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悯很少会全装赫利俄斯。
赫利俄斯属于旧日太阳神械装，在摘取的能力中属于神权系A级以上的存在。
更多时候一条手臂一组单腿推进器就足够解决大部分污染映射。
但是今天的【娘娘】显然已经超出了平时的标准。
她完全不再留手。
咔——，神械覆盖左右臂。
咔嗒——，胸甲锁定。
接着，光翼展开，肩炮升起，神目闭合。
而深红色的火纹琉火迅速攀上神械的所有部分。
赤金交映，巨大的白色十二光翼横空展开，六门巨炮与左右两手的浮光炮蓄势待发，胸甲的核心已经激活了太阳神的纹章，金色的流光在整个机甲神械流动。
整片夜空像被另一颗太阳缓缓升起点亮。
方悯的脸已经覆盖上了神目。
她的背后一座巨大的神像已经显形。
如神话中第一代泰坦神族太阳神、光明之神赫利俄斯亲临。
她透过神目面无表情地看着缝隙里的【娘娘】。
而当时空一开始流动，她就立刻失去了踪影。
再出现，她已经来到了娘娘的面前，她完全无视了娘娘巨大的体型，一瞬间琉火就伴随着右手的浮光巨炮狠狠按进缝隙中娘娘的巨大眼球。
「Scorch｜灼烧」太阳神权——光明Light。
与轰炸坐标中的尸体不一样，她没有耐心去试娘娘的攻击承受。
神目锁定，所有安全阈值直接解除，肩炮供能瞬间突破红线。
「台账」冰冷的提示音此刻竟带着一丝决然。
「神权系·旧日太阳神械装（Solar Divine Armament），权限提升匹配至A，限制解除。」
太阳纹章骤然更亮，原本已经趋于稳定流动的金色纹路瞬间暴涨，整具神械都开始发出高频鸣响。
方悯甚至不再精细瞄准，而是直接把整个炮口按进了那只巨大的眼球。
「神目Omniscience已锁定」
台账冰冷的播报一发出，下一瞬，整个天际都被炮光映白。
太阳神权Scorch的炮威，摧拉枯朽。轰——
声音几乎追不上炮击的动作。
一道贯穿整片夜空的赤金色光柱伴随着琉火从赫利俄斯的右臂爆发。
首先被融化的是空间，然后所有被神目看见的污染映射都灼烧起来。娘娘似是被炸的痛的哀嚎，连带着伸出的缠绕着披帛的巨手一瞬间都想往缝隙里撤。
她巨大的眼球生生汽化了一半，深孔裂缝被这一炮硬生生撕得扩大了三分之一。
方悯绝不会给她撤退的机会。
她轻轻偏头，神目亮起，嗡——
一只金色的眼睛睁开了。
随机两只、三只、十只、百只，无数只神目自虚空睁开，它们没有眼白，只有黄金一般燃烧的瞳孔。
无数金色的眼睛立刻散开包围住了【娘娘】，接着金色的目光交织成落网。
视线所及，污染映射无所遁形。
披帛和巨手身边的所有污染映射，裂缝中鼓动的污染映射脉络。
以及光影落下，一闪而过娘娘隐藏在深空裂缝的真正躯体。
全部暴露。
「天目」
「太阳神权——洞察（Omniscience）」
凡太阳照耀指出，真相终将显现。
方悯没有停顿，肩炮咔嗒旋转，第二座炮膛亮起，赫利俄斯自动完成了武装替换。「Annihilation｜摧毁」，这是赫利俄斯的第二炮型，裁决，将污染视为世界的错误，直接摧毁切断污染的传播链。
赤金白光的炮火不停地打在【娘娘】的身上，像一把贯穿天地的长枪，所过之处，污染像被橡皮擦抹除一半，整块整块蒸发消失。
此刻娘娘已经无法传染介质将自己更多的身体带来，也无法召唤污染映射物来掩护攻击。
娘娘已经发现，方悯的赫利俄斯，这具神械，根本不是什么普通机甲器械，它诞生的意义，就是弑相。
她挪动着巨大的身躯，试图丢下披帛缠住赫利俄斯，向缝隙深渊中撤退离开。
而方悯当然立刻发现了她的意图。
披帛铺天盖地地落下，方悯躲都不躲。
一瞬间，游星Astral Levitation发动，无限制的飞行技能衬托着神械更加轻盈。
光翼一振，她整个人逆着披帛撞了进去。
轰！！
瞬间，赫利俄斯巨大化。
方悯五指直接扣进那只巨手，神械外骨骼瞬间进入超载。
十二光翼全部喷发，赫利俄斯开始咆哮，整片天空都被推进器照亮。
