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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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学校的绿化带里。”
林一边想，一边用一把和身高等高的铲子把旁边土堆上的土铲到面前的土坑里。
“我的学校有这么长的绿化带吗？我好像没印象。‘”
阳光直射到他的身上，他把铲子插在地上，靠着铲子摸了一下头，接着把手上的汗水甩到地上。
“我是怎么到这里的？”手擦在衣服上，留下一个汗印。
“我不记得了。”
林抬眼一看，绿化带上都是刚种上的树苗，没有一点树荫，他擦了把脸上的汗，走近了面前的土坑。
坑里是教导主任的头。
他的脖子上有一圈像是中世纪欧洲领主的白色围脖，像是一个白盘盛着一颗头颅。也许他是一整个人被竖着插进土里的。
“卧槽！”林感到背后发冷，他拔起地上的铲子，更加奋力地把土堆上的土铲到土坑里。是我把他插到土里的吗？他逐渐变得气喘吁吁，但是主任的头只埋进去了一半。
“你在干嘛？”
玛格丽特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她就在他的身后，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吓了一跳，手不自觉地松开了，好死不死，他的铲子落到了土坑中，插到了教导主任的脸上，铲掉了他的半边脸。
“噫！”林迅速后退半步，坐倒在了身后的土地上。但是主任的脸像是被切开的豆腐一样，让他想到火锅店里摆在盘子里的猪脑。
玛格丽特倒是好奇地走上前去，她瞅了一眼坑内，开始毫不犹豫地大笑起来，“你看他的脸哈哈哈哈哈哈哈！”她又笑出了眼泪。
林站起身，一些记忆就像被唤醒了一样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天桥，僵尸，便利店，学校。玛格丽特依旧狂笑不止，每当她觉得没那么好笑了，她就去看一眼教导主任被劈成两半的脸，继续笑。
“现在应该还是晚上才对。”林等她消停点了，把她拉到了一边。“我不是要去找还在上晚自习的同学吗？怎么就变成白天了？”
玛格丽特的耳朵动了一下，“对哦，我们要走了。”她不由分说地拉着林的手往她来的地方走。
在他们面前的道路尽头上出现了一个人影，背对着阳光，那是刚刚被埋在土里，脑袋被铲子劈成两半的教导主任。不过这时他的脸是完好的。
他穿着宫廷式的衣服，同时也像马戏团里衣服被充气的小丑，只有他的领子还是像堆叠的餐盘一样。
“呀哈哈哈哈！”玛格丽特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教导主任，“呵呵咳咳咳咳咳。”她笑到咳嗽起来，用手拍着林的背。
“一点都不好笑。”林紧张地想，他想起来自己有天去学校，主任出其不意地在校门安排了老师来查学生有没有带违禁品。
他被摸出来了一个有线耳机，放在他的校服口袋里。在主任颇有威压的注视下，林坚称这是用来当耳塞的，老师们才放他一马。
“林！”教导主任用他中气十足的声音吼道，“这个点不在宿舍睡觉，在外面晃荡什么！”他快步往二人的方向走去。
玛格丽特依旧是笑嘻嘻地，“看我，看我。”她拍了拍林的脸，倒退着走了几步。
接着，她开始冲刺，朝着教导主任的方向，主任伸出手，像是想要抓住她一样。但她腿一蹬，跳了起来。
“我会飞！”她在半空中大肆宣扬着，踩着空气，就像是万有引力消失了一样，从教导主任头上越了过去。林在心里为她捏了把汗，但她优雅地稳定地落到了地上。
“跳啊！跳啊！”玛格丽特转过身，大喊：“不要被抓住了！”她开心地挥着手。
“开什么玩笑？”，主任拖着沉重的步伐走来，另一个他脑袋被劈成两半躺在土坑里。
在这一瞬，林听到了心跳声撞击着自己的胸膛。砰嗵——砰嗵——。
他划开脚步，学着玛格丽特的样子冲刺，起跳。林在空中滑稽地挥着手，蹬着腿。
“啊啊啊啊！”他没有玛格丽特跳的高，一脚踩到了教导主任的脸上，留下一个灰色的鞋印，和刚刚在绿化带上粘上的泥土。
教导主任摔倒在地上，玛格丽特又爆发出不道德的笑声，心虚的林跑到了少女身边，拉住她的手臂跑了起来。
“快走！我真是疯了。”他想着刚才的情形说道，在跑动的过程中，听着玛格丽特的笑声，林突然觉得自己的心情变得敞亮，畅快。
不知不觉跑到了图书馆门口，林觉得，就是这里了。“我们休息一会。”他推开了玻璃门，一阵凉爽的空调风吹到了他的身上。
“女士优先。”林玩笑般说，玛格丽特突然凑近了他的脸，林又看到了她的鎏金虹膜，他像是被吓到一样后退一步。
“你在笑欸。”她得意地笑着，走进了图书馆。林愣了一下，随即跟着走向图书馆。
但是，当他走进图书馆，脚踏在瓷砖上的一瞬，他又感受到了那种失重的感觉，和他在天桥那次一样。“玛格丽特！”他无助地喊道，但她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
