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琉璃宫空旷的大殿,正对着大殿门的方向另有一扇琉璃制成的小门,宴清河让众人后退,随即谨慎的将门推开了一个缝隙,一股寒气乍然从门内渗出,使得殿内的温度更低了几分,即使众人都是修者,也感受到了这股不同寻常的寒意。
破苍出鞘,宴清河一剑将门劈开了个彻底,按理说,琉璃易碎,断不可能经受这一剑之威,但那扇琉璃门只是被震开了,门上竟连一丝划痕也没有。
“这材质如此坚固,倒不像是琉璃了。”秦南书道。
门后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长廊,四周弥漫着水雾,目之所及,可见范围不足五丈。
宴清河回头看了一眼,道:“过了这道门,大家要提高警惕,让修为较低的弟子走在中间,二师弟断后,我来开路。”
江禹安应道:“好。”
云霄宗众人沿着琉璃回廊走了不知多久,却依旧看不到尽头,甚至对时间的感知都变得很迟钝,看着身前身后都无限延伸的回廊,宴清河抱着破苍剑停了下来。
“这琉璃回廊有古怪,在宫殿外时,我观测的琉璃宫并不庞大,更不该存在这种无尽回廊,我们怕是又陷入了阵法。”
宴清河沉吟片刻,目光看向走在最后方的江禹安,道:“二师弟最通阵法,此地古怪,我们需尽快找到出路。”
秦南书心下一紧,心中暗道:完了。
“大师兄安心,这处回廊并无危险,我们应当快走到尽头了。”江禹安语气温和笃定,听起来莫名地让人安心。
“真是没想到,二师兄于阵法一途,也颇有建树。”桑知韫语气平淡,不急不缓,着实让人听不出她的真实意图。
“当初在弱水与魔族一战,若不是二师弟以玲珑棋布下超绝阵法,我们绝无可能全身而退,三千魔军不容小觑,二师弟当为五州内外阵法第一人!”宴清河想起当时情景,依旧感慨万分,说起师弟的阵法更是与有荣焉。
桑知韫笑道:“二师兄有此实力,师妹真是敬佩不已,往后,还请二师兄多多指教。”
江禹安回之温润一笑,道:“自然。”
“小师妹放心,你二师兄性情温和,有什么不懂的尽可找他,特别是阵法禁制,就没有他不知道的,我至今还没见过能困住他的阵法,你要是能学个皮毛,对你往后历练,定然大有裨益。”
宴清河还想说些什么,被秦南书拽住了袖子,他这师妹向来稳重,从未有过这番举动,他心下一凝,沉声问道:“可是有何不妥?”
他说这话并未收声,是以众人目光齐刷刷地都看向了秦南书,即使隔着面纱,秦南书也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尴尬,她顶着众人疑惑的目光,柔声回道:“无事,二师兄不是说马上就到尽头了吗?我们还是先过去再说。”
宴清河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带领众人继续出发,只有秦南书看着宴清河的背影默默叹了口气。
这二人的梁子,今日算是结下了。
正如江禹安所说,这条回廊没过多久就看到了尽头,那是一扇和进来时一模一样的门,宴清河用同样的方法将门打开,这一次,门内并没有寒气,反而透出了些彩光。
宴清河回身看了众人一眼,在众师弟师妹期待的目光中将门彻底打开了,他只看了一眼里面的情景,就愣住了,片刻后抱剑立于一旁,神色沉稳,示意其他人先进。
秦南书虽困惑,但还是走在了前面,待她看清里面的景象,同宴清河一样,也愣住了,这下其他人更好奇了,纷纷凑上前去看,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响起,但是没有一个进踏入门内。
桑知韫自然也看清了里面的景象,比起其他人的惊愕,她就淡定了许多,却还是没忍住挑了挑眉。
这是一间用极品灵石打造的寝殿,上到房梁窗檐,下至地面摆件,每一样用具,皆为极品灵石所造,这个房间内的灵气之浓郁,堪比百个聚灵阵,其奢靡程度,让身为千年修仙世家大小姐的她都叹为观止。
极品灵石之所以珍贵,其一贵在难得,其二贵在消耗,若是有人在此地修炼,不出半月,这间房内所有由极品灵石所造的东西,都要全部更换一新。
桑知韫目光一扫,看清了屋内花瓶里的花,可助修士抵御心魔的婆玲花,能助元婴初期修士直达巅峰的雪玉莲,甚至有可以让渡劫期仙尊迅速恢复战力的龙脉花等等,像这种稀世罕见的花草灵药,在这里,竟然随意的被放在了花瓶里。
“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有这样的实力来建造这样一座壕无人性的宫殿啊!”有人惊叹。
桑知韫率先走了进去,只一瞬间,她就感觉浓郁的灵气往她体内涌去,暖洋洋的灵气慢慢疏通着她的经脉,就连她肩膀上一直隐隐作痛的伤口都好上了几分,桑知韫觉得惬意,整个人在无形中带上了一股慵懒的感觉。
其余人在桑知韫之后也陆续走了进来,江禹安站在桑知韫身旁,微微侧着脸看着她笑容温和道:“小师妹很喜欢这里?”
