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快加大地脉之力的输入!”
宁朔示意身后的长老一齐施法,同时以右掌拍向幻玉鼎,地脉之力通过护宗大阵的引导,源源不断地灌注到鼎内,倏然间将大部分裂痕修复。
不过宁朔身后的几名人仙境长老已然乏力,额头布满汗珠,大口喘着粗气,看来引导如此磅礴的力量已经让他们近乎虚脱。
“师尊,千幻阵宗就只有这点能耐吗?”
柳珺的眼珠转向那些脱力的长老,发出一声嗤笑,轻描淡写地将手掌攥紧。
“吱——咔——砰——”
那幻玉鼎竟然随着柳珺的动作开始扭曲,变形,最后崩碎成了两截。断裂之处还有缕缕煞气逸出。
“噗——”
宁朔口吐鲜血。幻玉鼎作为镇宗之宝早已与他心意相通,此时被柳珺以诡异手段崩碎,他的心神也对应受到了重创。
“师尊,你老了。”
柳珺身形落于宁朔面前,摇了摇头,好像并不满意。
“毕竟是仙器,碎了着实可惜。如果师尊你早些放弃抵抗,或许不会落到这种地步。”
“孽徒,我知道你对我有怨。当日对你的判决皆是我本人所做,现在全由我一人来承担。你的这些师伯师叔和师兄弟们都是无辜的,望你能放他们一条生路。”
宁朔气势虽萎靡下来,但作为一宗之主面对昔日爱徒仍是不卑不亢。
“叫你一声师尊,你还真答应啊?当年把我逐出宗门的时候你也是这样果决。现在不过是个手下败将罢了,和路边的野狗没有什么区别,又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柳珺眼神冰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宛如回到了被审判的那天。
“柳珺,你擅闯禁地,偷学宗门禁术,经宗主和长老议事,现判处你废除修为,驱逐出千幻阵宗,永世不得踏入宗门领地……”
回忆一幕幕涌现,柳珺的怒意也跟着一步步扩大,直至近乎癫狂。
“他们是无辜的?!他们无辜,我当年就不无辜吗?身为千幻阵宗最有天赋的弟子,为何就学不得那炼身之阵?”
柳珺的怒喝戛然而止,他的情绪再次恢复平静,与刚刚声嘶力竭的自己判若两人。
然后俯身,将双手伸到宁朔眼前,对上后者冷漠又疑惑的目光。
紫色阵纹再次亮起,这次它们的游走不再毫无规律,而是井然有序地在柳珺苍白的小臂上排列,变幻成一道道清楚可见的符文。
“这竟是……疯了!你真的疯了!”
宁朔的神识将符文通通解读,他原本以为这是某种炼化煞气,提升灵力的阵法。此时他终于明白自己大错特错,这根本就是千幻阵宗禁地中被封印的炼身之阵。
“阵道者,假天地之利也。
若天憎地厌,如何成阵?
以身饲阵,炼天地万物。”
“逐哥,那是什么?”
林煌终于忍不住发问。
“一种名为《炼身法》的魔道阵法。看上去是舍身求道,另辟蹊径的法门,实际上是不断吞噬活物,壮大自身的邪功。一旦成阵,对吞噬的渴望将无穷无尽,再无善恶之分,彻底沦为阵法的奴仆。
对了,《异兽诀》下卷就跟此功法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没它这么凶残。”
严逐传音解释道。在他记忆中,《炼身法》应该是被修真界明令销毁的,可为什么千幻阵宗会有留存?
“不是我疯了,是你们疯了。现在,见识一下《异兽决》的伟力吧!”
柳珺青筋暴起,皮肤上的紫色阵纹再次无序地游走起来,一时间,他的威压将殿内所有人冲倒在地,动弹不得。
那几近癫狂的笑声回荡在众人耳中,宁朔和长老们试图以调动护宗大阵继续抵抗,却没有发现周围地面有数道暗紫符文凭空出现,无声无息地将他们包围。
倏尔,紫色的锁链环绕着煞气,从那些符文中射出,缠绕上宁朔的四肢,将一切力量禁锢,让他不得不跪伏在柳珺面前。
“师尊,你们的仙力纯粹而磅礴,不如助我于此刻彻底晋升天仙境。”
话音刚落,紫色锁链上的煞气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循着所束缚之人的四肢一路攀到头部,自七窍钻入。
“啊——”惨叫声此起彼伏,锁链上的光芒却是愈来愈亮,继而柳珺身上的气势又开始增涨。
数息之后,煞气散去,紫光消逝,宁朔那一侧仅剩几具干尸——竟连血气都被一同吸去。
早已叛逃的几名长老见到此状,不由得庆幸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看向三长老的目光也带了几分感恩。
不过这种感恩很快就转变为怨恨。
“啧,竟然还差点。”
柳珺凝神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发现吞噬完宁朔一派的人,仍不足以破境。
“算了,这里不还有些剩的嘛。”
他将目光扫向自己身后的长老们,宛如在看一颗颗大补药。
随着他心念一动,紫色符文圈住了这些千幻阵宗的叛徒,同样的锁链将他们束缚,煞气钻入七窍,开始攫取仙力和血气。
“珺儿,你要干什么?!”三长老最先反应过来,只可惜回应他的唯有源源不断的煞气。
待煞气消散,柳珺终于餍足地露出一丝微笑。
“这就是天仙境的力量吗?当真不错。”
他能感觉到自己对天地的感知远胜从前,甚至过去要耗费心神调动的天地之力,此刻也只需一个念头便能迅速做到。
千里外的山间树木的叶脉,海中游鱼的鳞片,皆在神识中一清二楚。
“确实不错,只可惜以此等手段踏入天仙境,有伤天和。”
一句评价涌入脑海,惊得柳珺立即唤起炼身之阵护体。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忽然觉得天地生出一股不真实感。
“破!”
