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路过小城镇,顺手卷走了那一整个夏天的燥热。
保亭──一座美丽的小城市,四季如夏。
“夏栀,爸爸打听过了,保中这所学校,挺不错的。”夏成开口道。
黑色的车身沿着兴河东路安静滑过,车窗半开,阳光从侧面溜进来,在女孩脸上勾了一道浅浅的金边。
夏栀将游移的心思拉回来,温驯地应了一声:“好呢,爸爸。”
她抬眼望去,前方正是保亭中学。
开学季的保中,蓝白校服在校园里流淌,像一条解冻的河。
夏成因工作调动,只好把夏栀带到新城市。
保中是重点高中。
据说这里的老师教学经验丰富、方法独到,家长把孩子送过来,心里也踏实不少。
“高一开学,今天是你第一天报到。一会儿爸爸陪你进去。”
夏成从后视镜里看了夏栀一眼,见她安安静静的,又补了一句:“这次转学没提前跟你商量,是爸爸不对,给你道个歉。学校对面的小区,爸爸买了套房子,张姨也在,能照顾你。”
夏成这几年把心思都放在自己的公司上,对夏栀的关照少了点,如今情况稍微好转了一些,他第一件事就是想着好好弥补女儿。
于是替夏栀办妥了转学手续。
张姨是夏成特意请来照顾夏栀的阿姨,也算得上是位长辈。
……
沉默了几秒,夏栀才轻轻说了一句:“我能习惯的。”
夏成知道女儿的性子,安静,话不多,便也没再说什么,稳稳地把车停进了学校的地下车库。
保中分初中部和高中部,高中那栋为明理楼。
因提前打过招呼,高三年级李主任亲自出来迎接。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李主任带着父女俩参观了校园,也简单介绍高中部的情况。
李主任:“夏栀同学的中考成绩很不错,语数外都很平均。”
夏栀在学习上比较自律,也能沉得住气。
夏成谦虚道:“这孩子挺乖的,也听话。”
李主任看了眼夏栀,点了点头。
考虑到十二班人满,李主任便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王老师?”
电话那头接起来的是十一班班主任王波,一个说话风趣幽默的中年男老师。
“什么风把你给吹到我这儿来了?”
听筒里传来他不大不小的声音,带着几分玩笑的语气。
李主任笑着说:“是这样的,新来了个转学生,打算放你班上。你们班41个人,正好缺一个名额,这不就给你送来了。”
王波一听就推辞,“又是调皮捣蛋的吧?我这儿已经够鸡飞狗跳的了。”
“哎,是个女孩。”李主任笑着补了一句,又把情况在电话里简单介绍了一遍。
十一班是全校公认的“刺头班”,调皮捣蛋出了名。要不是成绩勉强撑得住,简直能用“不学无术”来形容。
这回,学生竟联名点名要换班主任。
为了高考大局,王波只好硬着头皮接下这烫手山芋。
没过几分钟,一个中年男人的脚步声就从前廊传来——人还没露面,声音已经先到了。
“这里嘞。”开口的正是王波。
夏栀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眼前这个男人穿着打扮带着股典型的老派教师味儿。
夏成交待完就赶回公司。
王波领着夏栀往明理楼方向走,边走边偶尔搭几句话,“你是夏栀对吧?”
夏栀对老师总有一种,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感觉。
她轻轻点了下头,“是的。”
“夏zhī?”王波问。
“栀子花的栀,三声。”夏栀解释道。
“性格啥的不重要,每个人都不一样嘛。”王波笑着摆摆手,眼角都带着弧度,一点没有班主任的威严劲儿。
“咱班气氛活,孩子们也热情,最爱新面孔。回头让他们知道来了你这么个小姑娘,估计能叽叽喳喳唠上一整晚。”
“麻烦王老师了”,夏栀回应道,语气客气而平静。
她目光扫过四周,那些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们各自忙着手里的事。
王波看出她的不安,语气轻松地开口:“你是转校生,我先带你去班里熟悉一下环境。十一班在三楼,楼梯拐个弯就到了,挺近的。校服的事回头我再给你安排。”
夏栀低低地“嗯”了一声,点头算是回应。
紧紧跟在王波身旁,生怕下一秒迷路了。
“你父亲挺有本事的吧?十一中转过来的?”王波话匣子一开就没停,“十一中不是出了名的贵族学校吗,怎么想到来保中了?”
