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就是,公子你可别恼,要敢做敢当嘛,其实在场各位哪一个来到这是只为了看看戏的,不都是来……享受的嘛,没啥好丢人的,虽说这艺倌儿身份多少上不了台面,但会伺候人啊,而且好货色也不少,曲唱的也好听,”另一个坐对面的公子哥挤眉弄眼,自以为洞察对方心思,宽慰道。
“大家都是同身份的人,不如放下小小仇怨,一起结伴玩乐呗,毕竟大家都志同道合不是,”其中一个抱着一小艺倌,眼下一片青黑,面相猥琐,目光色迷迷,明显贫欢重欲的纨绔说道。
“对对对,公子给个面子吧,我们把酒言欢可好?”
“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余江时危险地眯起眼,本来只为来这警告一番,但经此一番,他忽然想要掀桌砸场子了,不为别的,单纯的不爽,很不爽,非常不爽。
不论是这满口胡言,满眼的嫌恶,还是这熏天的酒气。
“否则……”
“嘿!你谁呀,一点面子都不给,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装啥啊,就你自认清高,我还真不信你跟那小艺倌没个什么,”一开始起头的公子哥又喝了一大杯酒,嘭地放下酒杯:
“还有,跟谁说话呢,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你以为我们上赶着巴结你啊,不过也是个纨绔,还高人一等上了,别怪我跟兄弟们不客气啊,滚滚滚。”
他没听到那句否则。
其他人脸色也不太好看,目光不善起来。
“否则什么?”不知谁戏谑出口。
大家闻言也不移开目光,看乐子的心态等人开口。
“砸了你们的场,”余江时轻轻吐出几个字,心中不爽达到极点,反而笑了起来,但眼中满含挑衅与轻蔑,看他们像看臭虫,笑意也冷冷的。
“你!”
“艹他娘的,这人敬酒不吃非要吃罚酒!!”
在场公子纨绔几乎都怒而起身,一触即发。
余江时丝毫不退,刚要有所动作,便听得一声叫唤,叫的是他的名字,满含惊喜,不由得停顿一下,望过去。
“江时?”
在场公子也跟着循声望去,一个个的都明显支棱起来,纷纷围上去,跟不要钱似的话语一个个蹦出来:
“厉哥!你终于回来了,你可要为我们打抱不平啊,这小子敢做不敢当,我们不过说了他几句,他就找茬,好生不讲道理,说什么都油盐不进,还出口狂言要砸场子,我们正要教训他呢,”公子哥愤愤地说。
大家纷纷附和。
“是啊,厉哥。这小子目中无人,我们一起给他个教训,让他认清现实吧。”
“确实,我们跟他好言好语,但他就是非要找欠。”
“就是力,厉哥,你一定要为我们出头啊……”
“闭嘴!说什么呢,你们一个个瞎了不成,连我好兄弟江时都敢欺负,想咋的?跟我作对?”青年走上前,闻言倏一皱眉,忽地踹了一脚桌子,酒就摔碎了不少在地上,他气势凌人,一记眼刀甩过去:
“我都不舍得动一下的人,你们胆子肥了打注意到我的人头上,我看你们是想死,若真敢动他一下,我他妈把你们皮都剥下来!”
众人见人上一秒还喜笑颜开,下一秒就跟罗阎一样要杀人,当下便哆嗦一下,才知自己到底得罪了什么人物。
虽然他们依旧不知对方姓甚名谁,但厉川泯在京城什么地位啊,妥妥小霸王的地位啊,能跟对方成为哥们的那地位肯定也不低啊。
冷汗泠泠,众人刚想赔笑道歉,便见青年看也不看他们,拉下脸来只冷冷说了两字:
“来人。”
“!!!”
“把他们拖出去当街打一顿板子,拖远点,别碍着我家江时的眼了。”
下一秒不等众人反应,一群从天而降的黑衣人壮汉便将他们统统架走,就算是身边跟着侍卫的也无济于事,纷纷被压下,一个不留,瞬间便只留一桌狼藉。
余江时没管外面传来的叫喊,收回视线,认真打量一眼自己的厉·原头号好友·现发小川泯,一顿,迟疑道:
“你好像状态比上次更差了?”
一句话让厉川泯扬起的笑一滞,随即低下头嗯了一声。
“怎么?失恋这么久还没走出来?”
余江时许久未与他联系了,有关记忆还停留在上一次见面,对方喝醉了酒,大半夜一路找了过来,翻进他的院子敲他窗户,上来就是一句“哥们,我失恋了”。
然后就抱了上来,又哭又嚎的,然后第二天就跟他说他要一个人离开玫城,去别的地方游历散散心,可能会去很久,要个两三年才会回来,让他不用再去找他聚会了。
余江时理解之际又有些好奇,实话实说,对方大部分时间都和他待在一起,不是喝酒就是逛街,本正每看见他,不是在玩乐,就是在玩乐的路上。
他也未见有哪个人跟对方走的近过,或是他对谁表现出过什么,结果,他说他失恋了,开头是什么他都没搞清楚,他发小的这段恋情就水灵灵的……结束了,还这么突然。
这让他实在好奇,但不管怎么问,对方都守口如瓶,死活不说,再说他这好友一根筋的性子,做什么都大大咧咧的没个讲究,性格更是张扬狂傲,豁达开朗,一向很看得开。
他是真没想到,一个失恋能把他打击成这样,按理说,不应该。那时余·没谈过恋爱·暂时没有开窍·江时这样想,当然,现在也依旧是有这个想法。
后来据他所知,他这好友应是连恋情都未曾发展过,仅仅只是单相思,结果人被伤成这样,也足矣看出他这好友是有多喜欢,不过,也更让他好奇自己好友喜欢上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喜欢成这样。
虽说好像提前回来了,但也足足在外游历了一年半有余了,结果这一看却发现人眼下青黑更重,并不是像纵欲的那种,而是像失眠的那种。
状态比任何时候都差,较上一次见面还甚,所以他才这般发言。
厉川泯低嗯一声,许久才抬起头定定地看了他几秒,然后移开视线,也转过话题:“你这一年,过得还好吗?”