“想走？”方悯笑，“下来！！。”
轰——
娘娘整条手臂都被她硬生生从裂缝里拖了出来。
天空像是□□被撕裂，发出巨大的裂响。
整个空间都开始颤抖倾斜。
地面的运维已经开始熟练地开始找掩体、释放保护结界。
“赫利俄斯开全装了？”楚黎蹲在掩体后，只敢探出半个脑袋，咋舌看着天空上几乎残影的打斗，“今天的事故等级是不是不能填Normal了？”
“是因为堕相已经超出阈值了吧。”方益看一眼娘娘就觉得自己的眼睛遭到了污染，然后看一眼方悯就觉得自己的眼睛要瞎了，“PS，尊敬的方刻舅舅，今天能算工伤吗，我眼睛快瞎了。”
谁能告诉他，打架归打架，怎么跟投闪光弹似的。
真的照射得他恨不得自戳双目。
正嘀咕着，突然——
轰！
一颗娘娘手臂上的巨型人头掉落，不偏不倚就砸落在他旁边。
给方益吓得整个人原地都要弹飞了：“方悯！！！！你能不能看看下面还有没有运维！！！”
天空没有回应，只有炮火轰轰轰轰轰。
显然，方悯没有听见。
就算听见了，也不重要。
方刻真想闭上双眼不再理这两个笨蛋，但是还是一边叹气，一边熟练得让人心疼地开始布下牢固结界，熟练地把差点被砸死的方益拖回来。
“等结束，记得回收这些东西。”方刻提醒道。
“结束可以调组吗，好想去喻伶她们组，只要调研就好了，不用面对闪光弹。”方益又往楚黎身边缩了缩，他两只手害怕地捂住头。
“那你就可以快乐和喻伶一起解剖这些头了。”方刻凉凉地说。
方益：“……？？”已求饶。
早知道做七休零，24小时待命，他应该叫方悯当时一炮给他轰死，而不是畏畏缩缩哀哀戚戚求她留自己一命。
楚黎像是看出他的沮丧，拍了拍他的背：“虽然咱们全年无休。”
“全天候待命。”
“没有五险一金。”
“没有13薪。”
“更没有年终奖。”
方益觉得她在往自己心上插刀。
楚黎笑的别有用心：“但是——”
“我们死了也可以返修复活继续工作呀！”
好惨。
简直惨透了！
“加油吧，同事！！”
好想逃。
但是也不想被赫利俄斯来一炮！
方刻似乎已经完全习惯了，正在炮弹风雨之中，拿出了笔记本电脑，开始熟练地找模版写事故复盘。
楚黎探过脑袋脑袋想看看他写啥，被方刻一把推远。
作为一位熟练的人力，方刻熟练地调取了模版。
他看了看天上下的人头雨，眉头轻跳，最终还是将事故原因处的方悯，改成了“高维污染异常”。
方悯根本留意不到地面的几人。
「台账」已经开始催促倒计时还有3分钟。
【娘娘】看起来已经开始准备逃跑。
不对劲，娘娘居然不和自己正面交锋。
甚至愿意舍弃披帛。
她很想现在让台账调查一下最近的事件，去利用逻辑推演一下娘娘的真实意图。
但是娘娘已经整个身躯都在僵持着往后退，想要逃跑。
绝不可以。
“不过为什么方悯不用阿波罗太阳神的神械啊？”楚黎现在很像战火中的记者一样，一边探头，一边又被天上的炮火和人头雨吓得缩回来。
“对啊，我记得神械里，不是默认太阳神阿波罗的等级更高吗？但是我看方悯很少用诶。”方益也打开了电脑，调出了方悯历次使用过的摘取能力登记表。
方刻沉默了两秒，“神话里，确实是这样。”
他推了推眼镜，“赫利俄斯驾驭太阳车很多年，恪尽职守。但后来，阿波罗替代他成为了新的太阳神。后来，人们大多只记得阿波罗是太阳神，甚至赫利俄斯的儿子法厄同也成为了阿波罗的儿子法厄同。”
“取代吗？因为阿波罗更强？”楚黎笑了。
“不是。”方刻的声音很平，“因为赫利俄斯没有参与巨灵之战，宙斯将太阳车奖励给了阿波罗。”
方益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这么说，神位……也能换？”
方刻没有立刻回答。
楚黎也没再笑了。
“不过，我记得喻伶说过，赫利俄斯绝对高于阿波罗的。他生来就是太阳神，而不是因为拥有太阳车才成为太阳神。并且赫利俄斯是唯一一个同时具有存在和人格化的神灵。和其他神都不一样。”方益若有所思。
“我感觉你们在说什么。”楚黎挑眉。
