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缠斗

那一箭,真不是裴轩元能射出的。箭式干净利落,灵力恰到好处,目标准确。

周围人一片惊恐,可他们明明看见裴轩元方才拉弓射箭了!

不是他射的,还能是谁?!

从石头上猛然站起的苏俨未曾看见那一箭的来路,却能感受到那支箭极快,非寻常人可以射出。

树上,齐穆将自身气息压得更低,一旁子遥见状也跟着压低气息。这般程度的箭术,虽不及素有“望海归山”之称的季松归来得出神入化,可明眼人都能看出箭上杀意浓郁,来者不善。

下面的人只专注珃青门长老与七月的缠斗,上面那群世家子弟看戏恨不得长老打死七月。只有他和子遥站在树上,站得高,看得远。

就算那支箭再快,即使他拦不住,也能看出那支箭是怎么来的。

裴轩元的确拉弓射了一支。

可他的箭术并不能精准射中七月。箭头飞出去不过数丈,便有另一支箭从层层密林中破月而来,速度快得惊人,且恰到好处地将裴轩元那支极大可能射偏的箭从头到尾贯穿。强大的力量顺势在此间隙朝七月和珃青门长老的方向射去。

若非金首扇凭空而现,自七月身后绕出,将箭头击歪,只怕七月再怎么躲,那支箭也必定射中。

珃青门长老目光深沉地盯着突然出现的墨衣青年。

尤玺的眼眸中倒映着七月被鲜血染红的脸庞。

而对方只淡淡扫了他一眼,微微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染血的衣裳。这身衣服还是尤玺精挑细选找店家裁出来的,仅穿过一次,便毁成这样了。

连手上的披帛也因打斗细细碎碎散落在地,夜风清凉,掀起地上被枝桠缠住的一角披帛布料。

七月身上血气很重。

“你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的?”尤玺声音泛冷。

他们此行是来阻止邪修闹事的。可事到如今,一看七月这身血——比邪修还邪修。

七月哪里是会耐心解释的主,回过头来上上下下扫了尤玺一眼:“你好意思问我?”

他身上的血气不比自己轻多少,也不知杀了多少人。

“态度好点,我刚帮你挡了箭。”尤玺瞪她,“我救你一命。”

七月没好气地回道:“你要是觉得刚刚那支箭能把我射死,不如相信自己撞南墙能撞死。”

尤玺闻言嗤笑一声,抬手将金首扇在指间转了个圈。扇面上的血迹未干,在月光下泛着金色冷光。他道:“行,你能耐。”

七月扭头不再看他。

其他人尚未反应过来,等好不容易清醒,空中又有多支箭破月而至,密密麻麻如同雨点。

这一次不单单只射向一个方向,而是在场所有人。

珃青门长老见此形势,果断选择离开,往裴轩元所在方向赶去。

然而身影未移出几米,便被一支箭所带的强力掀开。

箭雨密密麻麻袭来。

苏俨从石边跃开,右手双指并起催动灵力护体,灵巧挥动手臂击落数支利箭。此箭诡异,不禁让他眉头蹙起,不安之感在心底油然而生。

齐穆弯腰站在树上,目光森冷望着远方。他看清了箭矢来源为东南方向不远,并且能感知到有人影在密林疾行,正朝他们的方向来。

他低声对子遥道:“暗中埋伏了不止一人,箭术灵力极高,不是善茬。”

子遥蹙眉握紧剑柄:“我们下去帮忙?”

“不急。”齐穆按住他,“先看看来的是谁。”

极大概率就是邪修,但未见其人,不好动手。贸然现身只会打草惊蛇。箭矢没有冲他们来,便意味着他们隐藏得极好,并未被发现。

裴轩元身边的世家子弟都是一群只会嘴上说说、实则修为不高的废材。所有人中也就裴轩元修为高些。望着密密麻麻从天而降的箭矢,众人即刻失了之前看戏的松弛,个个慌不择路。修为不高,与苏俨一样用灵力护体属实不易,只能祭出自己随身带的法器。

但灵力微弱,不足以用法器支撑多久。

之前那位骂孟惜香的世家子弟是所有人中第一个中箭的。

箭射在肩头,并未落在要害。可箭雨急切,随时可能取他性命。身边一群人早已跑得空空荡荡,离他最近的只有一个裴轩元。

“裴公子……”

他颤颤巍巍伸出手,想要抓住身前人的衣裳。不料抬眼便看见对方厌恶的神情,冰冷到让他的手不敢再往前一寸。

可没有裴轩元,他就要死了!

他喊道:“裴公子……救救我,求您救救我!钟家与裴家是世交啊!我姐姐是您嫂嫂!”

他是钟家子弟,钟家和裴家是世交。姐姐是裴家过门的妻子,是裴家大少爷的妻子。冲着这几句话,裴轩元没有理由不救他!

果不其然,裴轩元厌恶的神情即刻转晴,将他扶起,躲开向他们射来的箭矢。语气温柔,眉眼弯弯:“啊——对,你姐姐是我大哥之妻。放心,有我在呢。”

卫回倒在地上几乎无法逃跑。好在苏俨有余力,拎着他后衣领将人从地上提起,往外跑,一路上都在躲避箭矢。

他大骂:“哪个没良心的到处放箭!”

