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川辞晚没有再出现在307病房门口。
辞雨川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却又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什么东西,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他每天守在母亲身边,喂饭,擦身,换药,跑前跑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母亲身上,试图用忙碌来掩盖心底的痛苦和思念。
母亲的病情渐渐好转,已经可以下床走动,医生说再过一周,就能出院回家休养。
辞雨川松了一口气,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出院后就立刻带着母亲离开江城,再也不回来。
他不敢在这里多待一刻,怕再次遇到川辞晚,怕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再次崩溃。
这天下午,阳光很好,辞雨川推着轮椅,带着母亲在住院部楼下的小花园里晒太阳。
母亲的心情很好,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大多是关于他小时候的事情,还有关于川家的事情。
“雨川,小时候你和辞晚那孩子关系最好了,他总是护着你,给你带好吃的,那孩子是个好孩子啊。”林婉笑着说,“后来怎么突然就走了呢?也没跟人家辞晚打个招呼,这么多年,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辞雨川的脸色瞬间白了,握着母亲的手微微颤抖,强装镇定地说:“妈,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别提他了。”
“怎么能不提呢,那孩子对我们家很好,当年要不是川家帮忙,妈的病也治不好。”林婉叹了口气,“我一直想跟辞晚和他的父母道个谢,却一直没有机会。”
辞雨川的心脏猛地一揪。
他从来不知道,当年母亲的病,川家曾经帮过忙。
川母威胁他的时候,只说会不放过母亲,却从来没有提过,曾经出手相助过。
原来,川家并不是只有冰冷的敌意,还有过恩情。
这让他心底的愧疚,更加深重。
“妈,别说了。”辞雨川低下头,不敢看母亲的眼睛,“我们以后,不会再和他们有任何交集了。”
林婉看着儿子苍白的脸色,眼底的落寞,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却也没有多问,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伴随着几道恭敬的声音。
“川总。”
“奶奶今天感觉怎么样?”
辞雨川的身体瞬间僵硬,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头。
不远处的小路上,川辞晚被几个人簇拥着走了过来,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气场强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峻而威严,和几天前在病房里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身边跟着助理和医生,正在低声汇报着什么,川辞晚微微颔首,目光淡漠地扫过四周。
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了小花园里的辞雨川身上。
四目再次相撞。
辞雨川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地低下头,心脏狂跳,下意识地推着轮椅,想要转身躲开。
可已经晚了。
川辞晚的目光定格在他的身上,没有移开。
几天前的冰冷和漠然再次浮现,他看着辞雨川慌乱躲避的样子,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打招呼,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继续往前走,从辞雨川的身边擦肩而过,没有丝毫停留。
那眼神里的冷漠和无视,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割着辞雨川的心。
他真的把他当成陌生人了。
真的放下了。
也好。
这样最好。
辞雨川在心里安慰自己,可眼眶却忍不住再次湿润。
直到川辞晚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他才缓缓抬起头,看着那扇紧闭的电梯门,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林婉看着儿子的样子,又看了看刚才离开的川辞晚,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轻声问:“雨川,刚才那个年轻人,是不是辞晚?”
辞雨川身体一僵,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是。”
“你们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林婉握住他的手,眼神担忧,“我看你看到他,很害怕的样子。”
“没有,妈。”辞雨川强颜欢笑,“就是很多年没见了,有点陌生而已。”
他不想让母亲担心,只能把所有的事情都藏在心里。
林婉看着儿子强装的笑容,心里叹了口气,没有再追问。
她知道,儿子长大了,有自己的心事了。
那天之后,辞雨川更加小心翼翼,尽量避开所有可能遇到川辞晚的时间和地方,每天只在病房里照顾母亲,很少出门。
终于到了出院的日子。
辞雨川早早地起床,收拾好所有的行李,办理完出院手续,推着母亲,朝着医院门口走去。
走出住院部的大楼,阳光洒在身上,温暖而明媚,辞雨川的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
终于可以摆脱这一切了。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小心翼翼地扶着母亲上车,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
“师傅,去汽车站。”辞雨川对着司机说。
他买了去往外地的车票,准备带着母亲,回到那个小城市,再也不回来。
出租车缓缓启动,驶离了医院门口。
辞雨川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看着江城熟悉又陌生的街道,心底五味杂陈。
再见了,江城。
再见了,川辞晚。
这辈子,再也不见。
可他没想到,命运总是喜欢捉弄人。
出租车行驶到半路,突然遇到了严重的堵车,前面的车子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一动不动。
司机骂了一句,无奈地说:“唉,前面好像出车祸了,堵死了,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辞雨川的心里咯噔一下,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下意识地看向窗外,目光落在路边一栋豪华的写字楼身上——川氏集团总部。
而写字楼门口的路边,停着一排黑色的豪车,川辞晚正被一群人簇拥着,从写字楼里走出来,准备上车。
他的目光,恰好也看向了这辆出租车。
再次相遇,狭路相逢。
辞雨川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低下头,缩在座位上,用窗帘挡住自己的脸,不敢让川辞晚看到他。
川辞晚的目光扫过出租车,原本淡漠的眼神,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看到了车窗后面,那个熟悉的浅灰色卫衣的衣角,看到了那个慌乱躲避的身影。
辞雨川……他要走……
川辞晚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身边的助理见他停下脚步,疑惑地问:“川总,怎么了?”
川辞晚收回目光,脸色恢复了冰冷,淡淡开口:“没事。”
他弯腰坐进车里,车子缓缓启动,从出租车旁边驶过。
车窗降下,川辞晚的侧脸出现在辞雨川的视线里,冰冷,漠然,没有丝毫停留。
车子很快驶离,消失在车流里。
辞雨川缓缓抬起头,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终于,还是走了。
半个小时后,堵车疏通,出租车朝着汽车站驶去。
辞雨川靠在座位上,闭上了眼睛,疲惫感席卷全身。
他以为,这一次,是真的摆脱了。
却不知道,有些缘分,一旦开始,就再也剪不断。
有些相遇,一旦发生,就再也躲不开。
川氏集团的车里,川辞晚坐在后座,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
助理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川总,刚才那个出租车里的人,是不是前几天在医院遇到的辞先生?”
川辞晚没有抬头,淡淡嗯了一声。
“他好像是要离开江城。”助理继续说,“我看到他手里拿着汽车站的车票。”
川辞晚敲击膝盖的手指,停顿了一瞬。
离开?
辞雨川,你想走,就真的能走掉吗?
他缓缓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偏执的光芒,语气冰冷而笃定:“让他走。”
“但是,给我盯着他的行踪,不管他去哪里,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助理愣了一下,随即立刻点头:“是,川总。”
川辞晚重新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十年前,你不告而别。
十年后,你想悄无声息地离开。
不可能。
辞雨川,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逃出我的掌控。
你欠我的,我会慢慢讨回来。
我们的故事,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