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研讨会安排在上午九点的宴会厅,从酒店走路过去十分钟就能抵达。
但黄时雨为了给参会人员留下一个好的印象,提前两个小时就起床开始梳洗打扮了。
黄时雨在听到闹钟响后一个翻身立马关掉,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祝则溪的反应,发现他还是一动不动之后,黄时雨才安心地从床上下来。
参会的服装和发型黄时雨很早就已经确定好了,所以收拾起来还算顺利。
“我准备出发了哦,”黄时雨轻手轻脚地走到祝则溪侧躺的那一侧,握住他从被窝里伸出来的右手,“中午见。”
“等一下!”
祝则溪揉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虽然表情迷迷糊糊的,但祝则溪还是像机械一样准确无误地指了指自己的脸颊,好像一个早已设定好的程序装置,“这里,你忘记了吗?”
一秒钟后,祝则溪的嘴唇上就有了黄时雨刚刚留下的吻。
黄时雨在楼下餐厅用过早餐后,便提前四十分钟就抵达了会场门口,她从门口的置物架上随手拿起一份议程安排表,围着整个大厅随意参观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熟识的人,只好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静静等待此次峰会的正式开幕。
作为本次峰会参与人员中成绩最普通的策展人,黄时雨的座位在右手边的最后一排。
可以说,如果没有两侧的LED屏,黄时雨都不大能看清发言人的相貌。
上午只有会议一项议程,下午则是小组讨论和创意比拼的环节。
平时总是能侃侃而谈的黄时雨在这种大场面中一下子安静了不少,她自知水平不足,一直都在一旁默默地聆听着别人的看法和创意,只是不时补充一些自认为很不错的小建议供大家参考。
“其实我觉得这里可以不用直接展示完整的画作,”黄时雨从桌上拿起笔,在桌面的复印图上横竖各画了几笔,“可以就这样把这幅图弄个拼图的样式,让参观者选择相应的拼图自行复原,成功复原后即可获得印章之类的奖励,这种形式或许参与度会更高一些。”
“啊我觉得这个建议很好,很有可行性。”
“我也觉得,那些参与过的人肯定会对这幅画印象深刻。”
“不错不错,那就用她的方案吧。”
黄时雨代表自己所在的小组将最后版本的设计方案交给现场的工作人员后,回到座位上等候晚宴开始前最终的结果宣布。
虽然并不清楚其他小组的实力,但黄时雨还是自信地认为,自己小组的赢面很大。
——“你好,你叫什么名字啊?”
说这话的人叫白誉,在津南市的策展方面有一定的名气,黄时雨本科期间,曾经多次在导师那里听到过这个名字。
看到有大人物主动跟自己搭话,黄时雨赶紧探身,礼貌地作出回答,“您好,白誉老师,我叫黄时雨,今年25岁,毕业于津南大学社会学专业。”
“黄、时、雨……”
“我好像有点印象,之前祝则溪的个人美术展是你的作品吧,我看过,做得很好。”
“谢谢老师,这是我的名片,您可以看看。”
黄时雨感觉时机成熟,赶紧将自己的名片递给眼前这位行业大佬,万一未来有合作机会的话,这将是一个极好的开始。
“好的,”白誉从黄时雨手中接过明信片,放进自己的随身小包中,“你很有做这行的天赋,之后有机会的话可以多多合作。”
黄时雨虽然表面依然保持微笑,实则内心早已乐开了花,“好,一定。”
第一天和第二天,黄时雨顺利地将自己提前准备好的二十张名片全部都送了出去,不管最终这些名片能不能发挥它们的价值,但至少也让更多人记住了黄时雨这个名字,那么这趟峰会之旅也不算亏。
跟安排表上写的时间几乎分毫不差,中午十一点半,本次活动正式落下帷幕。
黄时雨的飞机是下午一点半,恐怕已经没时间吃午饭了,只能上飞机随便对付两口。
“苗苗!”
黄时雨刚从宴会厅走出去,就看到祝则溪已经提前在出口处挥手迎接了。
“这可是公共场合,谁允许你叫我小名的?”
黄时雨站在祝则溪面前,捏住他的下巴,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
“我这是习惯了嘛,”祝则溪侧身牵住黄时雨的手,拉着她往外走,“那下次,我在外面也得叫你一声‘黄时雨小姐’?”
“对啊,或者你叫我黄时雨老师也可以,我也能担得起!”
祝则溪的手攥得更紧了些,他笑着认下这个有点陌生的称呼,但还是宠溺地叫了一次,“好,那黄时雨老师,咱们现在去赶飞机?”
“好!”
到达机场时,所剩时间已经不多了,黄时雨甚至都还没来得及跟祝则溪好好道别,一个不到一秒钟的短暂拥抱之后,黄时雨就转身拖着行李箱开始在机场内部狂奔,直到到达了那个距离超级远的登机口才终于停下来,一边喘气一边排队。
黄时雨掏出手机,找到跟吴笙笙的对话框。
“笙笙,你什么时候进行宣讲啊,第几节课?”