问题一个接一个抛过来,夏栀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怎么突然就决定了。也没来得及与她商量。
不过既然是长辈的决定,她还是选择言听计从。
她摇了摇头:“不知道,是我爸爸安排的。”
王波听了也不再多问。毕竟这个年纪的孩子,突然要转学,一般都是家长的决定。
两人走到三楼拐角的教室门前,王波停下脚步,清了清嗓子,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两声又沉又突然,听得人心里一紧。
夏栀下意识往后挪了两步。
她抬头看去,门边的班牌明显被人动过——歪歪扭扭挂在那里,边角还折了一块。
夏栀心里忍不住嘀咕。
这就是十一班?班牌都这样……还说是重点班?这……靠谱吗?
王波一进门就沉下脸来,嗓门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都干什么呢?吵吵闹闹的,我不在就不守纪律了,像什么样子。”
夏栀大致扫了一眼教室。
桌椅七零八落,书本扔得到处都是,毫不夸张地说,像垃圾场,也像废弃站。
她站在王波身后,一身干净利落的打扮,和眼前的杂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教室里的喧哗声瞬间停止,都知道来的人是王波。
不成想身后还有个人。
夏栀成为焦点。
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细细打量她。
“哟——老王,开学头一天就带闺女来上班啦?”
那人故意把话说得怪腔怪调,惹得全班哄堂大笑,原本安静下来的教室又热闹起来。
夏栀抬头,毫无防备,少年的眼睛像雨后洗过的玻璃珠,干净得能映出云朵走过的痕迹。
微风浮动,原本服帖的黑发此刻一根根扬起,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像极了少年心里那些不安分的梦想。
他……是谁?好高,而且好白……夏栀心里默默想着。
不过十五六岁,个头却已如雨后春笋般猛窜,站在同龄人中如鹤立鸡群。
当她回过神来,才发现对方一直在看着自己。
脸颊微微一热,她赶紧移开目光,不再与他对视。
坐在他前排的男生也跟着附和,笑着接话:“就是啊,老王,开学第一天就带闺女上班啦?”
王波走上讲台,随手拿起一个本子,“啪啪”拍了两下。
“安静!江洛,你是不是皮痒了?还有你,李鸷,都给我老实点,像个学生样。”王波说话总带着一股滑稽的口音,偏偏他每次还都板着脸,一本正经的样子。
这种强烈的反差感,让班里的男生们特别爱跟他对着干。
“得嘞,不吵您。”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还带着几分少年气。
大家这才安静下来,各自坐好。
王波回过身,冲门口的夏栀招招手,“夏栀,别站着了,快进来吧。”
夏栀这才迈进教室。
九月的保亭还热得很,她却穿着长裤外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纤细白净的脖子和一张巴掌大的小脸。
夏栀站在讲台上,面对一屋子陌生的目光,紧张得攥紧了自己的衣摆。
她不是怕,而是一下子面对这么多人的目光,确实让人紧张。
“这位是新转来的夏栀同学,大家欢迎啊。夏栀同学,来,跟大家说两句。”王波笑着张罗。
夏栀对王波点了点头。
她望着台下,深吸了口气,才轻声开口:“你们好,我叫夏栀。”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大家都等着她接着往下说——按惯例,该讲讲自己的性格、爱好、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可她就这么一句,干干净净,没了下文。
教室里忽然安静得有些尴尬。
王波也察觉出气氛不对,连忙笑着圆场:“咱们夏栀同学性格比较文静,大家平时多关照关照她,帮她早点融入咱们十一班这个大家庭。”
说着他话锋一转,眼睛扫向教室后排:“尤其是你们几个男生——坐没坐样,站没站样,都围在江洛那儿干什么呢?江洛!”
