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宁的孕吐从第五周开始。
不是很严重。但每天早上都要吐一次。有时候是刷牙的时候。有时候是闻到油烟味的时候。有时候什么原因都没有。就是胃里翻了一下。然后就得去浴室。吐完了。漱了口。洗了脸。出来继续吃早饭。沈霁川第一次看到她吐的时候站在浴室门口。手里拿着水和毛巾。温以宁蹲在马桶前面。吐得眼泪都出来了。沈霁川站在那里。看着她的后背。手攥着毛巾。攥得很紧。她想进去。但不知道该怎么做。温以宁吐完了。扶着洗手台站起来。从镜子里看到她。说了一句：“合同附件四第七条。乙方不适时甲方需提供支持。”温以宁转过身。看着她。说：“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说合同。”沈霁川闭上嘴。把水和毛巾递过去。温以宁接过去。漱了口。擦了脸。然后靠在门框上。看着沈霁川。
“你紧张什么。”
“没紧张。”
“你毛巾攥皱了。”
沈霁川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毛巾。确实攥皱了。她松开手。把毛巾展平。叠好。放在架子上。然后看着温以宁。
“好点了吗。”
“嗯。”
“明天去看医生。”
“不用。正常的。早期孕吐。”
沈霁川看着她。点了一下头。但第二天早上温以宁在浴室里吐的时候。沈霁川打了电话。温以宁吐完出来。看到沈霁川站在客厅里。拿着手机。在跟谁说话。她走近。听到沈霁川说“对。明天上午。孕吐反应。饮食方案。”挂了电话之后她看着温以宁。说：“林医生推荐了一个营养师。明天来。”
“我说了不用。”
“你说了不算。”
温以宁看着她。沈霁川的表情没变。但她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敲了一下。温以宁没再争。她坐到餐桌前。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刚放进嘴里。胃里又翻了一下。她放下勺子。捂着嘴。沈霁川立刻走过来。蹲在她旁边。手放在她后背上。温以宁缓了缓。咽下去。看着沈霁川蹲在旁边。手放在她后背上。眼睛盯着她的脸。温以宁说：
“你蹲着干什么。起来。”
“你吐的时候我不蹲着谁蹲着。”
“你这个人。”
“我这个人怎么了。”
温以宁没接话。她继续喝粥。一小口一小口的。沈霁川站起来。站在旁边。看着她喝。温以宁喝完了。把碗放下。沈霁川拿起来。去厨房洗了。温以宁坐在餐桌前。看着她的背影。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那个“翻”的文档下面打了一行字：
“她叫了营养师。她蹲在我旁边。她说你吐的时候我不蹲着谁蹲着。她耳朵没红。这次没红。”
营养师第二天上午来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Beta。姓方。林医生推荐的。圆脸。说话很快。带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各种孕期饮食方案。她坐在餐桌前。把文件夹打开。摊了一桌子。跟温以宁讲。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多吃。什么少吃。温以宁听着。点头。方营养师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表格。说：“这是第一周的食谱。早餐。午餐。晚餐。加餐。都标好了。照着吃就行。”
温以宁看了一眼。表格做得很细。每顿饭都有搭配。蔬菜。蛋白质。碳水。比例都算好了。方营养师把那页纸抽出来。放在桌上。说：“先按这个吃一周。下周我来调整。”温以宁点头。沈霁川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张食谱。方营养师走了之后。沈霁川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然后她去了书房。门关着。
温以宁没在意。她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琴谱。然后去厨房倒水。经过书房的时候。门缝下面透出光。沈霁川在里面。不知道在干什么。温以宁没有敲门。她倒了水。回沙发上坐着。过了一会儿。沈霁川出来了。手里拿着那张食谱。放在茶几上。温以宁低头看了一眼。食谱被改了。手写的。用蓝色钢笔。在打印的表格上面。把每一项里的胡萝卜都划掉了。旁边写上了南瓜。胡萝卜炒蛋。变成南瓜炒蛋。胡萝卜炖汤。变成南瓜炖汤。胡萝卜丝拌菜。变成南瓜丝拌菜。一整张食谱。所有的胡萝卜都被划掉了。旁边全部写着南瓜。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的。温以宁看着那张食谱。然后抬起头。看着沈霁川。
“胡萝卜呢。”
“划掉了。”
“为什么。”
“你不吃。”
“我能吃。我只是不喜欢。”
“不喜欢也是不吃。”
“营养师写的。胡萝卜有营养。”
“南瓜也有。”
