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知宜从技术部回来之后，一整个下午都没怎么说话。
她坐在工位上对着屏幕，手指搁在键盘上，半天没敲出一个字。脑子里反复回放陈默那句话——“你们戚总昨天下午给我打了个电话，问了备用通道的细节。是你让他问的吗？”
不是她让他问的。她甚至没告诉他备用通道的存在。
可他在会议开始前就知道她那个方案有漏洞，提前跟技术部确认了细节，然后在客户面前把台阶递到她脚下，轻描淡写得像一切都在计划之内。
他完全可以会前点破她方案没写全，让她自己补。但他没有。他选择在会场上帮她兜底，散会后单独把她叫到办公室，把话说清楚。
祝知宜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她打开手机，点开卫眠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再打一行，又删了。最后她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下班前，李哥路过她工位，随口问了句：“知宜，明天部门聚餐你去吗？”
“聚餐？”
“戚总请的，说是第二阶段过半，犒劳一下大家。明天晚上六点半，楼下那家烤肉。”
祝知宜愣了一下。戚越请客？她入职两年，从来没听说过他主动请部门聚餐。上次部门聚餐还是去年年会结束，行政统一安排的，他坐了半个小时就走了。
“他去吗？”
“当然去啊，他组的局他不到像话吗？”李哥笑了笑，“你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就问问。”
李哥走了之后，祝知宜打开部门群，翻到最上面。果然，下午三点多戚越在群里发了条消息：“第二阶段过半，明晚聚餐，我请，楼下烤肉，六点半，能来的报个名。”
下面稀稀拉拉跟着十几个“收到”“谢谢戚总”。
祝知宜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天，打了“收到”两个字发出去。
第二天晚上六点半，烤肉店里拼了三张长桌，策略部来了十几号人。祝知宜到的时候，大部分人已经坐好了。她扫了一圈，看到戚越坐在长桌最里面的位置，旁边是技术部的两个同事——原来他把技术部那边参与项目的人也叫上了。
祝知宜挑了长桌中间靠边的位置坐下来，离戚越隔了四五个人。这个距离刚好，不远不近，不会显得刻意躲，也不会太近让她紧张。
烤盘端上来之后，气氛很快热了起来。项目做了三周，大家压力都不小，这会儿终于能放松下来，喝酒的喝酒，烤肉的烤肉。祝知宜跟旁边的同事聊着天，一边翻着烤盘上的肉，偶尔抬头跟对面的人碰个杯。
吃到一半，戚越端着杯子站起来，绕着长桌走了一圈，跟各组的人碰杯。祝知宜低头翻着烤盘，等他走到自己这边的时候，她已经把杯子举好了。
戚越走过来，跟她碰了一下，随口问了一句：“第四部分的备用通道方案，客户那边确认了吗？”
“确认了，今天下午回的邮件。”
“嗯。”他点了一下头，转身去下一桌。
就这两句话，说完就走了。祝知宜端着杯子，把里面的饮料喝了一口，心想：果然，还是工作。
聚餐进行到后半段，祝知宜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位子上放着一杯新的饮料。她问旁边的同事：“谁给我点的？”
“戚总让服务员加的，说那桌果汁见底了。”
祝知宜看了一眼自己那杯确实已经喝空的果汁，又看了一眼远处那桌。戚越正跟技术部的陈默说着什么，表情和平时一样冷淡，看不出任何异常。
她坐下来，端着那杯新果汁，喝了一口。是橙汁，跟她之前点的是同一种。
聚餐散场的时候，祝知宜收拾东西准备走。她刚走到门口，李哥从后面追上来，压低声音说了句：“知宜，今天这局是戚总特意组的。”
“不是说犒劳大家吗？”
“是啊，但以前他从来不组局。去年年会他自己坐到一半就走了，今年第二阶段刚过半他就请客，你说奇不奇怪？”
祝知宜没接话，笑了笑往地铁站走。李哥追上来又说了一句：“而且他刚才给你加了杯果汁。”
“那桌果汁都空了，他给谁都加。”
李哥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摆摆手走了。
祝知宜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秋天的风裹着烤肉的烟火气，吹得人心里乱糟糟的。她掏出手机，给卫眠发消息。
祝知宜：今天部门聚餐，他给全桌加了果汁，但同事非说他只给我加了
卫眠：所以呢？
祝知宜：所以我觉得他其实挺正常的，就是李哥想多了
卫眠：那你为什么专门跟我说这件事？
祝知宜盯着这句话，站在路灯下面想了半天。对啊，如果她觉得李哥想多了，为什么还要专门跟卫眠提这件事？为什么她记得他给她加了什么果汁，为什么她记得他走过来碰杯的时候说的那句话，为什么她到现在还在想这件事？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加快脚步往家走。
到家已经十点多了。卫眠在客厅看剧，见她回来，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祝知宜换了鞋瘫到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眠眠。”
“嗯。”
“我今天一直在想一个事。”
“想什么。”
“你说一个上司，会因为什么原因，在开会前提前帮你准备退路，但事后不告诉你？”
卫眠把剧按了暂停，转过头看她。
“你那个上司？”
“嗯。”
卫眠想了想：“要么他这人本来就对谁都这样，只是你不知道。要么他对你确实跟对别人不太一样。你自己觉得是哪种？”
祝知宜盯着天花板，没有回答。她想起陈默那句“你让他问的吗”，想起戚越在办公室里那句“我帮你兜了一次，下次未必有机会”，想起李哥说的“以前他从来不组局”。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我不知道。”
卫眠看了她一眼，重新按下播放键。
“那就慢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