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章 晚钟沉响 两难未决

第十四章晚钟沉响,两难未决

下课铃拖沓地撞开教室的喧嚣,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割开念嘉安僵住的思绪。

齐菲那句“嘉安,你的心,已经不在我这里了”还轻飘飘悬在耳边,每一次回想,都顺着血管往心口钻,又凉又麻。她侧过头看身边的齐菲,对方已经若无其事地翻开课本,指尖捏着一支自动铅笔,慢慢在书页空白处勾画批注,侧脸安静柔和,和往常无数个并肩自习的午后一模一样。

仿佛方才那句刺破伪装的话,只是念嘉安一个人幻听出来的错觉。

可念嘉安看得见她泛白的指节。

齐菲很擅长这样。她从不大吵大闹,不逼迫质问,不会把难堪摊在人前。她习惯把所有酸涩、不安、委屈全部收进温柔的壳子里,安静地等着念嘉安自己回头。这份隐忍比直白的生气更让念嘉安喘不过气,愧疚一层层往上堆,压得她肩膀发沉。

她动了动嘴唇,想解释,想找一句合适的话缓和气氛。可话到嘴边,又尽数咽了回去。她能怎么解释?说自己只是一时失神?说她对枕媛思没有别的心思?

舞蹈室镜面里相撞的目光、枕媛思那个转瞬即逝、带着自嘲的浅笑、走廊隔着玻璃窗短暂的对视……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涌,所有的谎言,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念嘉安垂下眼,目光落在琴谱上,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五线谱,音符扭曲缠绕,一个都看不进去。她下午原本计划趁着自习梳理周末回课的曲子,可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半是齐菲安静落寞的侧影,一半是天窗下枕媛思起舞的模样。

窗外天色慢慢往暗里走,白日透亮的阳光淡下去,蒙上一层薄暮的灰。远处钟楼的时针慢慢挪向放学,晚风穿过窗沿,掀起书页一角,带着秋末清冽的气息。

班里同学三三两两聊着晚自习前的空档,有人约着去食堂加餐,有人抱着画板往美术室走,热闹的人声环绕着她,念嘉安却像独自困在一层透明的罩子里,隔绝在外。

齐菲忽然轻轻把笔放下,偏过头看她,语气依旧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刚刚那句话,你不用急着答复我。”

念嘉安猛地抬眼撞进她眼底。

齐菲的睫毛很长,投下浅浅阴影,遮住眼底大部分情绪,只余下一层淡淡的倦意:“我只是把看见的说出来而已。你慢慢想。”

她没有逼念嘉安立刻做出选择,没有逼她和枕媛思划清界限,可这份宽容,反而留给念嘉安漫长又难熬的煎熬。

念嘉安喉间发紧,低声:“齐菲,我……”

“先不说这个。”齐菲浅浅笑了一下,笑意很浅,浮在表面,没有抵达眼底,“马上要到晚自习了,琵琶我晚上带回宿舍练,周末要合一段新曲。”

她主动调转话题,关上了继续深入的口子。念嘉安懂她的意思,现在说再多,都只是徒增尴尬。

剩下的自习时间,两个人再没有多说什么。

同一间教室,同一张课桌,呼吸相闻,距离很近,心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念嘉安时不时会走神,目光不受控制地往窗外瞟,下意识去搜寻那道清瘦的身影。她知道枕媛思是别的班级,这个时间大概率在另一栋教学楼上课,可她还是控制不住地期待,又在期待涌上来的时候慌忙按住自己。

她不该这样。

齐菲是陪了她很久的人,是和她一起分担值日、晚自习并肩刷题、约着以后合奏琵琶与钢琴的人,是同住一栋宿舍楼,原本以为会一直这样安稳相伴的人。枕媛思只是半路闯进来的意外,冷淡、沉默,她们甚至算不上熟悉。

可心动从来不讲道理。

她想起舞蹈室里枕媛思旋身的时候,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扬起;想起她喝水时垂着眼,安静又孤清的样子;想起她最后那一眼,安静地看穿她所有口是心非。那份陌生又强烈的吸引力,不受控制地在心底蔓延。

念嘉安抬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有点无力。

放学铃声终于响起,尖锐的声响划破沉寂。

同学们迅速收拾书包,桌椅拖动声此起彼伏。住校生大多不急着离校,趁着晚自习前这一段空档自由活动。齐菲慢条斯理把琵琶包背好,琴包素净的青布垂在身侧,她把课本一件件码进双肩包,动作从容。

“走吧。”齐菲背起书包站在桌边,看向念嘉安。

念嘉安收起琴谱,塞进书包侧袋,跟着起身。她以为她们会像往常一样,顺着教学楼通道,结伴穿过连廊,先去食堂,再回宿舍准备晚自习。可走到走廊岔口的时候,齐菲脚步顿住。

“我想去一趟器材室拿备用琴弦,绕另一边走。”齐菲看着她,语气自然,“你不用等我,先去吧。”

念嘉安愣了一下:“要不要我陪你一起?”

