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贺蔚还是迟到了。
他出门的时候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但走到楼下腿就发软，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让王叔开车送的。
路上堵车，他靠在车窗上，浑身没力气，脑子里想的却是
今天这样，还能跑吗？
一千五。接力。跳远。
他在小池面前夸下海口，金牌都许出去了。
要是跑不下来……
贺蔚闭了闭眼，没往下想。
他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安静得有点不正常。贺蔚走到教室门口，推开门
空的。
一个人都没有。
他愣了一下，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两眼。
桌椅整整齐齐，书包都还在，但人全没了。
“什么情况……”
他退出来，在走廊里站了两秒，看见一个拎着水桶的同学从楼道口经过。
“诶！”贺蔚快步走过去，“同学，问一下，高二A班的人呢？”
那同学抬头看他：“去后面大体育场了啊，今天运动会你不知道？”
贺蔚张了张嘴。
“……知道。”
他当然知道。
只是没想到，所有人已经过去了。
那同学走了，贺蔚也转身往楼梯口走。
贺蔚在操场上绕了半圈，终于找到了高二A班的看台。
他刚往上走，老师一眼看见他，赶紧招手。
“贺蔚！快点，把咱班班服穿上！”
贺蔚愣了一下，脚步顿住：“什么？班服？”
他这才仔细看
看台上的同学们都穿着运动款外套，阿迪达斯的，有的是蓝白色，有的是粉黑色。
贺蔚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校服，又抬头看老师手里那件。
“这颜色……”他指了指，“可以自己选吗？”
老师把那件外套往他手里一塞：“你来晚了，只剩这一个颜色了。”
贺蔚低头一看——粉黑配色。
他笑了一下，接过来就往身上套。
“巧了！我就想要这个。”
他拉好拉链，“谢了老师。”
穿上外套，贺蔚往看台上扫了一眼。
很快找到了池嘉寒——坐在中间靠前的位置，穿着蓝白色的外套，正低着头看手机。
他后面一排，陆赫扬和顾昀迟并排坐着，一个在看手机，一个在闭目养神。
贺蔚三两步跨上看台，从旁边绕过去。
他走到池嘉寒旁边，故意停了一下。
池嘉寒抬头看他。
贺蔚冲他笑了一下，然后绕到后面，在他正后方的空位坐下。
刚坐下，他就往前趴了趴，凑到池嘉寒耳朵旁边。
“小池，”他压低声音，“你看咱们两个像不像情侣装？”
池嘉寒没回头，但耳朵动了一下。
“那你这情侣有点多。”他指了指旁边那些穿蓝白色的同学。
贺蔚顺着看了一眼，又趴回去。
“和你最有CP感。”
池嘉寒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终于转过头看他一眼。
“神经病。”
说完又把头转回去了。
贺蔚靠着椅背，看着他的后脑勺，嘴角翘起来。
操场上，运动会开幕式开始了。
各班方阵已经在跑道边集结完毕，彩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广播里放着《运动员进行曲》，主席台上的领导们陆续就座。
“下面有请各班方阵入场——”
随着主持人的声音，新高一班级开始沿着跑道向前走。
贺蔚坐在看台上，往前探了探身子。
“来了来了，”旁边有人喊，“要放烟了！”
话音刚落，跑道尽头突然“砰”的一声——
一团紫色的烟雾从地面腾空而起，紧接着是红色、黄色、蓝色……不同颜色的烟柱依次炸开，在跑道上空交织成一片绚烂的云。
烟雾顺着风往看台这边飘过来，带着淡淡的火药味。
“卧槽，好看！”
“那个绿色的好亮！”
还没等烟雾散尽，又是一阵连续的“砰砰”声
礼炮响了。
彩带从两侧喷射而出，在空中炸成无数碎片，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跑道上，落在走方阵的同学肩上，落在看台前排的栏杆上。
有人伸手去接，有人站起来拍照。
贺蔚被那声音震得耳朵嗡嗡的，但他没动，就看着那些彩色的烟雾在跑道上慢慢散开。
贺蔚往后一靠，看着操场上走过来的高一新生方阵，忽然开口。
“哎呀，你看这届高一，”他歪着头评价，“感觉……没有你们那个时候有意思啊。”
顾昀迟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高一的时候，”他慢悠悠地说，“你在吗你？”
贺蔚眨了眨眼，从兜里掏出手机。
“我不在啊，”他晃了晃手机，笑得欠揍，“但是顾爷爷发过朋友圈呀～”
他点开相册，把屏幕往顾昀迟那边一怼。
“是你们跳舞的——挺可爱的。”
顾昀迟脸色变了。
他伸手把手机抢走
“顾昀迟！你干什么！”贺蔚挣扎着要去抢，被陆赫扬拦着“那是我手机！”
顾昀迟没理他，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删除。
他把手机扔回贺蔚怀里。
贺蔚低头一看——相册里那个视频没了。