“咔嚓——”
空间扭曲碎裂,原先的大殿再度呈现于柳珺眼前。
柳珺和一众长老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处,也是一副如梦处醒的模样。
再回头看向三长老和叛徒的众人,对自己投来的视线中有了太多的忌惮和怒意。
“这是幻阵……是什么时候……是谁?!究竟是谁!”
他刚想无差别地以神通攻击,又发现,操控的阵纹一旦离开身边一尺便会自行散去。不由得心中大骇。
“正是在下。”
一白一赤两道身影随着话音出现于大殿之中,那白衣青年正笑眯眯地对着柳珺稍稍作揖。
“按仙魔大战的规矩,以你身上的煞气量,我不应该给你个痛快。不过我还有太多的问题,只好出此下策,还望多多包涵。”
严逐的语气带着几分诚恳,好似真的在表达歉意。只是这话无论在谁听来都是过于刺耳,毕竟没人想被看作一个身不由己的玩物。
明明就是想捉活的问话,又在这里睁眼说瞎话。林煌颇为无语地看着自家道侣,饶是成了道仙,严逐也还是喜欢做这种嚣张又侮辱性极强的事。
不过回想起二人第一次见面,他那用来遮掩身份,漏洞百出的借口,上心又不上心的随意,倒也算是始终如一吧。
他们是何时出现的?怎么大阵没有反应?
不光是柳珺,千幻阵宗的众人心中也是十分疑惑。
他们刚刚也一同陷入幻阵之中,那如此真切的天仙威压,殒命之痛还是让他们心有余悸。此时见到凭空出现的二人,更觉不可思议。
神乎其技,有此等阵法造诣,当我宗门太上长老绰绰有余。
宁朔早就判定严逐二人是友非敌,作为一宗之主,此刻正盘算着如何将其留在宗门。
“大言不惭,我可是异兽宗护法长老的亲传弟子,杀了我,异兽宗也不会放过你的!”
柳珺使出浑身解数,尝试突破周身一尺的限制未果,只得亮出身份试图威慑。
“呵,杀的就是你异兽宗。”
严逐转身,手臂一扬,《异兽诀》下卷和舆图已经飞出,以阵法流光的形式投射在大殿内,未作解释。
殿内的众人皆是以阵道成仙,自然看出了舆图和功法的邪异和野心。
“这是……要一统修真界?但这样做下来修真界还会有多少修士呢?”
严逐没有理会这些喃喃自语,反而向宁朔行了一礼:
“宁宗主,我想借贵宗那《炼身之阵》一观,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宁朔受宠若惊地看着严逐对着自己行礼,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他抬头看了眼放弃抵抗的柳珺,牙关咬紧了数次,拳头也随之紧握,似乎做出这个抉择太过艰难。
最终,他微微摇头,长叹一口气,对严逐拱手道:
“道友救我宗门于水火,于我有大恩,这禁术便给道友一观。”
宁朔正要飞身去取,没想到严逐抬手制止了他,接着,令他此生难忘的一幕出现了。
严逐的神识早就锁定那道玉简所在,只于大殿中对着玉简方向抬手一勾,玉简便挣脱禁地阵法桎梏,化作白色流光,自行落入严逐手掌。
“这……这怎么可能?!”
他先前只以为严逐以境界优势,阵法造诣虽然超过自己但也不会相差太多,没想到还是低估了。
作为宗主,他太知道那禁地阵法的恐怖了。自宗门开创以来,每一位宗主和长老都需要补入一道阵法加固其强度。时至今日,若无宗门令牌,就算是天仙来了也只能望而却步。
而眼前之人,却能在不破坏阵法的情况下,让禁地大阵失去作用,这是何其可怕。也难怪二人进入宗门时,护宗大阵没有任何反应。
在宁朔震惊之余,严逐已经将《炼身之阵》完全阅读。
开头倒是与记忆中一致,但后续的内容显然经过了大量修改,也就是说,这并非是真正的《炼身之阵》功法,这是好消息。
坏消息是,修改后的功法和《异兽诀》下卷十分相似,但没有《异兽诀》那么精妙、完善,显然,这份《炼身之阵》就是《异兽诀》下卷的雏形。
思及此处,严逐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困于禁灵阵中的柳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