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囚姆困鳄相之八·妈妈

“咚咚咚!”

“砰砰砰!!”

巨大的敲门声震得整层楼都亮起了灯。

宋姐在家睡着,还没做上麻将赢钱的美梦就被这真急促又汹涌的敲门声震醒了。

“谁啊?!”她掀开被子和旁边同样困惑的老公对视了一眼,就匆匆套了件衣服就来到门前。

总不会是自己的逆女吧。

她想着忍不住嘀咕着。

门被敲得砰砰响,把里面都震得抖落了一层灰。

她老公警觉一点,抄了个家伙挡在宋姐面前。

“来了——!别敲了!!”她老公把家伙藏在身后,掩护住了宋姐。

而当他拧开把手开了门,对上了一双阴郁的癫狂的通红的眼睛。

“是何优妈妈爸爸对吧。”女人浑身都湿透了,湿掉的头发贴在憔悴干瘪的脸上不断滴着雨水。

宋姐有点怕,她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步,露出一个友善的笑,“玉姣妈妈,你这么晚有什么事吗?”

来人是申玉姣的妈妈。

“什么事?我女儿现在不见了,你说我什么事?!”何优爸爸已经觉得自己的神经开始绷紧了,他开始庆幸,今天何优去了方悯家里,不然得给女儿吓得够呛。

“玉姣妈妈,我们也很心疼你,也会极力配合警察调查的…… ”夫妻俩都已经感觉到了女人精神的危险。何优爸爸握着棒球棍的手已经紧张地渗出了汗。

“心疼我?!”女人咯咯地笑了,她眼睛红的几乎要滴血,“你知道为了我女儿做了多少事吗!!我每天天不亮就给她做早饭,我省吃俭用给她报补习班,我当牛做马地供她供她喝,她居然给我离家出走了?!”

女人一把把门撑开,“是你女儿教唆的吧?”

宋姐真要给她气笑了,“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她完全无视了何优爸爸拼命给她使眼色,她一点都没管女人说何优教唆什么,她听着对方说自己多累付出多少就恶心的要命,“说的好像你自己就不要吃喝拉撒一样。”

“你家申玉姣这里谁不知道可怜的要死。花一样的小姑娘冬天你就给她买一双20块的棉鞋一穿穿三年!”

“每天吃的可怜的要死,给小姑娘100块要人家过一个月。”

“我们家何优善良,天天拉着小姑娘来吃饭。当妈的连自己女儿吃喝都不管,也配当妈呢!!” “连卫生巾都不知道给女儿买,弄脏了裤子还把孩子脸扇肿。”

“还补课班呢,你别笑死个人,补课班还是小姑娘自己每天在那里拾瓶子,自己硬是从100里抠出来的。”

“你做的到底什么事情啊?!你到底在付出什么啊!”

“你不是在养女儿。”

“你养的是你的出气筒!!”

说到申玉姣,这条街都是没有人不认识的。

除了都知道这小姑娘懂事听话成绩好以外,街上的没有人不知道这小姑娘的妈。

冬天,零下的天气,说小姑娘做作业不听话,拿晾衣服的铁衣架发了狠地抽,拿滚烫的菜泼,最后把孩子关在门外罚站。

有邻居看不下去了,给孩子求情,反而给一句“畜生是你养的啊,你别在这里做好人”怼了出来。

那孩子一开始还哭,后来发现哭了脸上也冷。

就只是站着,抱着自己,站着。

麻木地看着邻居走来走去,许是去说请的人太多了,女人把她拖进去又打了一顿。

外面人,只能听到孩子撕心裂肺地哭,“妈!!我错了!!妈!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所以后来,孩子明白了,如果有人替她说请,女人会说她“装什么可怜的样子”,然后她会再次被打。

所以后来有邻居问她关心她,她就躲闪着不说话。

宋姐实在看不下去,和几个邻居大婶一起找了居委会又找了妇联,最后派出所也来了,女人才高抬贵手放了小孩进去。

但是进去以后,巴掌声,碰撞声,还有撕心裂肺的哭声,一夜都没停。

第二天,小姑娘照样去上学。

脸上青紫,眼睛肿的几乎要盖住眼球。

她只是扒了扒刘海,想要挡住。

她真心,心疼这个小孩。

何优怎么认识小姑娘的,她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大概是有一次喊何优跑腿,她把买酱油的10块钱丢了,然后这个小姑娘就去拿了自己家的酱油,还牵着哭的脸都花了的何优怯生生地敲开了她家的门。

小姑娘反复说,“何优买到酱油了,阿姨不要打她。”

她当时还不明白,怎么买个酱油弄丢个钱还能和打不打扯上关系,后来,她明白了。

可怜的小姑娘,以为和她家里一样,弄丢钱就会挨打,所以她情愿自己挨打拿了自己家的酱油,也不想何优和她一样挨打。

怎么能不心疼呢?

多好的孩子。

宋姐骂得都有点气喘,何优爸爸已经完全绝望了,老婆,你骂是不是也要看着点时候?

面前女人听完,安静了。

她笑了,“付出?你懂什么?”

她一步步逼近,“我本来人生过得好好的,要不是怀了这个畜生……”

“都是因为怀了这个畜生……”

“都是因为她,她毁了我!!”

“都是因为这个臭逼——”

啪——

宋姐回过神的时候,巴掌已经打上去了。

“你…… 你为人父母……怎么可以这样说自己的孩子……!”