他张了张嘴，刚要叫
“别像杀猪一样。”顾昀迟说
贺蔚把话咽回去了。
看台上的广播响了起来。
“请参加跳远项目的运动员，到东侧沙坑处检录。重复一遍，请参加跳远项目的运动员……”
贺蔚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走了。”他跟陆赫扬和顾昀迟打了个招呼，转身往下走。
经过池嘉寒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小池，”他弯下腰，凑近一点，“我先去跳远那边报道了。”
池嘉寒正在看手机，头也没抬
贺蔚等了两秒，没等到别的反应。
他直起身，笑了一下，往下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一会儿来看吗？”
池嘉寒终于抬头看他一眼。
“看情况。”
贺蔚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往看台下走。
东侧沙坑边上已经围了一圈人。
贺蔚挤进去，找到负责检录的老师，报了名字。
“贺蔚？”老师在名单上划了一下，“高二A班的？”
“对。”
老师递给他一个号码布：“别在背后，等会儿叫到你名字就上。”
贺蔚接过号码布，低头看了一眼——还是那个222。
他笑了一下，把号码布别在运动服后面。
旁边有几个其他班的选手正在热身，压腿的压腿，蹦跳的蹦跳。
贺蔚没动，就站在那儿，看着沙坑的方向。
阳光有点刺眼。他眯着眼睛，往看台上看了一眼。
太远了，看不清谁是谁。
他又收回目光，在原地轻轻跳了两下。
腿还是有点软。
他深吸一口气，没再想了。
“下一个，高二A班，贺蔚。”
贺蔚走过去，站在助跑线前。
他活动了一下脚踝，抬头看了一眼沙坑，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跑道。
深吸一口气。
起跑。
步伐越来越快，踏板，起跳
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进沙坑。
旁边的老师走过来，看了一眼尺子，在记录本上写了什么。
贺蔚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往回走。
第一跳，成绩不错。
第二跳，还是不错。
两轮下来，他和另一个选手的成绩咬得很紧——并列第一。
“加一轮，”裁判说，“决名次。”
贺蔚站在旁边，看着那个人先跳。
那人助跑，起跳，落地。
周围有人小声议论，有人鼓掌。
贺蔚没出声，就看着尺子。
成绩出来了那人比刚才那两跳都好。
轮到贺蔚。
他站在助跑线前，刚准备起跑，余光忽然扫到人群外面一个身影。
蓝白色的外套。
池嘉寒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人群边上，正往这边看。
贺蔚愣了一下。
裁判在旁边催：“可以开始了。”
贺蔚回过神，收回目光，他深吸一口气，起跑。
步伐越来越快，踏板，起跳
身体腾空的那一刻，他什么都没想。
落地。
沙子扬起来，落了他一身。
他站起来，回头看裁判。
尺子拉过来，量了一下。
裁判看了一眼，在本子上记下数字，然后抬起头。
“高二A班，贺蔚，第一。”
比那个人高了两厘米。
旁边有人鼓掌，有人起哄。
贺蔚没管那些，往人群外面看了一眼。
池嘉寒还站在那儿。
贺蔚冲他笑了笑。
贺蔚拍了拍身上的沙子，朝人群边上走过去。
池嘉寒还站在原地，表情淡淡的。
贺蔚走到他面前，俯下身子，凑近了一点。
“怎么样？”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得意，“厉害不？”
池嘉寒看了他一眼。
“一般吧。”
贺蔚脸上的笑顿了一下，但没消失。
他直起身，从脖子上把刚领到的奖牌摘下来。
那枚金色的奖牌在阳光下晃了晃，上面刻着“跳远第一名”几个字。
贺蔚往前迈了一步，低头，把奖牌戴在池嘉寒脖子上。
池嘉寒愣了一下。
“第一枚奖牌，”贺蔚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给你。”
池嘉寒低头看了一眼那枚奖牌。
金色的，挂在他蓝白色的外套上，有点晃眼。
他伸手，把奖牌摘下来。
递回给贺蔚。
“自己留着吧。”
贺蔚看着那枚被递回来的奖牌，没接。
“给你的就是给你的。”
池嘉寒没说话，把奖牌往他手里一塞，转身走了。
贺蔚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奖牌，又抬头看了看池嘉寒走远的背影。
他笑了一下，把奖牌重新挂回脖子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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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运动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