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老师!你醒醒啊!”
“你不要睡啊老师,呜呜呜老师……”
柳清仰躺在马路中间,身体扭曲、浑身是血,她的意识逐渐模糊,朦胧中,她看见自己那可怜的学生正伏在她的身前哭泣。
奈何柳清没能撑过去,她的头歪着,鲜血从口中不断涌出,柳清缓缓地阖上了双眼,两行清泪从眼角流下。
今天是九月的最后一天,太阳还挂在天的另一边,天气那么好,蓝天白云,风和日丽,长街上人来人往。
可这些柳清都感受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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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鸾殿里气氛紧张,皇后宋真侧坐在床旁,手里捏着条帕子,轻柔地擦拭着赵玉昭眼角不断滑落的泪。
“这孩子怎么哭得如此伤心?”
泪水沾湿手帕,宋真指尖微顿,眉心紧蹙,抬眸望着皇帝,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要不再请太医过来看看?”
赵煜负手立在屏风前,闻言拧着眉,目光沉沉地盯着柳清,半晌,他倏地开口声压殿宇:“快去叫太医过来,要是还治不好公主全部提头来见!”
“是,陛下。”
福安尖细着嗓,弯腰恭敬地后退出去,跨过门槛传话去了。
栖鸾殿里灯火如昼,偌大的宫殿金碧辉煌。
地上铺着厚厚的金丝绒毯,毯上绣着朵朵鲜花,栩栩如生,挡在床前的四面屏风皆由螺钿镶嵌,光点细碎,随着烛芯摇晃,富丽堂皇。
大殿门口静悄悄一片。
台阶下整整齐齐跪着两排弓着脊背、低垂脑袋的奴仆,没有人敢抬眼,两侧立着一群带刀侍卫,手按刀柄,表情严肃。
昏暗的夜晚里一点声响都没有,只有屋檐顶上落着的几只鸟在叫。
很快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来的是一群太医,都低着头,官靴踩在玉阶上急而不乱,神色凝重地停在殿门口,福安扯着嗓子喊。
“陛下,太医到。”
“进。”
“是,陛下。”
婢女在身前带路,张太医垂眸不敢乱看,等到了皇帝皇后跟前,他立马放下药箱,伏地跪了下去。
“微臣参见陛下,参见皇后。”
宫殿里一片寂静。
烛火摇曳,芯子或明或暗地照着赵煜冷色的脸庞。
张太医害怕得缩了缩肩膀。
宋真瞥了眼赵煜的神色,了然于心,她正脸看了看张太医,柔声对他说。
“快请起吧,张太医。”
“谢陛下,谢娘娘。”
“张太医,快看看公主她是怎么回事吧。”
“是,皇后娘娘。”
张太医曲身上前,赵玉昭的床榻在张太医进来前就拉好了帷帐只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搭在脉枕上。
“嘶……”
张太医紧拧着眉先是右手诊脉,再是左手诊脉,反反复复诊了两遍,额头上又沁出细汗来。
他实在不知如何讲,这公主脉象十分平稳犹如三天前诊的一样。
三日前,昭宁公主在宫殿里小憩时不知怎么就没再醒过来直到今日,太医换了一批又一批,看了又看就是看不出什么来。
跪在地上,张太医伏地叩首,哑声说:“回娘娘公主的脉象平和,气血顺畅,脏腑安和按理说该醒了的。”
“呵!”
赵煜轻呵一声,负手站在张太医面前,语气薄怒:“废物!朕养了一群废物!三天了只会说这几句话来糊弄朕,算了朕看你们也不用活了,来人把他们全拖下。”
“陛下饶命啊,陛下……”
张太医跪倒在地上,很快就被两名侍卫一左一右地压了下去,官靴拖在地上摩擦出声响,远远的求饶嘶喊着。
“皇上,你做得太过分了。”
宋真放眼瞧去,年迈的张太医被越拖越远,殿门外夜色浓稠将他的身影一点点吞没。
赵煜负气转过身,目视宋真。
烛光映着他的脸,眉清目明、俊朗如昔。赵煜如今已是不惑之年,膝下却唯有赵玉昭一女,如何能不疼惜。
“我……”
宋真张了张嘴,侧过脸去。
“妈妈……”
“妈妈……”
一道微弱的声音轻轻传来,在这寂静又硕大的宫殿里显得格外明显。
宋真愣了愣最先反应过来,她快步走到柳清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柔声说着。
“在,母后在,昭昭你听得见母后说话吗?”
母后?这是哪个年代的话啊?
柳清睁不开眼但她能感受到周遭的一切。
她听见有人在喊,有人在晃她。
但如同“鬼压床”一般,柳清完全醒不过来,她的睫毛疯狂颤动着,身体十分疲惫,五脏六腑更是痛得犹如被车碾过一般。
宋真坐在床旁瞧着柳清的状态霍然起身,广袖带翻一旁的青釉茶盏,瓷声清脆她却浑然不知,眼神紧盯着榻上的赵玉昭,声音都变了调。
“太医!快传太医!”
