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出头

一个明知道他们身份的人,敢在这里大言不惭地拐弯抹角说要他们的命。说好听点是以牙还牙,说不好听的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裴轩元几乎气笑:“卫回,你这朋友比你傲气多了。”

这话落到卫回耳中,他知道,今日七月姑娘已经与裴轩元结下仇了。

裴轩元看向刚刚差点没命的人,又回头看向七月,一语道破其中玄机:“姑娘这是在为谁出头?”

不知道对方具体为了谁,便依照对方躲藏的时间开始猜测:“是为了毓仙宗的人么?”

见对方不说话,裴轩元回忆方才他们提过谁。一个名字在脑中闪过,他犹豫几分后脱口而出:“是为了孟惜香?”

呦呵。

还真给他猜对了。

七月当即笑出声。整个人沐浴在月光下,连头发丝都在发光,看着像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清冷仙子。

只是她那双眼里挑衅实在明显,添了几分挥之不去的邪气:“裴公子好厉害,这都能猜出来。”

见她笑容满面,全然没有因为被揭穿而恼羞成怒,反而大大方方承认。堂而皇之得罪世家,这个人不是实力强悍,就是脑子有病!

“死娘们,敢害你爷爷!”

差点被一箭射死的公子爷怒气冲冲走上前,张口闭口就要七月死:“老子打死你个死娘们!知道老子是谁吗?你和你家公子这次死定了!老子骂你和你公子,都是你们有福气!”

又想起对方是为了孟惜香要杀自己,便愈发气恼:“孟惜香那个贱女人,迟早也会陪你一起下地狱!”

谈及孟惜香,七月仍旧面色不改,似笑非笑地看着裴轩元。她当然知道,这群人中说话最有分量的便是裴家这位。

只要裴轩元不松口,其他人再怎么大放厥词都是无济于事。

卫回站得离七月有点远,却能将所有人的神情一览无余。七月直视裴轩元,两道视线相撞,谁也没让谁,更没有谁先开口说话。

夜风迷眼,心绪迷乱。

旁边人还在骂,越骂越难听:“不知死活的贱货!还想为孟惜香出头?”

他啐了一口,站在高处仰头、眼朝下,指着七月鼻子骂:“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老子面前摆谱!孟惜香那条贱命,早该在云上学宫的时候就丢了!一帮子的烂货!你为她出头?你也是个短命鬼!”

“等着看吧!老子今儿就叫人把你打死,扒皮抽筋,丢去乱葬岗喂狗!明日就将孟惜香送下去陪你!”

越说越兴奋,唾沫乱飞,面上表情扭曲狰狞,全然没了之前在外人面前装得那副风度翩翩的模样:“你家公子也是个废物,连个女人都管不好,活该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等着吧,老子现在把你打死了,马上让你家公子下去找你,你们主仆二人都下去见阎王吧!”

卫回眉头蹙起,却未出声。自知此时开口毫无作用,还可能引发更多麻烦。

七月仍旧笑着,微微斜眼看人,眉压眼的眸中藏着淡淡寒意。

她就站在那儿,仿佛一切都是浮云。那些伤人的言语,压根触及不到她的心上。

“闭嘴。”

终是裴轩元抬了抬手,制止了身边人不堪的话语。

那位还在骂的公子一震。

没想到裴家这位小公子会这么说,只能咬紧牙关住了口,脸色难看得像哑巴吃了黄连,看向七月的眼神越发恶毒。

下一秒,便因裴轩元的话惊喜起来。

“既然你想死,我便成全你。”

在七月的注视下,裴轩元伸出手在身前摆了摆,似乎在做什么暗示。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孟惜香怎么样我不关心。你和你家公子,死在射猎场里也算正常。”

林中寒风骤起。灵力之中的杀意毫不掩饰,几道黑影在夜空中闪出,在众人猝不及防时向七月亮出杀招。

卫回最先反应过来,转手亮出佩剑,死死拦住几道黑影,以免伤及七月。

可实力悬殊,寡不敌众,被强他数倍的灵气压住,最多只能拖住一个。

看见那些裴家死士冲着七月去时,奋力挑开与自己缠斗之人的剑,急急向仍留在原地的七月大喊:“七月姑娘——!”

