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倾的狠辣,终于让柳氏怕了。
不过半日光景,一应物什便如流水般送了过来。嫡女的月例、绸缎、首饰,还有那份被柳氏霸占多年的、属于云家主母温氏的嫁妆单子,一样样,都堆到了云倾面前。
而云倾,也在众人战战兢兢的注视下,搬进了云府西侧的「霜序院」。
那是她生母温氏生前的居所。
这些年,柳氏以“荒废”为由,将霜序院封存。院里值钱的东西早被搬空,只剩下一座空荡荡的宅子,和一院子的枯叶。院角那株梨树,也早枯死了,光秃秃的枝桠戳在灰蒙蒙的天底下,像一只只伸向虚空的手。
云倾站在院中,看着那株枯树,久久没有说话。
风一吹,满院的枯叶就沙沙地响,翻着跟头往墙角滚。云倾在这院里站了许久,像是要透过这满目的萧索,去够一够那个早已模糊的、属于原主的童年。
“大小姐,”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院里的东西……奴婢们已经收拾妥当了。”
云倾回头。
说话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小丫鬟,穿着洗得发白的衣裳,袖子短了一截,露出手腕上一道面目狰狞的陈年伤疤。她头埋得低低的,止不住抽泣着,身子抖得厉害。
云倾认得她。
原主的记忆里,这个小丫鬟叫青杏,是当年温氏还在世时买进府的。温氏死后,府里的人便把她打发了出去,起先是在厨房烧火,后来又被赶去了浆洗房,没少受欺负。那手腕上的疤,便是早些年被打翻了开水烫的。
“抬头。”云倾说。
青杏颤巍巍地抬起头,露出一张瘦削的小脸,和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
“你哭什么?”
“奴婢……奴婢高兴。”青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却死死忍着,不敢哭出声,“小姐还活着,小姐……终于回来了。”
云倾看了她半晌,忽然问:“这府里,还有多少像你一样,从浆洗房、柴房里出来的人?”
青杏一怔,随即用力点头:“有、有好些。当年夫人院里的老人,还有几个活着的。”
“去,把他们都叫来。”
不多时,霜序院的正厅里,便站了七八个人。
有年迈的老嬷嬷,有佝偻的仆役,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他们看向云倾的目光里,有敬畏,有希冀,有感动,也有几分不敢相信——这府里,竟还有人记得他们这些旧人。
云倾扫了他们一眼,淡淡道:
“从今日起,你们就是我霜序院的人。”
“跟着我,只要忠心,我便护你们周全。谁再敢欺你们一分,我便让他们,加倍还回来。”
“若有人吃里扒外——”她顿了顿,目光陡然一冷,“我云倾的刀,不认旧情。”
一屋子人齐齐跪下,磕头如捣蒜:“奴婢/小的,誓死效忠大小姐!”
有个老嬷嬷,跪下去时腿脚不利索,踉跄了一下。青杏眼疾手快地扶住她,那老嬷嬷便顺势抓住了青杏的手,浑浊的老眼里,落下两行泪来。她认得青杏,那是温氏当年,亲手抱进府里的孩子。
云倾微微颔首。
她知道,仅凭这几个老弱病残,还撑不起一座院子。但这些人,是她在这个吃人的府邸里,唯一能信、能用的底子。
信任这东西,急不得,得一点一点地重新垒起。
她当即让青杏给这些人重新分了差事——老嬷嬷管着院里的一日三餐,几个手脚麻利的,负责洒扫和跑腿。又命人从账上支了银子,给他们每人添了一身干净衣裳。
“都下去歇着吧。”云倾道,“往后,霜序院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众人千恩万谢地退了下去。
而她,有的是时间。
这一日,云府里还发生了几件事。
那些曾经狗仗人势、动辄欺辱“病秧子”的下人,有的被当众杖责,有的被发卖,有的则直接被撵出了府。一时间,人人自危,再没人敢对霜序院有半分不敬。
那些曾经在云芷身后摇旗呐喊的,如今见了青杏,都躲着走。
至于云芷,被柳氏连夜送去了城外的庄子上“静养”。
名为静养,实则是避祸。
云倾知道,却不点破。一个蠢货庶妹,还不值得她费太多心思。
她要对付的,从来都是柳氏身后,那个真正掌权的人——云承。
入夜,云倾刚用完饭,青杏便匆匆来报,说前院传了话进来。
“小姐,”青杏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几分难掩的紧张,“听说……北凉那边,来人了。”
云倾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北凉?”
“是。”青杏道,“北凉九皇女,被送来咱们大晟做质子。听说这两日便要路过云州,府里正张罗着设宴相迎呢。”
北凉,九皇女,质子。
云倾放下茶盏,指尖无意识地,在青瓷杯沿上轻轻叩了一下。
她来这世界不过数日,对朝堂上的事知之甚少。可“质子”二字,却让她嗅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气息。
一个被送来异国为质的皇女,身后,必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浑水。
可不知为何,云倾心里,却隐隐生出一丝期待。这云州城,这云府,委实太闷了。她需要一个变数,一个能搅动这潭死水的人。
“设宴?”云倾忽然问。
“是,明日晚间,云府设宴,为质子接风。”
云倾望向窗外那轮清冷的月,勾了勾嘴角,笑意极淡。
“那倒要好好见识见识了。”
这云州城,就要热闹起来了。
她倒要看看,这位远道而来的北凉九皇女,究竟是何方神圣。
而窗外,那轮清冷的月,也像是,在静静等着什么。
夜,更静了。云倾望着那轮月,忽然有些期待,明日的宴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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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7章 立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