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陈拉了一张椅子在林桌旁坐下,拿出袋子里的草稿本和笔。她按下笔帽按键,速干笔发出“咔哒”一声。
“说吧。”
——
中性笔在纸上沙沙地书写,林讲一段卡壳一段,陈时不时抬起头看向他。不知不觉已经讲了半个多小时。
“原来如此。”陈放下笔,拿起草稿纸,一段一段看着。“我有个问题。”她把本子放下,看向林。
“我是什么时候死的?”
“不记得了。”
“你觉得自己现在在上高几?”
“高三。”
陈歪头看了他一眼,林低下了头,余光看到她重新拿起铅笔和草稿纸,在上面写写画画。她一边写一边说:“你说之前是晚上,而且学校里原来没人,你在天台的储物柜上睡觉,你醒来后就在这里了。”她停顿了一下,“之前有这种情况吗?”
“没有。”
林从座椅下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水杯后,他把头后仰,躺倒了后桌的笔袋上。“不过我回天台拿书包的时候发生了时空错乱。”
稿纸被翻到了下一页。“也许进入平行梦境需要某种媒介,如果那也是一个独立的梦。”陈继续写笔录。一会,她碰了碰林的手肘,问道:“你有试过控制和影响梦境吗?”
“没有。”
“试一下。”
“我不知道要怎么做。”
陈按下笔帽按键,把它放回桌面,接着,她看向时钟。“像这样。”林也看向了那个平平无奇的石英表。过了不久,时钟上的分针的转速开始变快,时钟上的光影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移动。
去午休的同学也很快回到了教室,不过除了林和陈,其他人都变成了虚影。林看到了自己的虚影从教室门口进来,和自己重叠在一起,坐在座位上。
五分钟左右,下午的课程就结束了。值日生也走出教室后,分针的转速才恢复正常。
“你也试试。”陈收回了视线,用笔尖敲了敲课桌。
林看了时钟一段时间,分针还是以每60秒一格的速度转动着,“我做不到。”
——
陈看向窗外,夕阳下的树木的枝干与绿叶。“我一开始也以为自己在做梦,但是我发现有些同学的行为逻辑相当固定。”她摸了摸下巴,思索着。“你和原本的林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看起来真一点。”陈趴到桌面上,把眼镜放到一边,打了个哈欠。
“为什么你觉得自己死了?”林问。
“我都看到了。”陈把脸埋进胳膊里,闷声说:“我一直在重复这两个月,每次我死了之后,我都会在代课老师来的那天醒来。”
随后,她站起身,把林从座位上拉了起来,二人走到教室外,陈带着他来到了栏杆边上,看着楼底灰色的砖面。
陈缓慢地眨了一下眼,她的虚影就面朝下,左手的手腕和右腿膝盖折到不正常的角度,血渐渐漫到她身旁的绿化带。
“你记得我是怎么死的吗?”陈问道。“为什么在这个梦境里,无论时间流速如何,发生的事件都是不会改变的?”
林下意识吞咽了一下,他低下头,楼底下还是水泥色的石砖,虚影和血迹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
“刘老师来代课的时候,你什么都没和我说,第二周快结束的时候,我才从别人那里知道你去找他表白。”
“有人看到和听到你去和老师表白了,他们把这事传回了班里。我看到总是有人围成一圈聊这件事,还有人去问你是不是真的,你没有理他们。我同桌让我离你还有你的事远一点。”
“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告诉了班主任,她早上的时候让我们班的同学不要再聊这件事,也不要外传。”
“也许班主任告诉了你的父母,有天大课间结束后,我看到你妈在教室里堵你,打了你一巴掌,拖着你去给老师道歉。你第三节课上到中途才回来。”
“过了半个月左右,你就从那里跳下去了,看到你的人和我说,你几乎只想了一秒就跳了。”
林叹了一口气,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很抱歉那个时候没有帮你。”
“没什么好抱歉的,这是我自己的选择。”陈的语气平淡,“怪不得无论我是否去找化学老师,是否说了那些话,都会有流言传进班里。”
她把手搭在栏杆上,微微晃动着,“也许这是由你的记忆组成的梦境。”陈沉默了一会后道:“我觉得有点奇怪。”
“哪里?”
“如果这里由你的记忆组成,那你应该是做梦的人,但是你无法控制和影响梦境。”
“虽然我可以控制梦境中的时间流速,但我没法干涉这几个事件。”陈停顿了一会,看向远处的天空。
“也许正在做梦的人,既不是你,也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