话音刚落,箭雨骤然停歇。

林中一片死寂,唯有夜风穿过树枝发出“沙沙”声响。七月站在原地调理声息,而箭雨基本上都是尤玺替她挡的。

她抬手擦去颊边血痕,浓重的血腥味充斥在鼻翼间。耳边响起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修士走路如清风过境,踩叶时如蜻蜓点水,没点耳力还真以为现在险境已过。

尤玺手中金首扇半开,掩住半张脸,扇面上是没来得及处理干净的血迹。他在七月耳畔低声道:“三殿下叫我来看着你,说你肯定不会老实待着。这才多久,弄出这么大动静?方才我从三殿下那里出来,就遇上了好几波邪修,都已经被压制了。他们有头目,但不知道是谁。”

回想几个时辰前,秦来仪还没离开。他去房中与她说射猎场的情况。秦来仪起先是爱搭不理的,最后突兀冒出一句:“她是扮作你的侍女混进来的?”

尤玺知道她说的是戚初商,于是点点头:“对,装侍女装得也不像。”

秦来仪冷笑一声:“你以为她乐意做那劳什子的侍女?”

最后聊到七月偷偷摸摸进入射猎场时,她才正色道:“她戚初商要是想在射猎场上搞动作……”

冰冷的眼眸瞥向悠悠摇扇的尤玺。

尤玺收扇,起身往外走,道出秦来仪的顾虑:“我去看吧,我怕她把那群傻子的头往地里插。”

现在看看地上那些死士,其实跟把头插进地里也差不多。他笑着跟七月说:“我一路打过来找你的。”

七月淡然地扫他一眼,嘴未动:“嗯。”

林中诡异氛围越来越浓。其他没死的世家子弟全然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往外跑的人不出几步便被诡异出现的箭头精准射中,血液飞溅。

珃青门长老向裴轩元走近,其他人死不死与他没干系,只要裴轩元还活着便行。

“来了。”

黑夜中,七月眸子清亮,寒光流转,鬓发被凉风吹动。

下一瞬,原本站在原地的两人默契地同时退开。而原先的位置上,一道黑影周身裹挟着磅礴灵力,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力道之大,若他们不躲,身子绝对能被砸穿。

来的人不止一个。数十道黑影转瞬便出现在众人眼前,几乎每个人都被一股大力袭击。

浓密树影间,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步出。来人一身玄衣,腰间系着宫绦,骨雕垂在身侧。姣好面容自树影中露出,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冷笑,眼眸中是看人的藐视,冷漠地注视着底下乱斗的形势。

手中持着一柄金流暗纹的黑色长弓,弓身灵力尚未完全消逝。方才那些箭都是他们射的,不过最厉害的那几支出自他之手。

双眼扫过在场所有人,都只是不屑一顾地随意一扫。即便是珃青门长老,在他眼中也不过如此。

目光最后落在与邪修缠斗的七月身上。

七月衣裳染血,面对邪修显得游刃有余,却在对掌分开落地之余眉头蹙起。

不论其他——只是这道力量,她很熟悉。

萏丹打她的时候,就会产生这股力道。

果不其然,对面那人转手活动手指,顷刻后又攥紧拳头,很满意自己身上的这股力量:“啊——不愧是无相圣轴,难怪当年萏丹一个人就敢和包家硬碰硬。”

此言一出,不仅七月凝眉,树上一直隐藏气息的子遥也眉头蹙起。

无相圣轴如今谁都知道在闻人野手里。能在外面用出无相的人,无疑与闻人野有关系。

齐穆知道压不住,于是果断松开按住子遥的手。只一瞬,子遥的身影便飞了出去。

他单手持剑柄,在半空中燃起瞬移符,白光剑影照亮他眼底的怒火。

刀剑直直劈在与七月交锋的男修身上。提起闻人野,便想起自己痴癫的师姐,怒火中烧,他吼道:“闻人野在哪里?!”

七月旋身一转躲开子遥的剑。

外边都说,闻人野从萏丹那里得来无相圣轴后占为己有,后又听子遥在酔生院说,闻人野给他师姐的无相是假的。但依据眼前人的打法,是不是无相她还不知道吗?

她在狱间司和萏丹打了好多年,几招几式纵使没学过无相,也知道其中深浅。

她也想问闻人野在哪里,更想问问闻人野到底把无相给过多少人!

不过凝神看这人的无相打法,和萏丹又不一样。

她在狱间司与萏丹交锋数次,萏丹打起来身姿干净利落,出手狠辣绝不手软,招招都是杀招。而眼前这人手法不及萏丹干脆,灵气周转不是很顺畅,但无相的功力肉眼可见的强大。

子遥对阵起来都尤为吃力的程度。

七月眸光一闪而过。尤玺余光察觉到她的视线,即使与人对阵也毫不犹豫甩出法器。

金首扇飞斩而去,金色流光又经七月之手将不远处漆黑一片的山坡上躲藏的人击中腿部——那人失去重心,即刻从山坡上滚下来。

比之前同样从山坡上滚下来的苏俨还要狼狈。黑袍男子径直滚到瞬移到位的七月脚下,还没起身,便听到头上姑娘恶劣的笑声:

“瞧瞧这是谁啊?”

“我说怎么一进射猎场就感觉有一股视线盯着我,躲得还挺紧——原来是你啊。”七月踩中对方腹部,发力狠踩,“我可不喜欢一直被人监视的感觉。”

“怎么?叫一群来射猎场捣乱的邪修帮忙,就觉得能打死我了?”

开门的时候撞到手了,好痛好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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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缠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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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月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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