“不是感觉。”方刻清空了搜索记录。
“总之，赫利俄斯的神械远高于阿波罗。”
他们已经都品出来了意有所指。于是默契地都结束了这段话题。
而天上的战争此时已经到了白热化状态。
或许，更像是一场处刑。
赫利俄斯高悬于夜空，太阳神权的神威震慑倾泻。
一道又一道赤金炮火撕开天幕。
即使现在并非白昼，甚至还没有发挥出赫利俄斯白昼加持下的最大威力。
所有试图靠近的映射污染，在炮光和琉火的双重威慑下，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灰飞烟灭。
可那些「渎体」「蚀体」像是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恐惧似的。
……不，其实他们知道的，方悯降落的时候，那些牙虫就已经怕的纷纷想要跳回深渊。
而此刻，它们前赴后继。
知道自己会死，但是仍旧疯了一样扑向方悯。
这是一种自我献祭。
哪怕飞蛾扑火。
只要能为「娘娘」争取一秒。
方悯垂眸，透过神目，看着那些不断湮灭的映射污染。
她一直认为，映射污染到「堕相」级别的降临，是一种「争议」具像化。
如今，这场「争议」正在为了它们的“神”……赴死。
她看着那些污染映射拼命地自掘坟墓，虽毁灭的速度从未落下，但将摧毁的炮火换成了净化的炮火。
回归到天上去吧。
她心里轻轻说。
终于，「娘娘」发出一声几乎撕裂世界的惨叫。
这声惨叫引得方圆百里的映射污染都齐鸣同悲。
她开始抽动着后退，整座裂缝都在剧烈收缩。
她要逃。
方悯眼神一冷，十二光翼同时喷发，赫利俄斯骤然发力，金光大盛。
整只巨臂被她一点一点从裂缝中拖了出来。
天空发出令人牙酸胆裂的撕裂声。
就当地面的运维都以为工作要结束了。
……
易变突生。
方悯迅速察觉到了什么。
神目比「台账」还要更快预警。
红色的警报一条一条狂响。
【危险！】
【危险！】
【危险！】
下一瞬，方悯猛然松开手。
——轰！！！
裂缝深处，另一只更加庞大的巨手，毫无征兆地伸了出来。
没有迟疑，没有犹豫。
甚至她没有半点停顿。
她抓住那只已经暴露在外的手臂，狠狠一拧！
咔嚓——
整个世界，都听见了血肉骨骼被生生撕裂的声音。
污血化为如漆如墨的污染流淌在空中。
甚至飞溅到了赫利俄斯身上。
那只遮天蔽日的巨臂，被「娘娘」自己，硬生生撕了下来。
楚黎忘了呼吸，方益整个人僵住。
方刻几乎长大了嘴巴。
没有人想到，她居然会自断臂膀。
「台账」历史的记录里，从未有过「堕相」有过这样。
方刻的声音已经变了，他按捺住震惊，立刻启动了「台账」的记录。
“快……！保存所有现场画面！快！！！！！”
断臂还在方悯的手里，她几乎也被震惊。
裂缝已经开始急速闭合。
「娘娘」甚至没有任何回头，仿佛那条手臂是一块骨头就这么丢起了。
她宁愿断臂，也不让方悯找到真正的里世界。
而这条断臂，还在蠕动。
它没有死，它的撕裂处正有密密麻麻的小手拼命朝缝隙爬。
它要回去。
白昼的第一缕光终于越过城市天际。
光照下来，那些尚未消散的映射污染也没有后退。
它们反而朝着光飞去。
一只，两只。
无数只。
它们扑向赫利俄斯，扑向断臂，甚至扑向正在燃烧的琉火。
明知会死，却还是扑了上去。
撞在赫利俄斯身上嚓地一下就蒸发了。
无数的嚓嚓声。
无数烧焦的噼啪声。
这是飞蛾。
无数的，飞蛾。
神权之下，飞蛾扑火。
上一周加班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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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囚姆困鳄相之十·飞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