他在裴轩元身边待得久,不是不知道裴家养了死士。只是他没想到,这次射猎上裴轩元竟将这些人安排在周边。

而且这些人的气息,他从头到尾都没察觉到!

披帛扫起落叶,瞬间模糊视线,枯枝败叶混着灵力朝那些对自己饱含杀意的死士脸上狠狠砸去。

七月侧身躲过一记剑光,反手握住对方手腕,披帛的另一头缠上死士的脖颈,随后向身后狠狠摔去。末了,还有空暇回卫回的话:“喊什么?”

话音刚落,她手中的披帛猛然收紧,勒得那死士青筋暴起,面容青紫。腕间另一条披帛卷起对方持剑的手。

剑锋凌厉,血染衣襟。

七月力道没控制好,抹对方脖子时,有些血溅到了自己脸上。

可她面色不改,转手将另一人放倒在地。

“孟惜香在学宫好好修习,是你们这群人张口闭口骂她。可她从未害过任何人。”七月伸手擦了擦脸上的血,可越抹看着越脏,“没被打死,你们应该感恩戴德才是。”

她将一个死士朝那个差点被自己一箭射死的公子爷砸去:“你说她烂货,我看你才是烂货。”

“疯了!疯了!”

被死士的身体撞得跌倒在地,巨大的冲击打断了他几根肋骨。他疼得龇牙咧嘴,嘴上却仍不饶人:“疯子!一群疯子!为了孟惜香那个贱人,敢和世家作对,敢和裴家作对!”

七月脸上血迹斑斑,不怒反笑,笑得人心里发毛:“孟惜香是贱人?那你是什么?躲在世家背后的废狗?”

“你!”

那公子气得浑身发抖,牵动了断骨,疼得几乎喘不上气。看着裴家死士被打倒在地,便是傻子也明白这女人实力不凡。

身边这些公子爷不可能冒着丢性命的危险出手。他只能靠裴轩元,索性借裴家的手铲除那这个该死的女人。

“我当年在云上学宫待过的!她当年干过的那些事情我当然知晓,都是真的!”

仗着自己在裴轩元身边这些年,他有底气认为裴轩元会为他出手,于是卯足了劲骂:“她就是勾引师长、在宗门大会上作弊才进的学宫!否则为什么到现在都不曾还口?为何如今会一直躲在妹妹身后,从不肯说半句话?还有为什么学宫要封锁消息?为什么她孟惜香修为全无?还毓仙宗百年内出过的天才——我呸!”

一句句话落入七月耳中,也落在其他人耳中。有些是知道的,有些却从未听过,不免让其他人震惊,卫回也是心中一凝。

他不知道孟惜香的从前。在毓仙宗认识时,对方便是现在这副模样。

一直站在妹妹孟关山身后。他能见到孟惜香的机会很少,但印象最深的就是这位师姐总是沉默地站在孟关山身后,一言不发。

还有……孟惜香居然修为全无?这是哪来的消息?

“你说你在云上学宫待过一段时间,那便应该知道当年学宫出过什么事。”七月一字一句道。纵使是七年之前的旧事,在亡人灯的加持下如同昨日发生,“她凭自己的实力进入学宫,你们却造谣她勾引师长、作弊偷艺,在背后嚼她舌根、毁她名声。”

当年萏丹的名声也是这样被毁的。明明自己才是苦主,却落得满堂谣言四起。

“那我问你,禅心寺是怎么没的?!”那位世家弟子逼问道。

可话一出口,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顿时僵在原地。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作为大周境内颇具名声的禅心寺,建寺多年,受万数香火。

数年前被一场大火烧成废墟,寺中所有僧人被活活烧死,同时还烧死了不少在庙中拜神的人,引得整个修真界摇头叹息。那满座神佛,都被一场大火焚得干干净净。

如今有人公然将孟惜香与禅心寺绑在一起,却是在场众人始料未及的。

难道当年禅心寺的大火与孟惜香有关?