见人依旧不想多谈,余江时只顿了下,也没强求,毕竟人准备好吐露之时,自然便会吐露,所以他也没急着问,顺着就说:“嗯,还好,那你呢?不到两年就回来了,我以为你至少总该有点想清楚了吧?这次是打算留下还是继续?”
“不走了,我想好了,”厉川泯忽地扬起笑,一贯张扬活力,但眼里却带了些从前他并未有过的深沉意味,总感觉熟悉又陌生,感觉少年一年来成熟了也内敛了不少,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余江时真心有点替好友担忧与操心。
“那欢迎回来,”余江时浅笑道:“过几天有空了约一约庆祝你回来?”
“行,到时候我来找你,”厉川泯笑了,恢复了惯常的吊儿郎当,“阔别一年多,见面不得来个拥抱啊?小江时。”
说着就扬起眉,朝余江时张开双臂。
余江时也没多说,上前抱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背,可恶,怎么身高一个个都比他高?口上却说着:
“嗯,那我再祝你得偿所愿或找寻另段良缘。”
厉川泯没说话,另段良缘?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了,他紧了紧怀抱,不过,他确实是回来了,回来了这个度过大半段少年时光的地段,也回到了有他的地方。
但在人殷切的目光下,他还是慢吞吞嗯了一声。
当人从怀抱中抽离,厉川泯本想将人拉回来再抱一抱,从前就是这样,他任性惯了,但这次他顿了顿,终究还是克制的垂下了手。
“不过说来,你回来了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还有你那些亲友,反倒和那些纨绔子弟一处?再说怎么你离开一年,交友的标准不高反低了?”余江时上下打量他一眼,拍开对方下意识挡在面前的手,“我可警告你别自甘堕落啊,不然就算你我相交九年,我也是会与你断了的。”
“怎么会,我哪有?小爷我可是武安王儿子,平时我不过闲时吃吃酒,看看戏,他都要瞪我,在外面过夜都要被他拉外面揍一顿,我要真自甘堕落了,他第一个打死我这个不孝子,”厉川泯扯了扯唇,瞥了一眼外面,又露出几分清晰的轻蔑与嫌弃。
“不过是那些新贵到这里游玩寻乐,正巧遇上回来的我,当时我本想先去散散心,结果就被他们巴结,我嫌烦,又嫌一回来就见血,不太吉利,所以才答应下来。”
“结果被他们带到这里来,本想吃了酒,看了戏就找借口走人,然后就刚才刚背着他们走人,就隐约听到你的声音,”说到这,厉川泯又厌恶的皱了下眉,黑眸浮现戾气,眉目含煞,骂道:“一群没脑子的蠢货!还敢冒犯你,去,让九七他们再把人拖到林子里去揍一顿,不死人就行。”
下一秒,一个黑衣人出现:
“是,主子。”
然后就消失不见。
余江时放了心,也赞同地点了下头,但听到最后一句后想说算了,却见人已闪去赴命,便也没再多说,只道:“那你以后别再理他们那些纨绔就是,左右他们也不敢对你怎样。”
他一口一个纨绔,但他似乎忘了,他也是个纨绔,但厉川泯却也并不觉得有何不对,在他眼里,余江时与那些平常的纨绔不一样,不是一个级别的,不然他也不会和对方深交九年,他那老父亲还乐呵呵的由着他来了。
余江时确实很是讨喜,不仅讨同辈人喜爱,还更讨长辈喜爱,他那老父亲就是其中之一,每次在他那老父亲脸上看到宠溺与笑意,他头皮就一阵阵发麻,然后一定要拂掉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他母亲更加,每回都被人哄得咯咯笑忘了矜持的贵妇形象,把人当干儿子宠爱。
老父亲别扭,每次都以他名义去叫余江时到他家做客,让人陪他下棋,搞得他有时都挺懵的,虽说他也高兴余江时到他家做客。
咳,扯远了,厉川泯突然笑了,“小江时,你还是没变啊,还跟以前一样,我有时都怀疑你是不是不管长多大,性子还是这般可爱,哈哈。”
余江时:“?”可爱你个头:)
“滚,”余江时的无语浮于表面,他嘴角抽动一下,挤出一个字。
“行行行,你应该跟人有约了吧?下次带人来一起聚聚认识一下啊,我先回府了,不然那老爷子又要瞪我,再见,小江时,记得等我消息,”等见到余江时点头说再见后,厉川泯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戏楼的门口。
收回视线转身,直接望向存在感很强,但他一直没理的视线出处,却发现是那男子,好像叫温厌,正以复杂的目光看着他,见他望来顿了一下,收敛了几分,露出个和善的笑。
他面无表情地离开,自顾自的来到前台定雅座独间,又点上一些糕点桂酿,完全忽视了对方想走过来的举动,把‘生人勿近’写在了脸上。
被彻彻底底忽视的男子没有恼,停住脚步后,他反而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