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捞人

盛临煦醒来时,睁眼恍惚半宿才知道是在自家卧房。稍微动弹想起身,伤口便疼痛不已。

脑海中浮现昏迷前最后一眼与那句低语。

“初商姐姐……”

“谁?”

七月回头蹙眉,一脸鄙夷望着地上要死不活的人:“莫要将我认作旁人。我不是。”

不是么……

她说她不是。

不是撩月上仙,不是戚初商。

可明明那么像。盛临煦咬牙忍痛,艰难爬起来套上衣裳,翻身下床。推开房门正好遇见往世子院中送药的老管家。

老管家一见小世子醒来,连忙上前搀扶:“哎哟世子爷,身上伤还没好,怎么就下地了?”

“七月上仙呢?”他攥住老管家的手急切询问,“她在哪?”

“这、这……”老管家支支吾吾。

见管家如此,盛临煦心下陡然一沉:“她是出事了?!”

“七月姑娘没事,只是出狱后……如今在宫中。”老管家被他晃得头晕。

盛临煦声音拔高大叫:“都进过狱了,又被带进宫了,还叫没事?!是不是江王那老贼告了她御状?!”

“没有没有。”老管家忙道,“七月姑娘眼下正与尤玺公子在三殿下宫中。”

三殿下?秦来仪!

落在皇室杀人最不眨眼的殿下手里,能有什么好结果!

————

宫中一处殿宇内所有侍女都已被屏退。朱红琉璃瓦映夕照金光,殿内各处洁净无尘,香草气息萦绕鼻尖,沁人心脾。

这座宫殿的主人在整个皇室眼中都分量极重的人。帝后但凡得了什么珍奇,总是先往这边送,所以殿内一列陈设都不是凡品。

七月吊儿郎当坐在秦来仪宫中,旁边尤玺正为她在狱中不慎刮蹭到的手上伤口上药。

见秦来仪进殿,她张口便道:“殿下万安。”

“安你大爷。”秦来仪直接将手中书卷劈头盖脸砸去。尤玺也没拦,书卷结结实实拍在七月脸上,“你在我宫里挂死人几个意思?”

七月前脚刚杀了江厉,后脚便被押入大牢。狱中她还和尤玺谈笑风生。

尤玺:“你觉得秦来仪会砸多少钱捞你?”

七月在牢房中盘膝而坐,分析道:“凭我俩的情分,按理说是价值连城。可她是秦来仪,所以半分钱也不会出。”

“她还不知道你是戚初商。”尤玺提醒。

七月嘴角一扬:“她知道。我前些日子送过她一份大礼。”

“什么礼?”

“死人,挂在她宫殿屋檐下。”

“……”尤玺无奈,气笑了。原来在杀江厉之前,她就已经干过这么劲爆的事情了。暗闯皇宫挂死人,有几个人敢这么干?

“我觉得等她将你捞出来,第一件事是先把你打一顿。”

尤玺自己是不怕的,可七月身上的祸不小。诛杀王爷之子不是小事,入狱是必然。

但她是戚初商,与秦来仪是旧识。尤玺传信请秦来仪开个后门,人转眼便被捞了出来。

故人重逢分外眼红。秦来仪先将人押进宫,随即进来便是这番质问。

“不是我做的。”七月嘟囔嘴,准备耍赖。

秦来仪瞪她:“少在我面前放屁,几个人会在死人脸上画王八?”她指着七月鼻子骂,“只有你这癫子干得出来!”

忙了一整日,好不容易回宫准备休息,却见屋檐下吊着尸首,脸上还画着极为挑衅的王八。

秦来仪只在脑中过了一瞬,便猜出谁最喜欢干这种事。

但也疑心过是否真是她,毕竟人在狱间司关了七年,那天罗地网怎么可能逃得出来?

直到尤玺暗中用万象镜传讯,说:“人杀了江王之子,劳烦殿下捞一把。”

原本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偏偏就坐实了她先前的猜测。

那个把死人挂她宫里的人,就是戚初商。

当即二话不说,亲自去牢里捞人。

殿内就有三人,但都是旧相识。秦来仪甩开衣袍,冷眼瞧着一脸死不悔改的人:“你就不怕我将你供出去?敢在上玄都这般明目张胆闹事,还帮着盛家世子杀了江王的儿子。单这一条够把你整死了。”

“我是戚初商。”她大胆坦白。

秦来仪又瞪:“我知道,这不是免死金牌。”

七月满不在乎地歪了歪头:“不是有你嘛?我怕什么?你贵为殿下,不就杀了个江厉,这都护不住?还有那山明朗就一个山匪却和皇室有勾结,你不觉得蹊跷?你家进贼了吧?”

“一个江厉而已,江王府还能打到我宫里来?”秦来仪冷笑。

挂在她宫中的死人身份底细,她已派人查清。山明朗的确与皇室有勾结,不过对方是个二流王爷,巧的是正好是江厉他爹,江王。

戚初商入狱间司前,曾见过秦来仪一面。

彼时秦来仪已经拦不住她诛杀季中新的念头,准备为她开后门逃跑,却遭拒绝:“我杀季中新,便是与天下为敌。殿下保不住我。”

这些她自然明白,却还是咽不下气。旧友性子如何,她再清楚不过。

纵使以命相逼也无济于事。

“偏偏是季中新!你杀谁不好?偏偏是他!”

换作谁她不能保?偏偏是那个风头比她更盛、权势比她更高的季中新。

她保不住!