温以宁看着她。沈霁川站在茶几旁边。两只手垂着。手指微微蜷着。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的耳朵尖有一点粉。温以宁低头看着那张被改过的食谱。南瓜炒蛋。南瓜炖汤。南瓜丝拌菜。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你什么时候改的。”
“刚才。”
“你在书房里就改这个。”
“嗯。”
“你改了一整张。”
“嗯。”
“你写了多少个南瓜。”
沈霁川没数过。但温以宁数了。十九个。整张食谱上。每一处有胡萝卜的地方都被替换了。一共十九处。十九个“南瓜”。沈霁川用钢笔写了十九遍。每一个都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的。
“你写了十九个南瓜。”温以宁说。
“嗯。”
“你写的时候手酸不酸。”
“不酸。”
“你骗人。”
沈霁川看着她。没接话。温以宁把食谱拿起来。折好。放在一边。然后她看着沈霁川。
“你为什么不直接跟营养师说。”
“说了。她走了。”
“你什么时候说的。”
“刚才。她走的时候。我送到门口。跟她说。以后的食谱。胡萝卜换成南瓜。她问我为什么。我说乙方不喜欢。她问乙方是谁。我说。我的人。”
温以宁看着他。
“她说什么。”
“她说行。然后走了。”
温以宁看着他。沈霁川站在茶几旁边。手垂着。表情还是那样。平平的。但温以宁看到她右手的手指在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像是写了太多字。手指有点僵。温以宁伸手。把她的手拉过来。翻开手心。看。掌心有一道浅浅的红印。是钢笔压出来的。她写了十九个南瓜。每一个都写得工整。每一个都用了力。温以宁的手指在她掌心里按了一下。沈霁川的呼吸停了一拍。但没有缩手。
“你以后别自己改。让营养师改。”
“她不知道你讨厌什么。”
“那你告诉她。”
“她记不住。”
“你告诉她她就记住了。”
沈霁川看着她。没接话。温以宁把她的手合上。攥了一下。然后松开。站起来。走到书房。拿出那沓附件四。翻到最后一页。又写了一行字。然后她拿着文件出来。放在沈霁川面前。
“附件七。乙方承诺：主动告知甲方所有饮食偏好及禁忌。甲方无需自行修改食谱。乙方负责与营养师沟通。甲方仅需陪同。”
沈霁川低头看。温以宁说：“我签了。你也签。”
沈霁川拿起笔。签了名字。温以宁把文件收起来。放回书房。然后她走出来。看着沈霁川。
“中午吃什么。”
“食谱上写的。南瓜炒蛋。南瓜炖汤。南瓜丝拌菜。”
温以宁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你写了十九个南瓜。你就让我吃三个。”
“剩下的明天吃。”
“你打算让我吃多久的南瓜。”
沈霁川看着她。想了一下。然后她说：
“等你吃腻了。换别的。”
“换什么。”
“换你喜欢的。”
温以宁看着她。然后她走过去。站在沈霁川面前。抬头看着她。
“我喜欢的。你知道是什么吗。”
沈霁川看着她。
“粥。你煮的。小米南瓜粥。六十五度。不放糖。我嫌甜你就换。换成什么。你还没想好。但你会想。你会写下来。写在附件里。然后给我签。”
沈霁川看着她。耳朵红了。温以宁看到了。也感觉到了。她伸手。把沈霁川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小腹上。隔着衣服。温的。沈霁川的手贴在那里。没有动。温以宁说：
“你写了十九个南瓜。我看到了。我数了。”
沈霁川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手酸了。我看到了。”
沈霁川的手指在她小腹上收了一下。很轻。然后松开。
“以后别写了。”温以宁说。“你直接跟我说。你想让我吃什么。我吃。”
沈霁川看着她。然后她说：
“好。”
温以宁笑了。很轻。梨涡出来了。她松开沈霁川的手。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鸡蛋。拿出南瓜。放在台面上。然后她回头看着沈霁川。
“过来。一起做。”
沈霁川看着她。然后她走过去。站在温以宁旁边。两个人站在厨房里。温以宁切南瓜。沈霁川打鸡蛋。温以宁切好了南瓜。递给沈霁川。沈霁川接过去。放进碗里。搅拌。温以宁站在旁边。看着她搅。南瓜和鸡蛋混在一起。黄色的。温以宁说：
“你搅得不对。要顺着一个方向。”
沈霁川看着她。然后换了方向。温以宁站在旁边。看着她搅。嘴角一直弯着。厨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和冰箱嗡嗡的响声。猫蹲在厨房门口。看着两个人。尾巴圈着爪子。趴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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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她把我讨厌的胡萝卜全换了南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