桑知韫将离她最近的雪玉莲拿在手中,放在鼻尖闻了闻,道:“如此多的天材地宝,恐怕没有人会不喜欢吧。”
雪玉莲通体清透,只花蕊一点雪白,气息冷冽,倒是和江禹安身上的气息很相似。
桑知韫玉手执花,懒懒的往江禹安面前一送,笑道:“自古名花配美人,如今我借花献佛,将这花送予二师兄。”
江禹安迎着她挑衅的目光,姿态闲适的将花接过,道:“名花不愧为名花,确实很美,值得让我好好珍藏。”
江禹安拿花却不看花,温润的面上带着笑意,桑知韫在他清亮幽深的眸子里看见了她的影子,不知怎的,她总觉得他的话另有深意,让她感觉很不自在。
桑知韫抬脚离他远了些,在屋子里随意看着。
慢慢的走到了书架面前,她抬手轻轻点着,随手拿出一本合心意的展开来看,刚刚打开第一页,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映入眼帘—谢长亭。
桑知韫丝毫不觉得意外,能有如此雄厚的财力和实力建造这样一座宫殿的,恐怕也只有一千年前的谢家了,不过这谢长亭也实在是狂妄,大刺刺的三个字占据了整个页面,连原本的字体都看不清晰了,桑知韫往后又翻了几页,这不是名家拓本,这是名家孤本,就被他这样霍霍了。
说他狂妄都是在夸他了,若是她这样糟蹋名家孤本,怕是连向来纵容她的兄长都不会惯着她,也难怪谢长亭会坠入魔道,像他这样的人,恃才傲物,目空一切,在众星捧月中长大,能见过什么风浪,谢家落败,怕是他此生吃过最大的苦了。
修仙界一代天骄坠入魔道,竟也成了魔族天骄,谁能想到一个半道修魔的世家公子,能当上魔族至尊呢,五州信奉实力至上,在魔族自然更甚,他能在魔族站在这个位置上并且屹立千年不倒,说实话,桑知韫是有些佩服他的。
只是,敌人终究只是敌人,更何况桑家也参与了对谢家的蚕食,这算是世仇。
桑知韫将书放回原处,目光转向了书案,书案上没什么东西,只有一些文房四宝静静搁置在那里,她拉开凳子,轻轻扫了扫那不存在的灰尘,坐在了那里,一抬眸,正对上了江禹安若有所思的眼睛。
他面上的笑意淡了些,好像在想什么略有些麻烦的事,直到对上桑知韫突然看过来的目光,又恢复了那种温润如玉,翩翩公子的模样,让人看不透他的心思。
那股怪异的感觉又来了,桑知韫头一次有了如坐针毡的感觉,这种感觉十分新奇,让她瞬间就站了起来,远离了书案,背靠着柱子,避开了江禹安的视线。
桑知韫皱着眉思索,为什么只是被江禹安看一眼,她就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像是被什么猛兽给盯上了似的,虽然她和他确实不对付,甚至多次想要大打出手。
宴清河转过身就看到了桑知韫这副样子,走近问道:“小师妹,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大师兄,我方才看到了一本书,上面写着谢长亭的名字,此地应该是魔尊的地盘,准确来说,应该是一千年前还是谢家少主的谢长亭的地盘。”桑知韫将诸多疑惑尽数藏起,将看到的和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谢长亭早已入魔,这么浓郁的灵气与他本身的修行相斥,自然不会是他入魔之后修建的,而有能力建造这样一个地方的,非千年前的谢家莫属。”
闻言,宴清河皱了皱眉,开口道:“这就难办了,谢长亭的东西怕是会有独有的烙印,若是我们带出去被他发现了,怕是不能善了。”
桑知韫点了点头,道:“正是如此,魔尊实力难测,师尊的剑还未修好,若是此时与魔尊对上,五州怕是难保安宁,可这只是我的猜测,大师兄不妨看过再说。”
宴清河点了点头,跟着桑知韫一同来到了书架前,桑知韫将那本书拿出打开递给了宴清河,在看清那三个字后,宴清河心中一丝侥幸也没了,他曾在师尊那里看过谢长亭的手记,自然认得他的字迹。
有了上次的教训,宴清河这次将手放在小师妹肩上的力度轻了许多,顾及她左肩上的伤,宴清河伸出左手拍在了她的右肩,道:“小师妹,还好你看到了。”
桑知韫笑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大师兄。”
闻声,二人同时转头,江禹安站在书案对面,看着两人,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你们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