“怎么了?您说。”江洛懒洋洋应了一声。
王波板起脸:“都给我坐好,回自己位子上去。”那几个男生这才嘻嘻哈哈地散了。
江洛靠在椅背上,长腿原先翘在凳子上,这会儿慢悠悠放下来,双腿交叠着往墙上一倚,脸上挂着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全班都有同桌,唯独他——旁边那张桌面上整整齐齐码着他的课本,他自己的桌面反倒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他站直了身子,却还是懒懒地倚在窗边。
王波看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对夏栀说:“夏栀,班里现在就剩一个空位了,江洛同桌。你愿意坐那儿吗?”
江洛──有点像女孩名。
夏栀在心里默念他的名字。
反正坐哪里都一样,也没觉得有什么。
她点了点头:“可以的,谢谢王老师。”
王波心里一阵欣慰——总算来了个文静懂事的,不像班里这帮皮猴,一天到晚吵得人脑仁疼。
他温声解释道,“咱们班一个月换一次座位,你先在那个位置坐着,后面再慢慢调整。江洛这孩子吧,虽然调皮了点儿,但人挺热心的,同学们都喜欢找他问问题。你不用紧张,要是觉得哪里不合适,随时跟老师说,老师来给你安排。”
王波倒是格外关注新同学。
他应该是一位很好的班主任。
“好的,麻烦王老师了。”夏栀轻声应道。
因为是转校生,夏栀既没穿校服,也没带书包,两手空空地绕过讲台,径直朝教室后排走去。
她停在那摞高高的课本前,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
两人身高差了一截,她得仰起头才能对上那人的目光。
夏栀脸上那点窘迫,全落进了他眼里。
少年眉梢微微一挑,嘴角勾了勾,却并不吭声,好像有意等着她先开口。
蓝白校服穿在他身上,衬得脖颈那片裸露的皮肤愈发白净,阳光似乎都格外眷顾他,把少年人干净清爽的气息照得发亮。
王波还没走出教室,回头冲江洛喊了一句,“江洛!把你那些书给我搬走。”
他顿了顿,又转向另一个方向,“对了,林瑶,你多带带夏栀同学,平时照应着点儿。”
林瑶是个性格开朗的女孩,像个太阳,永远热热闹闹的。她把一头乌黑的长发高高扎成马尾,利落地甩在脑后,发梢随动作轻轻晃动。
她爽快地应了一声:“得嘞,老王。”——班上的学生向来喜欢直呼王波的名字,谁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王波又叮嘱了几句,让他们把教室收拾干净、桌椅摆整齐,便匆匆赶去年级开会了——开学第一天,这种事情总是免不了的。
夏栀仍站在座位边上,等江洛把桌上的书收走。
这时,前排的林瑶转过来,一双眼睛直直盯着她看,笑盈盈地开了口:“新同学你好呀——我叫林瑶,森林的林,瑶池的瑶。我是你前桌哦~”
这个女孩好热情。
人都主动跟她打招呼了,夏栀也赶紧给个回应。
她嘴角浅浅一弯:“你好,我叫夏栀。”
“夏zhi?哪个zhi呀?”林瑶好奇地追问。
毕竟同名同姓的人很多。
叫错别人的名字或者写错别人的名字确实挺尴尬的。
所以林瑶多问了两句。
“栀子花的栀,第三声。”夏栀说。
“夏栀——”林瑶把名字在舌尖滚了一圈,眼睛亮起来,“果然是人如其名。就像栀子花一样,白白净净的。”
女孩就是心思细腻。
两人正说着话,冷不防被一道声音打断了。
“新、同、学——”江洛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拖着尾音,“您、请、坐。”
咬字倒是规矩端正,语气也算正常,可偏偏每个音节都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让你挑不出他有意找茬的理儿。
夏栀刚来,不了解班上的情况。
而且,她能感觉到周围的人都挺热情的。
她脸上依旧挂着梨涡浅笑,转过身去,向那人轻轻道了一声:“谢谢。”
她坐到座位上,坐姿端正,脊背自然挺直,肩线舒展而平缓,没有一丝紧缩或歪斜。双手轻轻交叠在膝上,手指放松而自然。
她真的太乖了,像邻家小妹妹。
林瑶最看不惯江洛这副德行——嬉皮笑脸,贱兮兮的,没事就爱招惹人。
她当即回怼过去,“江洛!你是不是找打?不犯贱能憋死你?”