故友七年后暗布眼线、私出狱间司,秦来仪便是冷笑:“谋杀皇亲国戚,你胆子是不小。那可是狱间司,若被人察觉你私逃,回头便是死路一条。”

七月:“还行。殿下金枝玉叶,不必忧心。整个上玄都有几人能取我性命?”

“大言不惭,在你眼前的便有一个。”秦来仪道,“私逃便罢了,还敢在我面前舞刀弄枪。”她最气的是后一句,“还要我替你收拾烂摊子。”

“江王那老贼不会放过你,自己出门小心点,别被打了又来找我。”就算盛家侯府与三殿下压事,江王死了个亲儿子,又岂会善罢甘休?

尤玺在旁默默看着两个姑娘斗嘴,恍惚间想起昔日三人在一起也有这般似曾相识的情景,连对话都如此相像。

宗门大会结交的情分,之后有年几人共聚饮酒,秦来仪与戚初商醉得一塌糊涂。后者一脚踩在桌上,高声阔论:“放眼整个大周,有几人能与我一较高下?”

秦来仪在下面醉醺醺吼回去:“大言不惭!站你面前的,便是一个!”

尤玺推门而入,见到的便是这般景象,只得扶额蹙眉。

搞笑。

与戚初商媲美?

纵使她戚初商再如何惊世逆天,他也算一个好吧?当即放下手吼道:“我也算一个!”

谁知戚初商站在桌上定睛瞅他,眸中亮起危险的光,吓得尤玺一激灵:“你?你算老几!”

秦来仪也抬眼看他,一掌拍碎手中酒杯:“本宫面前,你敢称几?”

两人眼神像是在看猎物,活像他敢说一句不中听的话便要生吞了他。尤玺只得低下高贵的头颅认怂:“我三,三总行吧?”

回神后,看见七月正在吹捧秦来仪。此时秦来仪才稍缓语气:“皇姐皇兄都是在天书有名字的人,皇位轮不到我,除非他两人互相把对方斗死了。我的存在本就是用来牵制他们的。”

身为皇室中修为最有天赋的血脉继承者,秦来仪可谓是权威。

只参加过一次宗门大会,擂台上仅出手一次,便将各家精英打得遍体鳞伤。末了轻飘飘一句:“抱歉,本宫出手重了些。”

而后转身离去,后续赛事再不怎么参与。

打的就是宗门百家的颜面,立她皇室威仪。

她就是狂。狂的是她在整大周地位尊崇,狂的是她有实力有修为。

皇姐皇兄想要夺取帝位,不能没有她的支持。就算今日她端了整个江王府,二人也会想方设法保她。

得抢她的红缨枪,才能坐稳皇位。

七月大手一挥:“殿下干脆掀翻他们、毁了那天书!或者您一声令下,我和尤玺去替您去将天书烧了!”

她早就想烧了天书那破玩意儿,写什么季中新是能化解百年大难的人,写什么皇位下任属谁,将人的一生死死定在潦草字间,一本烂书。

秦来仪能一枪戳死她,怒道:“你想让本宫篡位?”

“你又不是没想过。”七月不服,忆起亡人灯照出的画面,阴阳怪气道,“谁呀?是谁当初说,若本宫登基,头一件事便是将我发配无望之渊?”

红缨枪受主人所召,瞬间出现在秦来仪手中。这柄枪叫做烬痕。银白杆,血红缨。烬痕枪下亡魂无数,王侯将相、修真高手都曾被它取命。

此刻枪尖轻轻抬起,不偏不倚抵上七月下颌:“本宫现在也能。”

“枪下留人——”

秦来仪话音未落,长声传入殿中,一道黑影急急推开殿门,一眼便看见三殿下持枪抵着上仙脖颈,慌忙间直直跪地埋头,语速如连珠炮般:

“殿下,这是我家上仙!我归家不过两日便遭那狗不要脸的江厉两次要取我性命,次次都是上仙出手相助才免于去下地见阎王!那江厉狗子的就是该死,他要找死也拦不住啊殿下!望殿下看在我连遭两次、卧床数日的份上放过我家上仙!若殿下不放,我只能去求姐姐爹娘向殿下强闯逼宫要人了!但仍盼殿下手下留情,看在我盛家做了这么多年臣子的份上,放过上仙!若要取命便取我盛临煦的命,别动我家上仙!”

“……”

殿中霎时一寂。

尤玺最先反应过来,“噗嗤”一声刚要笑出声,便见身旁七月将身一扭避开枪锋,翻身跪在秦来仪面前:

“殿下!民女不是有意杀害江厉,民女罪该万死,不应该在他挑衅民女找死时出手,而应该求他别杀小世子,小世子实在太可怜了!民女是有意的民女不是故意的,民女给您磕头谢罪!”

“……”

尤玺不笑了,目光在跪地埋头的七月与盛临煦之间来回扫过,最终望向秦来仪,会心一笑。

没等人出声制止,翻身跪在七月身旁:

“殿下!是草民不知分寸,没能护好小世子!殿下不要为难小世子的恩人,要杀要剐冲我来,江厉已死反正活不过来,殿下随便骂几句得了,殿下不放人,草民也跪下来求殿下放过盛世子的救命上仙!”

秦来仪面无表情听他们夹枪带棒、骂人明讽的一串话,最终反手收枪,重叹一气,显然被无语得找不着东西南北。

“给本宫滚出去!”

地上三人异口同声,响亮答道:“谢殿下开恩!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殿下万福金安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

秦来仪忽然很想找根粗绳给这三个不要脸的东西一并吊死,又怕他们舔着绳子滑下来。

来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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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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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月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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