此时的吴笙笙正坐在满城一中学术报告厅的第一排入口处,看到黄时雨发来消息,她赶紧打字回复,“今天下午一共有三个宣讲,我排在最后一个,大概是四点四十左右。”
看到这个时间,黄时雨这才松了一口气,如果这次的飞机和高铁都能够准点到达的话,应该不会错过吴笙笙的宣讲。
“好,那我赶得上。”
难怪人们都说“近乡情怯”,黄时雨从飞机转到高铁,又从高铁转到出租车,当那个承载着自己整个青春与梦想的满城一中就快要出现在眼前了,黄时雨竟然平白无故地多了几分紧张。
曾经总是说想要出去看看、实现梦想的小姑娘,现在又回到了原本出发的地方。
“谢谢师傅,还是十二块吗?”
“对,还是十二块。”
黄时雨从出租车上下来,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竟然有了一种物是人非的错觉。
再也不需要因为突然响起的铃声而快速奔跑,也不需要因为光荣榜上的成绩波动而紧张忧虑,更不需要为一天一天减少的高考倒计时而奋力一搏,有的只是回首往事时的淡然处之。
“笙笙,我到学校了。”
对面几乎是秒回,“那我出来接你。”
门卫依然是黄时雨之前上学时候的那位大叔,但也许是因为接触过的毕业生太多了,任凭黄时雨在校门口如何与他唇枪舌战,门卫大叔都始终不愿意通融,直到吴笙笙出来解释说是自己同学,黄时雨才得以进入校园。
“苗苗,可能快到我了,我们得走快一点!”
黄时雨伸手握住吴笙笙的手,两人一起从校门口一路小跑到学术报告厅门口,黄时雨竟突然生出一种好像高中生在赶上课铃一样。
只不过这次的目的地不是座位,而是讲台。
黄时雨和吴笙笙猫着腰从门口钻进去,径直坐到第一排的座位上。
“今天人也挺多诶,感觉都坐满了,”黄时雨刚一坐下,就忍不住转头到处看,看到背后一个个青涩稚嫩的脸庞,又突然想到这些孩子已经比自己小差不多七八岁了,黄时雨除了感慨时间真的过得太快了之外真的别无他法。
“是啊,今天下午一共有三个学校嘛,所以来的人也多。”
上一位宣讲人讲解完毕,吴笙笙立马起身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带着一小叠整整齐齐的文件走上讲台。
黄时雨的目光完全聚焦到吴笙笙身上,这个在此刻光芒万丈、自信昂扬的优秀女性。
她走路稳健,目光沉静,开口说话时的状态也十分落落大方——
“亲爱的各位同学,大家下午好!”
吴笙笙话音刚落,黄时雨就率先带头鼓掌。
“我叫吴笙笙,是满城一中高2015级的学生,目前在津南大学攻读人工智能专业的博士学位,今天非常荣幸能够在这里跟各位学弟学妹们分享一些关于津南大学的小知识以及我个人的一些学习经验,希望能对你们有所帮助。”
黄时雨拿出手机,认真记录着吴笙笙在台上的一举一动,脸颊上竟然不自觉地留下了两行泪。
看到吴笙笙经历了那么多不公平,受到了那么多欺负,但却依然百折不挠,靠自己的努力成功走到了今天的这一步,黄时雨没有理由不为她感到自豪。
黄时雨强忍着泪水,用手机屏幕挡住自己的脸,不想被别人发现。
“……好了,以上就是我此次的全部讲解内容,如果各位同学还有什么疑问或者想了解的内容的话,欢迎现在举手提问,我一定会知无不言。”
有一个坐在前排的小女孩举手示意。
——“你好学姐,我特别羡慕你能够全身心投入到学习当中,但是我感觉有时候除了学习,还有包括与家人或者朋友之间的相处问题我也感觉挺头疼的,有时候甚至会有一点影响我的学习状态,这种该怎么调理呢?”
黄时雨一听到“家人”就两个字就敏感起来,她立马转头观察吴笙笙的表情。
或许对于吴笙笙来说,这是最不愿意向外人揭开的内心伤疤。
她转头看向吴笙笙,但吴笙笙的表情却是从未有过的平静,没有任何异常的波动。
“其实关于这个问题,我可能没有太多能帮助你的,因为我不需要处理跟家人的关系,而对于跟朋友的相处问题,我倒是很有发言权……”
——“因为,此刻,我生命中最好的朋友就在现场。”
在现场的一片惊讶声中,吴笙笙朝黄时雨投来一个温和又坚定的眼神,像朝霞穿透云雾一样强烈而炙热,让黄时雨好不容易才收回去的泪水又开始忍不住往外涌。
吴笙笙微微偏头,像是在询问黄时雨的意见。
黄时雨随即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像是在说——
吴笙笙,我跟你对这件事的看法完全一致。
等待现场的惊讶声平息之后,吴笙笙在讲台上的话筒中留下了这次宣讲中的最后一句话——
“我很感谢我的挚友,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