江洛虽然也知道自己就是故意的。
但是,他没惹林瑶啊。
这大小姐又是为了什么。
“哎,大姐,我又没惹你,你急什么?”,江洛一脸无辜。
林瑶莫名其妙被人喊了一句大姐。换谁谁都不乐意。
“你喊谁大姐?”她一点就炸,“腾”地站起来,抬腿就要踹过去。
旁边的同桌李鸷感觉不妙。
他赶紧伸手拦住,笑着劝道:“消消气消消气,一生气就不漂亮了。”
林瑶这才勉强压下火气,嘴里仍嘟囔着:“气死我了,臭江洛!”
江洛听了不但没恼,反倒轻轻一笑:“呵,行,我臭。您是如花,行了吗?”
这两个人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夏栀在一旁看着,她也不敢出声。
林瑶听出江洛话里的讥讽,二话不说,抄起他桌上刚码整齐的书就砸了过去。
“江洛!你怎么就这么欠呢?”林瑶说。
这才刚开学,夏栀就见识这么一出好戏。
她好像明白了王波为什么会头疼了。
说起来,林瑶和江洛打小就认识,玩在一块儿长大。可偏偏两个人谁也不待见谁——江洛压根儿没把林瑶当女生看过。
林瑶呢,性子火辣,男生们都中意她的长相,可真要动心思,又都怵她那脾气,觉得这样的姑娘太有挑战性,还没迈出第一步,自己就先打了退堂鼓。
李鸷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江洛的手臂,示意他别再往下说了。
江洛哪能不懂。
他瞥了李鸷一眼,懒洋洋地改了口:“行行行,您有人护着,我给您道歉还不成吗?”
他的道歉并没有诚意。但是林瑶也习惯了,江洛一直都这样。
李鸷虽说没有江洛那种棱角分明的白净,却也是数得着的俊朗。
夏栀的目光在李鸷和林瑶之间悄悄打了个转,嘴角弯了弯,没出声。
谁还没个小心思呢。
大家都能懂,只是不说。
不巧,这一幕正好被江洛瞧了个清清楚楚。
他这个人有个毛病,就是闲不住,喜欢惹是生非。
他偏不开口,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夏栀心里一慌,目光顿时乱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他要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
明明是第一天见面。
难道是她脸上有东西?
王波开完会回到教室,大家都已在各自座位上坐好,齐刷刷望向讲台。
王波开口道:“刚开完会,学校划了卫生角。咱们班负责的位置稍微偏一点,在教学楼后面那片种植区前头——有棵大树,就是那棵凤凰树,旁边摆了几张椅子,你们知道吧?”
“知道——”大家齐声应道。
夏栀也认真听着。
不知是不是错觉,余光里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可她不敢转过头,只能轻轻眨了眨眼。
她自然不知道,看她的那个人不是别人,而是她的新同桌。
江洛装作正盯着黑板的模样。
可能是新鲜感,也可能是一个人坐久了,头一回有同桌。
他内心压抑不住的兴奋。
王波交代完任务,刚走出教室,忽然像想起了什么,又绕到后门折了进来,径直停在江洛身后。
江洛明显被吓了一跳,低声脱口而出。“蛙趣,老王,你这一下真要吓死我啊?”
王波嘿嘿一笑:“那个,江洛啊,你带你同桌去校服领取处拿几套校服,下周一升旗要穿。然后再去帮她搬书,书要是多的话,你多叫几个人一起。”
王波确实挺会挑人的。
一个安静,一个话唠。
他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搬书?还要多带几个人?