赵玉昭脸颊绯红,一双长睫剧烈翕动,原本平稳的胸膛骤然起伏不定。
殿外重新忙碌起来,宫女端着铜盆鱼贯而入,盆中热水晃荡,奴才们捧着帕巾,参汤,脚步匆匆。
廊下宫灯被风刮得明明灭灭,映着往来人影乱成一团。
就在太医踏入殿内的那一刻,柳清她猛的坐起来,倚靠在床榻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喘息又急又喘,额角沁出一层薄汗贴在鬓边。
她睁着双眼,惶恐地望着面前的景象。
灯火朦胧,榻前乌泱泱跪了一地的人,宫女,太监,太医,脑袋垂得一个比一个低。
满殿寂静,只听得见自己的喘息。
鎏金炉里袅袅升起的薄烟遮掩柳清的双眼。
咽了咽口水,她的视线聚焦到那两道立着的身影上。
右边离自己远些的那位,身着玄色龙纹常服,腰束玉带,负手而立,眉宇间压着沉沉威仪应该是皇帝赵煜。
而左边就在身前的这位,凤冠华服正俯身看向自己,眉眼间带着慌张的应是皇后宋真。
柳清无意识地攥紧身下的锦被,触感细腻冰滑。
“昭儿,你没事吧?”宋真坐到榻上,指尖微凉地捧着柳清的脸左看右看。
“昭儿?”柳清嘟着嘴,尬笑着问,“是我吗?哈哈……”
她笑得干巴,眼睛在宋真和赵煜之间来回瞟,身子不自觉往后缩了缩。
““陛下,陛下!”宋真侧过身,焦急地唤着。
“朕来了。”
赵煜快步走了过来,神色凝重地关问着:“昭儿,你不记得父皇和母后?”
抬起手紧握住柳清,赵煜掌心宽厚,指腹带茧扣在她手背上。
低头,柳清盯着那只手,嘴角的笑僵在脸上。
“记得吧……记得吧。”
她悄悄挣脱开赵煜的手掌,拉着被子往后坐了坐抵上床头,她回忆着系统给她交代的人物,抬手指尖轻颤地指着赵煜,轻声说。
“你……是我爸?呃不对不对,你是我父皇?”
赵煜见她还记得自己,蹙紧的眉松下一半。
柳清撇过手指了指坐在自己身边的宋真,说:“你是我皇母……呃不对不对。”收回手,柳真挠脸讪笑着:“你是母后?”
“嗯……”
宋真凝视着柳清的眼,目光暗暗地沉下去。
她侧过身靠在赵煜怀里,低声哭泣着:“陛下,你还是叫太医来吧。”
宋真垂着头一边说,拿着帕子擦泪。
赵煜抬手深深地揽住宋真的肩,目光沉沉地落在柳清身上。
过了许久,赵煜威声问:“太医人呢!”
“陛下,臣在这。”
一名更年轻的太医从殿外快步进来,撩袍跪下后背绷得笔直。
“你快给朕看看公主她这是怎么回事。”
“是,陛下。”
林正放下药箱,恭敬地对柳清说:“公主,臣冒犯了。”
膝行上前两步,隔着薄纱,指尖搭上柳清伸出的手腕。
殿内静得只剩呼吸声。
片刻后,他收回手退后半步,伏地叩首:“回陛下,回娘娘,公主她脉象平和气血顺畅身上也无外伤。”
赵煜脸色一沉:“那她为何不认得朕与皇后?”
林正伏在地上,声音压低了几分:“微臣斗胆,敢问公主可知今夕何夕,又可知如今年号为何?”
柳清坐在榻上,眼神飘了飘,半天没吐出一个字,她攥着被角,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索性垂下眼摇了摇头。
瞧着心下有了数,林正转身朝向赵煜和宋真,叩首道:“陛下,娘娘,公主脉象虽平但问之所答皆茫然不知,此乃神思受损,记忆闭阻之兆,臣断……公主恐是患了失忆之症。”
殿内一静。
宋真捏着帕子停在半空,赵煜盯着林正半晌没出声。
“这可怎么办是好?”宋真攥紧赵煜的外袍,担忧的问。
伏在地上,林正斟酌片刻,才开口:“回娘娘此症无药可速愈,神思受损非一日之寒,亦非一剂汤药能解。”顿了顿,他接着道:“最要紧的还是静养,公主如今记忆闭阻最忌受惊,受扰,凡事须顺着她的心意来,不可让她焦躁忧思,日子久了气血和顺,神思渐开记忆或可慢慢回转,若逆了她的意,只怕……”
林正没敢把话说完,只把头垂得更低。
宋真听懂了,攥着赵煜外袍的手又紧了几分,指节泛白,她侧过头望向榻上的柳清,眼圈红着,半晌才低声说:“那当然事事顺着她。”
此话一出,柳清垂眸偷笑。
天助她也,这老中医真是聪明才智。
阖下眼,柳清一身轻松地倚靠在榻上。
得来全不费工夫啊,老中医一句话就给她开好路了,事事顺她的心意,那任务不就很快就能完成啦!
柳清一时得意,没留神笑了出来。
这幅画面落在他人眼里太过于惊悚了些。
宋真与赵煜对视一眼,双双看向林正,眼中惊疑不定。
跪在地上,林正神色冷静,抬眼朝二人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哦,对了。”柳清笑完抬起眼,看着他们随口问,“我叫什么名字来着?”
宋真撑着赵煜猛得一哽,她双眼通红,抬手指尖轻颤地抚上柳清的脸,字字泣血。
“你叫赵玉昭是大庆的公主,年十七,小名昭昭,是本宫怀胎十月辛苦生下来的孩子。”
“……”
别过脸,一片寂静。
柳清不忍与宋真对视,过了许久才温吞地说:“知道了……母后。”
“皇上,皇后依臣之见还是先让公主休息吧。”
“那好,昭儿你先休息吧明日父皇和母后再来看你。”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