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叶迎霜觉得最浪漫的词,光阴绝对在她心里有一席之地。
光阴,一天太阳升起来了,光来了。太阳离开了,阴来了。她实在很想感慨,第一个用光阴比作时间的人简直是个天才,人的一生就在一光,一阴中过去了。
夜晚的风开始冷了,这里的风一点儿都不像家里的,寒风里总是会带着点味道,家里的冷风会夹杂着烟火味或者炮仗的味道,小时候的冬天是十分寒冷的,即使包成了粽子,那冬风还是感觉在蚕食□□和骨头。
以前的冬天姐妹俩的手脚一离开火盆就不会暖,下雪前要攒很多木头柴火,冬天才好过。
但是自从叶含霜开始工作后,寒冷吹不透衣服了,不会冷得透彻灵魂。
哈皮,搓手,暖一点后塞进口袋里,手就能自己慢慢的,慢慢的暖起来。
有一次叶迎霜将手塞进了姐姐的口袋,才发现姐姐还是和从前一样冷。等待冬天的雪过去出太阳时,姐姐会把棉衣送去谢嫂家的洗衣机洗,姐姐的棉衣在太阳的照射下,内里的棉花都成坨了。
叶迎霜看着那件衣服流泪,为什么姐姐要对她这么好呢,要如此的爱她呢?啊,姐姐只能爱她了啊,姐姐只有她这么一个至亲了啊。
李璐瑶是个闲不下来的,喜欢热闹的女孩子,她给了叶迎霜许多帮助,在叶迎霜心里,李璐瑶是她的恩人,贵人。
在一切准备稳妥后,她们开始了实习,旅行,拍摄,做账号,好累但是格外的充实,是一份会让精神世界富足的工作。
她会把去过的地方拍下来洗出来,然后再把感想和想说的话都写在一个本子里,把照片黏上去,她想过年前寄回去给看看,还要寄点不同的礼物。
叶含霜一直不愿意给叶迎霜分享她的生活日常,她们自小一起长大,即使她有段时间是没有意识的,但同年同月同日生,血脉相连的原因,她能感觉到她的姐姐在她面前自卑了。
当然叶迎霜也是,她与叶含霜不同的是,就算自卑不自信,面对爱人我还是要说尽我的一切,姐姐不同,姐姐面对爱人会把她的好的坏的通通的都藏起来,因为她觉得她一无所有,一无所有所以她的一切都是坏的。
叶迎霜时常在心里想道,姐姐怎么办啊,姐姐只适合与我作伴,除了我之外,没有能读懂姐姐的沉默与笑容。我们是天生的爱人啊。可是这并不好,姐姐不能再被任何东西拴住了。
大晴天,在阳光的照射下,一切都无所遁形。她与李璐瑶躺在一片树林旁的空草地上休憩。
这个时候姐姐会在干嘛呢?
这个问句一抛出来就一发不可收拾,一切都是未知的,可能和朋友在聊天?可能在睡觉,可能在看书或者呢是干着她从来没见她干过的事。
想她的时候,一切美好的东西都像她,是她,她是眼前最美的一朵云,是身旁最有美感的树,是手边最嫩最绿的草,是远处开得最美的花,是耳边最缠绵的风。她在哪里都能找到她的影子。
她听着李璐瑶在她耳边喃喃地说着家里的事,气息平稳,可能在一个不注意的瞬间就要睡着了。
“含霜啊,你说说要是你得不到一个人的话,你希望对方恨你吗?她们都是恨比爱更长久。”
叶迎霜翻起身看着眯着眼睛的李璐瑶。
“瑶瑶,你看天。”
“怎么了?”
“我觉得恨呢就像天一样。天,人是无法触碰的,无法征服的。人在闲下心来就会看看天。可是爱呢,就是脚下的地,我们弯下腰来可以抓起她,你挺起腰杆来她能托住你。有爱就会有恨,恨让你抬头,爱让你行走。人们觉得恨比爱长久是因为,恨让人痛苦,痛苦铭记,是动物的本能,是动物不在同一个坑上掉下去的本能。”
叶迎霜眼睛十分灵动,她一会指指天,一会指指地,眼睛被阳光照的亮晶晶的,树木伸出手来为她遮阳,光影在她的脸上飘摇。
“地不像天,人不会常常觉得地好看,因为人总是要抬头看,但是人不能没有地。一个人眼里只有恨,她会错过爱,要是一个人只顾着望天,会陷入虚无主义。天空不需要你,但是地需要你的添彩。”
李璐瑶脑子一片混乱,她摇了摇头。
“什么天啊,地啊的。”
“姐姐教我的呀,我只是拿我现下看到的给你举例嘛。”
风带着清香从她们鼻尖溜走,李璐瑶坐起了身子。
“我觉得呢,她们口中恨,是爱变质了,不是恨,恨不是一个好词,恨不像讨厌和不喜欢,恨会给别人带来伤害的。”
叶迎霜也跟着起身,她们并肩走进树荫里,叶迎霜脖子上挂着相机肩带,相机在她的小腹处随着她的身子一晃一晃。
“我觉得这个世界还是要爱多一点才好,瑶瑶,你要时常笑笑才好,恨会给人带来伤害呀,所以人更需要用心去发现爱,爱很狡猾的,不如说是人狡猾,从前觉得是爱的表现,习惯后就不觉得了。”
“嗯嗯嗯,可是我身边的爱就很少啊,爱我的人少。”
“要那么多人爱有啥用?”
两个人,在树荫下,在光与影下流动,像两条小鱼一样缓缓的,直到李璐瑶走到一处大树下停下,她对着大树的树洞说道。
“叶迎霜是笨蛋!”
叶迎霜看着她嘟起了嘴巴。
“你怎么能这样啊,树洞是树的伤口,人家和树洞说的都是伤心话,和树互诉痛苦的,你在人家伤口处骂我。”
李璐瑶回过头,笑着看着叶迎霜。
“人怎么可能和树互诉痛苦?”
“怎么不能?你听。”
叶迎霜向上看去,伸出手指着盖住阳光的叶子。
“每棵树都在说话,她们不会说话,没有嘴巴只能用手去打手语。瑶瑶,不要总想谁不爱你,要总想着爱你的人。”
她望着头顶的树叶,她们被风吹的像是在向她招手说嗨,你看见我了呀!
“嗯嗯谁爱我呢?”
“周姐爱你呀!”
“除了家人呢!”
“我爱你呀!”
李璐瑶听到这话猛的看向她,叶迎霜如同儿童一般的眼睛,干干净净的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你难道不爱我吗?”
李璐瑶摇着头无奈笑道“含霜你知道爱是什么吗?”
叶迎霜眨巴着眼睛点着头“姐姐小的时候就告诉我了,爱是你会担心她,爱是你希望她开心,希望她幸福,希望她过得好。”
爱其实一点都不复杂的。
她们是林间的鱼儿,时间和风一样一直在流动,她们也是在光阴中的鱼儿,是流动的最鲜活的鱼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