“不用,很快就好。”齐菲轻轻摇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像是想再多看一会儿,随即挪开,“晚自习别迟到。”

这是一种委婉的放手。她不再强行留住这段并肩同行的路,给念嘉安留出独自的空间。

念嘉安站在原地,看着齐菲转身,沿着另一条走廊慢慢走远,背影单薄,琵琶包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直到那道身影拐过拐角消失不见,她才收回视线,独自往前走。

走廊人流拥挤,来来往往都是放学活动的住校学生。念嘉安走得很慢,书包带子滑到小臂,她也懒得往上提。

她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直接去食堂?可一想到独自排队吃饭,脑子里依旧会反复回放今天舞蹈室发生的一切。追上去找齐菲?她刚刚才给了自己独处的空隙,贸然追上去,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下意识拐向了通往艺术楼的小路。

只是一个模糊的念头,她想再去看一看那间舞蹈室。

小路比主路安静许多,两旁的梧桐树落了一地枯叶,踩上去沙沙轻响。暮色更沉,夕阳沉在楼宇背后,只在天边洇开一层淡淡的橘粉。艺术楼的灯已经陆续亮起来,暖黄的光从玻璃窗漫出来。

还没走到舞蹈室门口,她远远就看见了那个人。

枕媛思没有回宿舍。

她还留在舞蹈室外的长廊里,靠着栏杆站着,没有换常服,身上还穿着宽松的练功服,长发已经重新挽好,发尾垂在颈侧。一只手搭在栏杆上,另一只手捏着手机,屏幕暗着,并没有看。她只是安静望着远处落日的方向,周身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孤寂。

念嘉安脚步猛地刹住,躲在树干之后。

她第一反应是转身躲开,可双脚像钉在了地上。晚风吹过,拂动枕媛思单薄的练功服衣角,她微低着头,整个人融在橘粉色的暮光里,像一幅随时会消散的画。

念嘉安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几乎要撞碎胸骨。她看着那道清瘦的背影,脑海里突然闪过齐菲方才那句平静得可怕的“你的心,已经不在我这里了”。

是啊,不在齐菲那里。那在哪里?

答案呼之欲出,却烫得她不敢触碰。她想转身逃跑,退回那个安全、安稳、有齐菲在的壳子里。可就在她脚步向后挪动的那一瞬,枕媛思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缓缓回过头。

目光穿过黄昏薄薄的雾气,精准地落在她藏身的位置。

这一次,枕媛思没有移开眼,也没有露出方才那种带着自嘲的淡笑。她就静静看着她,隔着一小段距离,安静地等她走出来。

躲已经没有意义。

念嘉安攥紧书包肩带,慢慢从树后走出去,一步步靠近长廊。风卷起枯叶,擦着她的鞋边滚过去。临近栏杆,她才停下,和枕媛思隔着半米的距离。

空气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操场隐约传来的喧闹。

枕媛思先开了口,声音淡淡的,很轻,混在晚风里:“你怎么过来了?不和她一起走?”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精准戳中念嘉安此刻所有的窘迫。她知道齐菲,知道她们同班同住一栋宿舍楼,知道刚刚教室里发生的暗流。念嘉安说不清她是早就看见了,还是单纯的猜测。

念嘉安指尖微微蜷缩,低声:“她有事,分开走了。”

枕媛思“嗯”了一声,视线重新落回天边残霞,停顿很久,才再度开口:“中午,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练琴了。”

她问得客气疏离,像一句普通的客套。可念嘉安听得出来,话里藏着别的东西。她不是在愧疚打扰,她是在问,念嘉安是不是因为她的出现,才乱了心神。

念嘉安心跳猛地乱了一拍,连忙摇头:“不是,和你没关系。”

话说出口,她又觉得苍白无力。怎么会没关系?

枕媛思侧过头重新看向她,暮色落在她轮廓上,柔化了平日里清冷锋利的线条,眼底藏着一层看不清的情绪:“念嘉安,你好像总是很为难。”

一句话,戳破她所有进退两难。

一边是长久相伴、温柔包容的齐菲,一边是突如其来、牵动心绪的自己。枕媛思看得明白,她夹在中间,左右都舍不得,左右都要亏欠。

念嘉安喉头发涩,说不出话。她想否认,可事实摆在眼前。

枕媛思静静看了她几秒,没有继续逼她回答,只是轻轻弯了弯唇角,这一次,笑意温和了一点,却依旧带着距离:“我准备回宿舍了。”

她直起身,拎起放在栏杆边的帆布包。

“等等。”念嘉安下意识出声挽留,话音落下,自己都愣了。

枕媛思脚步顿住,回头看她,眼里带着一丝浅淡的讶异。

念嘉安望着她,心底无数念头冲撞。她想问枕媛思,中午在舞蹈室里那个笑是什么意思;想问她,每次对视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想问她,是不是和自己一样,在一次次偶遇里,悄悄动了心。

可所有问题堵在嘴边,一个都不敢问出口。一旦问了,很多东西就再也收不回来了。她会彻底辜负齐菲,把原本微妙平衡的局面,撕得粉碎。

晚自习预备铃隐约从教学楼方向飘过来。

枕媛思等了一会儿,见她迟迟没有下文,也没有追问,只是轻轻说了一句:“预备铃快响了,别耽误晚自习。”

说完,她转身,沿着长廊出口离开,步伐平稳,没有回头。

念嘉安独自站在栏杆边,望着她渐渐融进暮色里的背影,晚风迎面吹过来,凉得她鼻尖发酸。

天边最后一点橘色霞光慢慢沉落,夜色一点点漫上来包裹住艺术楼。

宿舍楼里,有齐菲在等她;走廊尽头,是枕媛思消失的暮色。

晚钟在远处沉沉响了一声,回荡在空旷的校园里。念嘉安扶着冰凉的栏杆,迟迟没有动身。预备铃又响了一遍,催促声越来越清晰。她知道,自己必须迈出这一步。无论走向哪一边,今晚过后,那份勉强维持的平静,都将彻底不复存在。

(第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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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来有恙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