江洛嘴角一撇,满不在乎:“切——几本书而已,还用得着叫人?我一个人就搞定了。”
男生在女生面前都喜欢逞能。
谁不想多多表现自己。
王波也懒得管,毕竟江洛什么样他知道。
皮的时候真的皮,不过办事的态度还不错。
“行行行,你们现在就去吧。夏栀,你跟他一块儿去,顺便熟悉熟悉校园。”王波摆了摆手。
夏栀新来的,对校园的每一处都很陌生,可以说是探索新大陆。
有人带着也是好事。
她乖巧地点点头:“好的,王老师。”
江洛从椅子上站起来,冲夏栀扬了扬下巴:“走吧,新同学,带你领校服。”
夏栀微笑着点了点头,默默跟在他身后。
她刻意与男生保持一点距离。
前面那人个子高、腿也长,迈一步抵上她两步。
夏栀只能小跑着才勉强跟得上。
两个人就一前一后走下楼去。
到了一楼拐角处。
也不知道前面那人怎么回事。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跟不……”话还没说完——
“唔!——”
夏栀小跑的步子刹不住,听见声音时已经来不及了,一头撞进了上去。
原来人家是想等她。
不过为时已晚。
人已经撞到了。
江洛双手下意识地接住女孩。
那一瞬间。
别说是夏栀了。
就连江洛自己也分不清是担心还是慌乱。
他与女生最近的距离就是和林瑶那种大大咧咧的女生拌过嘴。
没有别的意思,单纯就是嘴贱。
至于拥抱什么的。
他还从未和女生有过这样近的距离接触。
他不敢松手,也不敢用力,只是轻轻地抓着女孩的胳膊,生怕一不小心就把人给捏碎了。
夏栀清晰地感觉到,身前那人傻住了。
可她自己这会儿也像被定住似的,怎么都使不上劲。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有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一下一下地撞进她的耳朵里。
少年身上飘来一缕淡淡的薄荷清香——不是香水,而是少年人身上独有的气息。
“你……没事吧?”江洛的声音从胸腔里沉沉地传过来,带着稍显急促的喘息。
他真的很慌。
关键那人还是个女孩。
夏栀听见他的声音。
想赶紧从他身上离开。
开学第一天……就出了意外。
“对……对不起。”
“我不是……我不是故意撞你的。”她的声音又轻又急。
江洛赶紧松开手,女孩的耳根已经红透了,原本白净的脸颊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
他头一回觉得自己手脚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往后退了一步,给女孩留出些缓冲的空间。
女孩磕磕巴巴。
“你没事就行,不然老王非宰了我不可。”江洛语气里带着点后怕。
又好像是庆幸。
夏栀还是觉得过意不去。
她一向都小心翼翼。怎么会撞到人呢。
他没事吧。
“我……对不起。”她又低声道了句歉。
江洛忽然来了兴趣。
没有人生来都是对的,是个人就会犯错。
他不喜欢别人跟他道歉。
这样会显得他是一个不讲理的人。
关键是,他知道女孩也不是故意的。
他要是不停下脚步,她就不会撞上来。
江洛弯腰低下头,视线与女孩平齐,嘴角微扬起。
“这么爱跟我道歉呢,新同学?”
“啊?”夏栀一愣。
“道歉可是要有诚意的。”江洛说。
夏栀真的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明明前一秒自己能感觉到他的慌乱。可后一秒,他就开始调侃她。
面对陌生人的调侃,夏栀还真不了解眼前人是一个怎样的人。
“我……”她一时语塞。
江洛看出来了。
他好像来了兴致,也不全是。他就是故意的。
因为,这个女孩成功吸引他的注意。
“我什么我。”江洛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我又不是故意的……”夏栀说。
女孩的小脸鼓起来,气哼哼的像只小仓鼠,嘴里小声嘟囔。
她这是生气了吗?
明明被撞的人是他。
她怎么还跟自己生气了?
江洛试探问了一句:“生气了?”
……
他看女孩不吭声,真怕把人惹恼了,忙笑着解释:“跟你闹着玩的,别当真。”
“走了,带你去领校服。”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