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隐隐有黑云翻滚。
许拙抬头看一眼黑云的方向，加快脚步，走进弱水谷。
从人面马足的石像入口下去，到达弱水谷最深处时，她听到了猰貐的怒吼声和拉拽铁链时的金属相交声。
显然，这会儿，它又不清醒了。
停在马上就能看到它的拐角处，许拙心中升出几分后退的心思。
她铺开精神力，扫视四周。
没有……白巧巧没来这里……
“你来了？”是猰貐的声音，带着几分欢喜，“以前三百年不来看我，今天来了两回！”
正要离开的许拙，脚步一转，走向被弱水围住的圆台。
隔着一池弱水，她道：“我带了药，给你把剑拔出来。”
“别。”猰貐往后退了几步，连连摇头，带动着锁链叮叮当当的声音。
“为什么？”许拙不解，“是怪我把你关在这里？”
这句话，她早想问。
她早想问，它会不会怪她恨她。
关了它这么多年，许多次从弱水谷外经过，许多次带着谢佐来这里同它切磋，都没有勇气站在它面前，直到今天，才忽地把压了三百年的问题问出来。
“剑在，会痛，借着从那小子那里得来的一点神魂，偶尔能清醒一会儿。”猰貐舔去流到虎爪上的深蓝色血液，乖顺地趴到地上，“不清醒的时候，我会忍不住去吃人。”
半眯着眼睛，它缩成小小的一团：“饿……”
锁链也随着它的身形，变小了到它刚好挣脱不出来的样子。
许拙：“……”明明知道她对这样的小团子没有抵抗力……
轻叹一声，跃过弱水，到它身边，一面摸着它后脖颈的一点冷鬃毛，一面把一颗丹药递到它嘴边：“我给你炼了颗丹……”
没等她说完，猰貐一口吃下。
许拙微惊：“我还没说是什么用处，你就吃了？万一是害你的呢？”
“你要害我，我早死了。”摇头晃脑着，自己转着脑袋紧贴着许拙掌心蹭了蹭，竟有几分和玄羽一致的享受感。
猛地吸一口气，许拙捧起它的脸：“你想起来了？！你想起了多少？”
略呆地眨了眨眼，猰貐问：“什么？”
说着话，还拿尾巴缠住许拙的一条腿：“当初，我在混沌外巡逻，你在混沌里，我总是去边界处瞧你，现在，我在这里，你来看我，还给我炼丹！不过，那个时候的我，好像不是长成这个怪样子……”
那样清澈的眼睛，让许拙也随着它的话陷入了回忆。
但转瞬，它忽地一尾巴把许拙抽飞出去。
没有防备，许拙快撞到墙上时才借力缓冲落力，但这一震声不小，外边的玄天宗整个儿震了一震。
“吼！放吾出去！”猰貐猩红着眼，变成两人高的模样，对着许拙喷出一口猩风，“吾要杀光他们！”
三百年前，她追下人界时，面对身躯如山般庞大的猰貐，劝道：“跟我回去，我定为你讨回公道。”
当时，猰貐就是这样猩红着眼的模样：“吾不信，你们都要害吾！吾吃光他们，他们都死了，都死了就好了！”
她最不愿意对他出手，最终，与它打了七天七夜，才借着它偶尔的清醒，把它困住……
往事不堪回首，许拙踉跄着往回走，手扶在墙上，留下一个深深的掌印。
从出口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黯下来。
她的神色和步履，已经恢复如常，只衣摆和裤腿上深蓝和鲜红的血迹，在半黑的天色里，依旧打眼。
将人首马足的像复位，她发现地面上躺着一个留影石。
放出来一看，竟然是白巧巧自己摸进弱水谷的。
“老伙计，你真是……”她瞧向弱水谷深处，轻叹一声，走到弱水谷外。
这里已经临时新立了个界碑，提醒弟子不要靠近。
石铮赶紧迎上来，心惊胆战：“大师姐，你这……”
“无妨。”许拙打断他的话，把留影石交给他，“白巧巧不在这里。”
若有所感，她仰头，正看到玄羽从上空飞过，发出“啾啾”的叫声。
“别找了，她已经不在宗门地界。”她说。
石铮的脸倏忽黑沉：“弟子办事不利，请大师姐责罚……”
到得此时，不必细想，便能明白。
白日里那一群小辈围堵宗门，只怕是经白家人搅和，表面来探望亲友，其实是调虎离山，来救白巧巧的。
“该来的总会来。”许拙倒表现得很淡然，浅浅一笑，掏出扫帚，开始扫地了。
每扫一下地，扫帚上都会有金色的符文掉落，没入地底不见。
石铮瞧见，移不动脚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大师姐扫地时有这样的玄妙？
这些金色符文，不是和之前君澜画出来封印凶兽的符文一样的吗？
这……哪是扫地啊？
分明是在不停地补封印！
大师姐竟然是阵修！
他这一出神，到许拙扫到他面前了，抬眼疑惑瞧着他，才回神：“大……大师姐……”
他舌头都不利索了：“我这就回去审陆维！他天天陪着白巧巧，处处维护，还运用陆家资源给白巧巧找天材地宝，一定会知道些什么。”
看他说完逃也似地跑了，许拙才重新垂下头，认真地扫地。
其实，白天她才加固了一遍封印。
但猰貐情绪不稳，天界的人快来了，她想要做得更稳妥些。
回去的路上，她去藏书阁看了小七和周小圆。
两人灵力耗尽，又损了些寿元，服下她让玄羽送来的丹药后，已经进入修炼状态。
有沈寒之守着，她便回了紫琼峰。
君澜精神力透支，现在睡得正沉。
她将院外种好的灵植一一浇过灵露后，终于顶不住消耗太大的疲乏感，回屋睡下。
玄天宗里，几乎没有活着的草木。
玄羽出去飞了一圈，叼回了几支鲜花，替换掉了窗边花瓶里已经蔫巴了的花。
瞧着许拙，它喉管里发出轻而急的“咕噜噜”声，似有话要说，但靠近几步后又飞了出去。
许拙是被震天的喊杀声吵醒的。
按着眉心回神，她猛地坐了起来，几步走到门外，看向天边那翻滚的黑云。
还没到，但也快了。
这时，外面的喊杀声再次想起。
她听愣了。
外面那震天的喊声……是：“杀凶兽！杀许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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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55章 大师姐的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