林发现自己在一个教室里，他站在一个座位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那本书上什么也看不清。但是整个教室都是血一般的深红色。环顾四周，只有角落里有几个和环境融为一体的同学，他们也拿着一本书，小声背诵着。粘稠的血色光线在窗户上面流动，林看向窗外，窗面上的自己也是一副面目模糊的样子。
“这些是什么？早自习吗？”他模仿着周围同学开始瞎念，但是一下子咬到了自己的舌头，但他没有感受到原应有的疼痛感，而是一种像吃掉一包跳跳糖的触感，在他的舌尖蔓延开来。林用舌头把那些“跳跳糖”聚在一起，然后吐在了手心里。
一些白色的颗粒状固体。
“这是我的牙齿。”他忍不住开始颤抖起来，“它们碎掉了。”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连呼吸也变得急促。张开嘴，更多的牙齿碎片掉在了桌面上，林使劲用手把它们扫到地上，接着紧紧捂住自己的嘴。
“我会死掉。”这个念头从未如此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我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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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的声音越来越大，但他们却没有在看着书。
林反而冷静了下来，在这些嘈杂的声音中，他沉默不语。过了一会，他抬起头。
整个教室都安静下来，那些血红的面目模糊的人们用他们空无一物的眼眶看向了林，他们开始围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红色如同顽疾一样附着在他们身上。
这时，外面的窗户被打碎了，玻璃碴子碎了一地，那些深红色的笼罩了整个教室的光线，就像在浴室里被水冲到下水道的血迹一样消失了。林抬眼看向窗外，冷色灯光下的玛格丽特站在窗外的金属储物柜上，她的身后是纯净的夜色。金色的双瞳熠熠生辉。
林毫不犹豫地冲向窗户，踩上桌子，握紧玛格丽特伸出的手，他们站在教室外的储物柜上，窗外的树枝轻微地摇动着。
那些红色人影伸出他们的手，像是某种延长伸展的粘滞流体。
“快跑！”玛格利特拽住还在愣神的林，在教学楼的走廊上奔跑。他们身后的灯光闪烁着，逐渐染回了血红色。
林回头看了一眼，同学在他的眼中融化，汇聚成为了一道血色河流，他们不断膨胀，喷涌，破开门窗，教室外的树叶也溅上了一点血色。
血河在身后紧跟不舍，“我们上楼！”林看到了尽头的楼梯拐角后喊道。玛格丽特拽着林的手腕，踏上了第二层台阶，血河中伸出一只巨大的血手，向他们拍去。但是只碰到了林的校服后领，留下一点血印，大部分顺着楼梯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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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爬上了六楼的天台，用天台的杂物把身后的门堵上。杂物中有个鸟笼，里面有一只黄色的小鸡。玛格丽特饶有兴趣地盯着看了它一会，舔了舔嘴唇。
“哦别！”
林大声喊道，结果玛格丽特像是听不见一样迅速把手伸进笼中，把咯咯叫，扇着翅膀试图逃走的小鸡抓在手里。
她一口咬住了小鸡的脑袋，拧断了它的头颅，把鸡头吐在一边，喝了口新鲜的鸡血。
啜饮过后，她把死掉的小鸡递了过来，“来一点？”说得像中学生分享饮料。
少年后退半步，迅速捂住了眼睛，但他还是看到了小鸡的惨状，还有玛格丽特嘴角的一抹殷红。
“我要吐了。”林绝望地抱住自己的脑袋，玛格丽特把死去的小鸡一口吞下，狡黠地眨了眨眼，“我没听见。”
短暂休息过后，林绕着天台转了一圈，在天台的后面发现了一个铁皮储物柜，“怎么放在这里？”他想，“一般不是放在教室旁边的吗？”
他打开了其中几个储物柜，里面都是空的。直到他打开贴近地面的一个储物柜，里面放着一张校卡和一张机动车驾驶证。林先拿起校卡，卡面光洁，办卡日期显示在4月份。卡面背后有个歪斜的中性笔签名：林。
我经常丢校卡来着，林想，高中至少办过三张新校卡，好在办新卡只用十块钱，不算贵。他把校卡揣进口袋，换了一只脚蹲下，拿起另一个黑色的机动车驾驶证。
打开后，内里夹着一张浅蓝色，上面印字和盖章的纸。在右边的姓名侧，也写着林。“这也是我的吗？不可能吧，我这个年纪他们是怎么让我考驾照的？话说我也没有时间去考驾照啊？”
林晃了晃脑袋，把驾驶证放了回去，关上了储物柜的门。他走出几步，玛格丽特挂在天台栏杆上，衣服上蹭上了黑色的尘土，尾巴和耳朵时不时晃动一下，她背对着林，身体缓慢地起伏，一副睡熟的样子。
林回去，摸了摸储物柜的上面，没有灰尘，接着他爬上储物柜，背对着墙壁躺下。
“我现在相信我在梦里了。”他闭上眼睛，翻身的时候，校服领子上的血沾了一点到了他的后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