还在从事潘多拉病毒的一般药物研究,请问您有进展了吗?”
梅拉黎叹了口气:“有还是有些,但是由于现在对病原体的管控更加严格了,来源也少,加上患病者现在也通常用直接处死的方式,又规定样本数量,进展也不多吧,但还是有的,怎么了,你想要研究这个课题吗?”
确实想,我想着:“您可以给我一些治疗药物吗?”
“可以是可以,你还在研究吗?”她问我。
我点点头:“之前我在野外捡回来了一个样本,我想试试看。”
“人类?”
我点点头。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没有什么临床的实验,我不知道怎么样。不过你倒是可以找希莱尔教授,他级别很高了,手上有的实验体多,我这里有几个可以给你,有些我自己搞得你还是别用了,免得害了你。”
我谢过她,接过她从实验室递给我的匣子。
“你说人类真的能够研究出潘多拉的解药吗?”梅拉黎苦笑道:“我们老了,研究不出来啊,你们的时代到了。”
我没发话,我连进修都没读,实在是不敢恭维。
“它真是对得起自己的名字啊,潘多拉,潘多拉,这本来就是诅咒,这就是诅咒啊。”
我谢过梅拉黎,直接离开了。
她给了我希莱尔的地址,我坐上公交准备去找他。
我最终还是带上了那束花。
希莱尔完全不含糊的将他所有的药剂都给了我,还一一给我讲清楚各个药要怎么用。
我拿着那些药剂,本来想道谢的,最后还是咧开嘴笑了一下:“东西我拿走了!爷爷!”
希莱尔在阳光沐浴下也笑着向我挥手,看着我离开。
临走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来了什么,我问了一句希莱尔的生日。
他虽然有点不解但还是告诉了我。
回到实验室后,我把药剂放到冷藏室里,回到了阁楼的房间。
阁楼是阳光和月光最喜欢光顾的地方,爷爷喜欢晒太阳,也喜欢泡月光,我就把他的遗物都放在阁楼里,时不时来打扫打扫,也喜欢跑到阁楼和爷爷的东西说些悄悄话,比方说一些好玩的事,一些难过的事。
久而久之阁楼也开始慢慢的有我的东西,从一间放遗物的小房间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我的梦幻岛。
我跑到阁楼上,拿出放在书柜里的一个特别老的,但非常精致的箱子,挂着一把漂亮的锁。
爷爷去世前,他嘱托我把这个箱子扔掉,说这不是他的东西,他不留着。
我从来不知道箱子里的东西,有些好奇加上我觉得这么漂亮的箱子里面肯定也是珍贵的东西。
我就留下了。
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打开过,因为我开不开,现在我把希莱尔的生日输进去了。
果不其然它开了。
但里面的东西却和漂亮的箱子有些格格不入了。
很旧的,都泛黄了的笔记本,还有很多小纸条,虽然也黄了,还有很多很多的干花,几本书,几个球,几张照片。
我拿起照片看,那上面的人不是爷爷,我确认。
还有小纸条,上面的字也不是爷爷习惯的,更加飘逸狂放,非常的,乱。
但我还是拼命试图看懂这些的啥玩意儿。
“中午去吃什么?”
“借我点钱,我想吃烤冷面。”
我支持。
“借一下你的作业,我没写啊啊啊啊!”
“去不去公园走走,那里新种了满天星,要不要看看。”
“你喜欢樱花还是满天星啊。”
“你生气了?”
“我真的没骗你,我喜欢你很久了。”
“温特米尔,和我在一起吧。”
我没再看了。
因为我在着急忙慌的抹着我的眼泪,生怕眼泪一个不小心打湿了他写的字条。
我又拿出爷爷的日记。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每一篇都是希莱尔,从开始吐槽这个人吵死了,烦死了,总是不交作业,这个家伙就该去罚站什么的,到后来的我喜欢满天星,我也喜欢他给我种的樱花,我其实有点生气但不多,再到后来的其实我好像也喜欢上他了怎么办,我还是和他在一起了。
“他带我去各种地方看花,我觉得他应该很喜欢花吧,我也喜欢,那我就去学植物学吧,我给他种花,种一辈子吧。”
“我想给他做一个梦幻岛,我会一直陪着他,我会把家里都种上最漂亮的花。”
“我要去学习怎么种玫瑰啦,他们都说玫瑰最适合爱人,我也很爱他。”
“他又被人们批评了,为什么啊,别再说他了。”
“我一直会陪着你的,哪怕你不愿意让我接近他们,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我会研究解药的,这样,他们就不再会说你了。”
“我讨厌你,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们,我真的讨厌你啊。”
“可我还是爱你。”
“我种的漫天星开花了,你来看我吗?”
“你不愿意吗,那好吧。”
“我还是爱你,我的每一个细胞都是。”
爷爷不愿意告诉我有关希莱尔的事,不是不愿意,是怕有人恨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