宋姐气的发抖,眼睛都要红了。

女人偏着头,半张脸迅速红了,她像是不认识宋姐一样,缓缓把脸转过来。

裂开嘴。

她笑了。

然后几乎歇斯底里,她一把要伸手就要抓宋姐。

何优爸爸赶紧死死护住宋姐。

女人喘着粗气,下一秒,她忽然从湿透的衣服里,掏出一把尖锐的水果刀,她用力狠狠朝宋姐扎去。

何优爸爸下意识抬起胳膊护住老婆去挡。

噗嗤,刀尖扎进血肉,血一下子飞溅到墙上。

“都是你们!”

“都是你们教坏她!”

“都是你们养的臭不要脸的婊子!教坏我女儿!!”

“把我女儿还给我!!”

一刀一刀,她用力地往下扎。

楼道里,因为争执,所有的感应灯都此起彼伏地亮起。

楼栋里已经有人开门。

有人探头,有人拿着手机出来。

而当他们到达现场后,都失声尖叫起来。

“快报警!!——快报警!!”

……

何优被包裹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她记忆里,有一次她走丢了,妈妈就是一边哭一边找她,然后虽然身上都是汗,都是雨水,但是抱住她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

她抱着妈妈大哭,一边哭一边打嗝还一边怪妈妈,“你为什么这么晚来!!妈妈,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宋姐就一边道歉,一边哭的眼泪都流进她的脖子。

那是她第一次走丢,宋姐买了个烤鸭的功夫,她跟着一个背着小兔子包的姐姐走了好久,回过神的时候,四面都是不认识的建筑,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了。

但是宋姐没有揍她,宋姐一直怪自己没有牵紧她的手。

她后来长大有点忘了小时候的事情,但是有一次做梦,梦见自己要离开了,醒过来告诉宋姐的时候,宋姐流泪了,说起了这件事。

“所以妈妈万一我突然有一天不在了怎么办啊?”

“那妈妈就找你去。”

“找不到我怎么办?”

“找不到妈妈就一直找。”

“妈妈你不会生别的小宝宝吗?”

“……但是妈妈的孩子就只有你啊。如果妈妈生了别的小宝宝,就要照顾小宝宝,妈妈就肯定会慢慢忘记你,可是我们优优肯定是在哪里吃苦呢……这样对我们优优不公平。”

“妈妈,你为什么会变成我妈妈呀?”

记忆里的对话声音逐渐清晰起来,宋姐拿着汤勺没好气地给了何优一个脑瓜崩,“那当然是你伟大的老娘生了你。”

“那你为什么要生我呀?”何优抱着宋姐的胳膊撒娇。

宋姐似是无奈叹气,但是语气却温柔了下来,“因为爸爸妈妈都爱你,所以才生你。”

她又拍了拍何优的脸,“希望你幸福,妈妈才生你的。”

“妈妈,你好温柔啊。”

“老娘哪天不温柔??”

“你以后能不能就这样温柔……”

“何优,你是不是想死?”

……

记忆到此结束,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梦见。

她心慌得厉害。

如果宋姐在这儿一定会说这是母女连心了。

她缓缓睁开眼。

一尊巨大的飞天佛母,正低眉看着她。

佛母看着她。

她躺在一片肉叶荷花上,无法动弹。

地上都是红绸。

无数人形跪着,有如朝拜。

这是娘娘。

何优瞬间想到了在学校里,短发女生说的怪谈。

她下意识看了看周围,方之楹不在。

她很清楚,是方之楹做的仪式,可是现在方之楹不在。

她有些怕,“方之楹呢?”

娘娘没有回答她。

只是看着,然后——

「过来」。

明明娘娘没有开口,但是何优清楚地听到了她的声音。

……

宋姐几乎是气的已经发毛。

刀扎下的那一刻,她一瞬间几乎力大无比。

她一把就把老公扔到身后,然后死死抓住了刀尖。

女人夺回抽出刀又往下扎,她就直接狠狠撞过去。

刀最终扎到了她的小臂。

何优爸爸几乎急的怒吼。

他也扑上去,一把踢掉那把水果刀。

宋姐痛得要死,她但是她很愤怒。

她非常愤怒。

“你还想持刀杀人呢?”

她死死坐在女人身上,“有你这么养孩子的吗?”

“孩子都已经失踪不见了,你在干嘛呢,你还在这说孩子离家出走。”

“你的人生是因为这个孩子变差的吗?!”

“她拿刀逼你怀孕的吗?”

“她求着你把她生出来的吗?!”

“没有!!”

“是你和你男人把她带到这个世界上的!”

“你刺我一刀我认,我她妈了个爹的就应该早点去妇联告你虐待儿童!!我就应该早点把玉姣接到我家来!”

“你还说我家何优呢。”她一瞬间几乎昂首挺胸,“我告诉你,我家何优什么都没做错!”

“我女儿你也配说。”

“我这一刀是让给你的,我们家何优告诉我的,先挨一下后叫正当防卫。”

她跪坐起来,钳制住女人还想动弹的手。

她的小臂全是血,但是她很精神。

她喘着气,一句一句地说,“现在,老娘要让你知道——”

“怎么为人父母!!!”

啪——

一巴掌落下。

何优爸爸已经呆住了。

他愣了一下,赶紧朝周围喊,“赶紧报警!报警!”

……

……佛母在叫她。

何优受到声音的传唤,她不自主地开始像那些朝拜的人一样开始向佛母走去。

只是她的脑子里残留着刚刚的梦。

前面佛母在呼唤她。

「孩子,过来」

而她最后脑子里想的是——

那次走丢,宋姐看到她说的第一句话是——

【妈妈来了,优优】

她又想到那个梦。

宋姐说的话她一直记得。

“希望你幸福,妈妈才生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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濒危养女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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