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母看着辞雨川通红的眼眶,那股积了十年的强硬,终于彻底软了下来。
“我知道,我后来都知道了。”她声音轻了许多,少了当年的刻薄冷硬,多了几分疲惫与愧疚,“你走之后,辞晚跟我大闹了一场,那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跟我顶嘴,第一次敢对着我吼。”
“他说,就算没有川家,就算一无所有,他也要跟你在一起。”
“我那时候还不信,还觉得他只是一时糊涂。可我看着他一年一年找,一年一年熬,从一个爱笑的少年,变成现在这副冷冰冰的样子,我就知道,我当年做错了,错得离谱。”
辞雨川捂住嘴,指缝里漏出压抑不住的哽咽。
他以为自己是单方面的煎熬,以为川辞晚早已经被家族安排,走上正轨,娶妻生子,忘了那个当年拖累他的小尾巴。
他从来没想过,那个人会找了他十年。
十年,三千多个日夜,原来不是他一个人在痛。
“阿姨……”他哽咽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不是故意要躲着他的,我只是……我只是怕我再出现,会毁了他……”
“傻孩子。”川母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像是当年一样,想摸摸他的头,手伸到一半,又停住,最后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能毁了他的,从来不是你,是我这个当妈的自以为是,是那些狗屁规矩。”
“这次回来,就别再走了。”
“辞晚他……嘴硬,心热,他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辞雨川低下头,眼泪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不走了……
他再也不走了……
就算是被恨,就算是被囚在身边,他也不走了。
从疗养院出来,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辞雨川一个人走在路边,心脏像是被泡在温水里,又酸又胀。
这么多年的委屈、害怕、自我折磨,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个出口。
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终于还是按下了那个烂熟于心、却从来不敢拨通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川辞晚的声音依旧冷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有事?”
“我……”辞雨川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我在疗养院门口,我想见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等着。”
简单两个字,电话被挂断。
辞雨川抱着手机,站在路边,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处的小动物,安安静静地等着。
不到二十分钟,黑色轿车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川辞晚的侧脸线条冷硬,眉头微蹙:“上车。”
辞雨川乖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微弱的风声。
川辞晚目不斜视地开车,却用余光一遍一遍地扫着他。
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鼻尖也泛着粉,脸上还带着没擦干的泪痕,整个人看起来又可怜,又让人心头发紧。
“哭什么。”他开口,语气硬邦邦的,“谁欺负你了?”
辞雨川低着头,手指抠着衣角,小声说:“没谁……就是刚才,碰到你妈妈了。”
川辞晚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
车速微微一顿。
“她说什么了。”他声音沉了下来。
“她跟我道歉了。”辞雨川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她说,当年是她误会我了,她说……你找了我十年。”
川辞晚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那些他藏了十年、打死都不肯说出口的心事,就这么被轻易摊开在阳光下。
他别过脸,看向窗外,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红。
“别听她胡说。”他嘴硬,“我只是……不甘心。”
辞雨川看着他别扭的样子,突然就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笑得却轻轻软软。
“哦。”他应了一声,却没有拆穿,“原来是不甘心。”
川辞晚侧眸瞪了他一眼。
这一眼,没有半分冷意,只有被戳中心事的恼羞成怒。
车子没有回公寓,而是开到了江边。
十年前,他们一起来过的那片江滩。
物是人非,风景依旧。
两人并肩走在沙滩上,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当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川辞晚先开口,声音很轻,“为什么不跟我说,我妈去找过你。”
辞雨川踢着脚下的沙子,小声道:“我怕你跟家里闹翻,怕你因为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本来就什么都可以没有。”川辞晚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我从一开始,就只想要你。”
一句话,砸得辞雨川眼眶再次发热。
“那你现在……”他抬头,小心翼翼地问,“还恨我吗?”
川辞晚盯着他泛红的眼角,沉默了很久。
恨吗?
恨过。
恨他不告而别,恨他一声不响消失,恨他让自己像个傻子一样等了十年。
可再见到他的那一刻,所有的恨,都变成了失而复得的庆幸。
“恨。”他开口,声音低沉,“恨你笨,恨你胆小,恨你什么都自己扛,恨你把我想得那么不堪一击。”
辞雨川鼻子一酸,伸手,轻轻抓住了他的袖口。
“那……”他声音小小的,带着试探,“那以后,我不笨了,也不胆小了,我什么都告诉你,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恨我了。”
川辞晚看着他抓着自己袖口的手指,纤细,发白,紧张得微微发抖。
他心口一软,伸手,反手握住那只手。
掌心相贴,温度相融。
十年的空缺,在这一刻,终于被填满。
“不恨了。”
他听见自己说。
“再也不恨了。”
江边的风吹过来,带着淡淡的水汽。
辞雨川眼眶一热,顺势往前一步,轻轻抱住了川辞晚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辞晚哥。”
“我好想你。”
“我真的好想你。”
川辞晚身体一僵,随即伸手,紧紧回抱住他,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这十年的空缺都抱回来。
“我知道。”他下巴抵在辞雨川发顶,声音沙哑,“我也是。”
那天晚上,两人没有回那座像囚笼一样的公寓。
川辞晚带他回了小时候住的老院子。
院子很久没人住,却被打理得很干净,梧桐树枝繁叶茂,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样。
夜里,两人躺在一张小床上。
房间很小,灯光很暖。
辞雨川缩在川辞晚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终于睡了一个十年来最安稳的觉。
川辞晚低头,看着他熟睡的脸,轻轻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十年别离,一朝重逢。
所有的误会解开,所有的遗憾弥补。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
辞雨川醒来的时候,川辞晚已经不在身边。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就闻到院子里飘来早餐的香味。
走出去,就看到川辞晚穿着简单的白T恤,正在小厨房里煮粥。
烟火气,温柔,安稳。
和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川总,判若两人。
听到脚步声,川辞晚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自然得像是从来没有分开过:“醒了?洗漱一下,马上就好。”
辞雨川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突然笑了。
原来兜兜转转,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不是什么惊天动地。
只是这样,一屋两人,三餐四季。
有他在,就好。
吃完早饭,两人一起去疗养院看母亲。
林婉看到他们一起进来,手牵着手,脸上瞬间露出了然又欣慰的笑容。
“辞晚,雨川,你们来了。”
川辞晚主动上前,喊了一声:“妈。”
这一声,喊得自然,坦荡。
林婉眼眶一热,点了点头。
过去的恩怨对错,在这一刻,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光。
从疗养院出来,阳光正好。
辞雨川牵着川辞晚的手,晃了晃:“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川辞晚侧头看他,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补回十年。”
“一天一天,一件一件,慢慢补。”
辞雨川眼睛一亮:“那我们先去做什么?”
“先去把十年前欠你的那场告白补上。”
川辞晚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拿出一枚简单的素圈戒指。
“辞雨川。”
“十年前,我没来得及说完整。”
“十年后,我再问你一次。”
“你要不要,跟我过一辈子。”
辞雨川看着他,眼泪再次掉下来,却是笑着的。
他用力点头,伸出手。
“要。”
“一辈子,不够。”
“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要跟你在一起。”
川辞晚把戒指套在他的手指上,起身,抱住他,在他耳边轻声说:“好。”
“一言为定。”
夕阳下,两个身影紧紧相拥。
晚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一场跨越十年的爱恋,轻轻鼓掌。
川辞晚和辞雨川,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终究还是,回到了彼此身边。
从此,晚有川,雨有辞,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第一卷·十年重逢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