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暮蕴是被画室门口的敲门声吵醒的。
她熬了一整夜改画稿，趴在画架上睡着了，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敲门声又响了两下，不轻不重，带着点刻意的克制。
“谁？”她揉了揉眼睛，声音有点哑。
“是我。”黎似念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开门。”
许暮蕴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没想到黎似念会来，更没想到会这么早。她理了理皱巴巴的衣服，走过去开门。
黎似念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身上还带着点清晨的寒气。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头发用一根黑色发带束在脑后，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柔和。
“你怎么来了？”许暮蕴愣了一下，“我还以为你今天要去公司。”
“推了。”黎似念径直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桌上，“知道你熬夜，给你带了点吃的。”
许暮蕴看着那个保温桶，心里有点复杂。她知道黎似念从来不会做这种事，更别说亲自下厨了。
“你自己做的？”她问。
“嗯。”黎似念打开保温桶，里面是两菜一汤，还有一小碗白粥，“番茄炒蛋，清炒时蔬，还有玉米排骨汤。都是你小时候爱吃的。”
许暮蕴的眼眶有点热。她想起小时候，黎似念也是这样，偷偷给她带吃的，那时候她总说“念念姐姐做的饭最好吃”，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黎似念还记得。
“我不饿。”她别过脸，声音有点硬，“你拿回去吧，我自己会点外卖。”
“外卖哪有我做的干净。”黎似念把筷子递到她手里，“乖，吃一点。你熬了一整夜，再不吃东西，胃会受不了的。”
许暮蕴看着她手里的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她知道，黎似念一旦决定的事，就不会轻易放弃。
她夹了一块番茄炒蛋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和她小时候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她的眼泪差点掉下来，连忙低下头，假装吃饭。
“好吃吗？”黎似念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嗯。”许暮蕴点了点头，“和小时候一样好吃。”
黎似念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许暮蕴的心跳又快了起来。她不习惯黎似念这样的亲近，更不习惯黎似念这样温柔的眼神。她想躲开，却又舍不得。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她问，试图转移话题。
“你走之后。”黎似念的声音很轻，“我一个人在家，总觉得外卖不好吃，就学着自己做。做着做着，就会了。”
许暮蕴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知道黎似念是故意的，故意用这些细节戳她的软肋。她想说“我们已经回不去了”，却又说不出口。
“黎总，”她放下筷子，“你没必要这样。我们现在这样，就很好。”
“我觉得不够。”黎似念看着她，眼神很认真，“我想对你好，想照顾你，想让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许暮蕴的声音有点抖，“在游乐园那天，我就说过了。”
“我知道。”黎似念点了点头，“但我想做得更好。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一时兴起，我是认真的。”
许暮蕴别过脸，看着窗外的阳光，忽然说不出话来。她知道黎似念是认真的，也知道自己的心意，只是这么多年的隔阂像一道坎，她始终迈不过去。
“我去给你倒杯水。”黎似念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
许暮蕴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小时候，黎似念也是这样，给她倒水，给她削苹果，给她盖被子。那时候她总觉得，黎似念是全世界最好的姐姐，是她的全世界。
“水来了。”黎似念把水杯递到她手里，指尖碰到她的指尖，许暮蕴的心跳猛地一跳。
“谢谢。”她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
“云云，”黎似念忽然叫她，“你还在怪我，对不对？”
许暮蕴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知道黎似念指的是什么，是四年前那个未完成的告白，是黎似念的不告而别，是她们之间错过的整整四年。
“我没有怪你。”她轻声说，“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我知道。”黎似念点了点头，“我也知道我以前做了很多错事，让你受了很多委屈。但我想弥补，想重新开始，想和你好好的。”
“我们现在不就好好的吗？”许暮蕴看着她，“我们可以像朋友一样相处，可以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
“我不想只做你的朋友。”黎似念打断她，眼神很坚定，“我想做你的爱人，想和你在一起，想名正言顺地照顾你，保护你。”
许暮蕴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黎似念的眼睛，忽然想起四年前那个夜晚，黎似念也是这样，看着她的眼睛，对她说“云云，我们不能这样”。那时候她的心碎成了渣，现在，她的心又活了过来。
“黎似念，”她的声音有点抖，“你别这样。我们已经错过了那么多年，回不去了。”
“我没说要回去。”黎似念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我只是想和你重新开始，从现在开始，从这顿早餐开始，好不好？”
许暮蕴的手微微发颤，她想挣脱，却又舍不得。她看着黎似念的眼睛，忽然想起小时候，黎似念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对她说“云云小朋友，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那时候她信了，现在她也想再信一次。
“……我知道了。”她轻声说，声音有点抖，“我给你一次机会。”
黎似念的眼睛亮了起来，她握紧许暮蕴的手，像是握住了全世界：“谢谢你，云云。谢谢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许暮蕴靠在她怀里，闻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忽然觉得，这么多年的等待和委屈，好像都值了。
“我该去公司了。”黎似念看了一眼手表，“晚上我再来接你，带你去吃你爱吃的那家日料。”
“不用了。”许暮蕴摇摇头，“我晚上还有画稿要改，没时间。”
“那我把画稿带过来，陪你一起改。”黎似念看着她，“我可以给你打下手，给你倒水，给你削苹果，只要你让我陪着你。”
许暮蕴看着她，忽然笑了：“黎总，你现在的样子，一点都不像那个叱咤风云的黎总。”
“在你面前，我从来都不是什么黎总。”黎似念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只是黎似念，是你的念念姐姐。”
许暮蕴的心跳又快了起来。她知道，有些东西，一旦重新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
比如心动。
比如对黎似念的喜欢。
比如，她和黎似念之间，那层薄薄的、却又无法忽视的暧昧。
但她不怕。
她会慢慢走，慢慢等。
等到有一天，她能站在黎似念面前，告诉她：“黎似念，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而现在，她只需要做好许暮蕴，做好那个被黎似念放在心尖上疼的人。
就够了。
黎似念走后，许暮蕴看着桌上的保温桶，忽然笑了。她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番茄炒蛋放进嘴里，甜意在舌尖化开，带着一点淡淡的暖意。
她知道，黎似念是认真的。
她也知道，自己的心，已经慢慢向黎似念靠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