云上学宫的弟子游学时确实去过禅心寺,可火烧寺庙不是学子离开数日之后的事吗?不是邪修放的火吗?这和孟惜香有什么关系?

裴轩元冷眼扫过站在一滩血迹之中的七月,又看了看与其争得面红耳赤的小弟,淡淡道:“你跟她废什么话?”

他参加国公府的射猎是来玩的,可不是来翻什么旧账的。什么孟惜香,什么云上学宫、禅心寺,这些他通通不感兴趣。只知道现在有人碍事,惹他不开心了。

见裴轩元如此说,那小弟子自然不敢再发一言。

裴轩元环视四周浓重的夜色,扬声道:“还不出来吗?我不高兴了。”

一阵阴风扫过。比之前更盛、混着杀气的灵力在此地涌现。

力量磅礴,瞬间让七月和卫回同时皱眉。

卫回警惕地握着沾血的剑,身边躺着的死士早被七月处理干净,倒在地上纹丝不动。

还有谁?裴轩元身边除了这些死士,还有谁有如此巨大的灵力?

几乎是在卫回脑中跳出那个名字的同时,一道拳风猛然朝七月的方向砸去,速度快到几乎看不见身影。

裴轩元俯视着七月迎向那一拳,勾起嘴角,语气戏谑:“既然那些普通的死士弄不死你,那便换个厉害点的。”

————

“小世子这次猎得有点真少啊。”

一支带着灵气的箭射中了在林中仓皇逃跑的灵鹿。赢得此鹿的公子爷反手收好弓箭,稳住坐骑,对着身后不远的盛临煦吹嘘。

盛临煦面上尬笑,眼神有意无意地扫过站在树下叼着狗尾巴草的齐穆,以及一旁欣赏夜色的朝折。

这两位仙长都是他爹专门请来看住他的,就怕他在射猎上动用太多灵力。他的灵脉还没洗净,贸然动用会有损身体。

每每他要动用灵力,都会被齐穆从地上捡起的石子打到。打得他现在衣裳之下的手臂上已是一片青紫。

“我猎得少,但我哥猎得多啊!”

盛临煦哪里是会在口头上服输的主,当即炫耀起自己表哥。

他朝身后几乎是这一行中猎到猎物最多的孙烨招手:“是吧,表哥!”

又回头看向方才猎到灵鹿的人,一脸傲气:“我表哥绝对是这次射猎第一!”

孙烨不语,看着小世子那骄傲的小表情,无奈摇头。之前说过好些自谦的话,如今也不说了,反正盛临煦没有一句话是听进去的。

“师兄,不对啊,有点安静。”

朝折有些无聊地从齐穆手里抢来石子扔着玩,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这路上遇见的唯一波澜,也就是看小世子不顺眼的珃青门弟子子遥,却也是绕着走,旁的什么都没有。

之前尤玺向他们透露过关于上玄都邪修的事,这都半夜、月上三竿了,半个动静都没有。

齐穆咬着草:“慌什么?总有他们出手暴露的时候……”

话都没说完,忽然空气中有一股微弱到不易察觉的灵力波动。旁人或许察觉不到,却躲不开齐穆和朝折的探查。

他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伸了伸懒腰,对瞬间严肃起来的师弟道:“你瞧,这不是来了么?”

向灵力来源处走了几步,又停下步子,转头对师弟道:“我去,你留下来。”

“啊?”朝折一脸不情愿,试图讲讲道理,“凭什么?”

齐穆哪管他三七二十一,背着手大摇大摆:“凭我是你师兄。”

又扭头冲不远处上下蹦跶的盛临煦努努嘴:“凭我们收他们家的钱、住他们家的宅,你不得留下来保护好啊?这要是万一人不听话乱用灵力,气绝而亡,盛家不得闹到太意山来要公道?”

他道:“咱太意山这些年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名声,可不能又毁于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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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月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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