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眼前一片模糊,被白色的生物轻柔地擦去了罩住视线的血污,遥远的地方传来模糊的呼唤声,随后和子落在了温热的怀抱中。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女人的笑声带动胸腔振动,和子无力地伸出手向前探索。

白色的声音说道:“恭喜您啊,是位千金。”

温暖的声音说道:“我只需要她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父亲似乎是结束了工作,轻柔地推开房门,见母亲因为疲惫睡着后抱起了和子:“天哪,比起你哥哥好看多了。”

不知道男人在感慨什么,背后没有东西可以依靠的空荡感觉迫使和子下意识哭起来,小猫一样的叫声在男人耳边响起,他赶忙放下和子。

在背后接触到那柔软的触感时,和子停止了哭泣。

好无力,什么都做不了,和子又一次哭了起来。

不想和任何人交流,也不想和任何东西有所联系,和子看着恩爱的父母,心中某块缺失的地方隐隐作痛。

父母的嘴在她面前开合,和子试图模仿两人,可只有细微的空气从喉咙中挤出,不成语调。

“或许只是比其他孩子发育得慢些。”

又一次摔倒在平坦的沙地上,和子抬起头,用已经挫伤的手臂撑起身体,和她一样大的孩子早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可和子只是向母亲的怀抱走去。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和子,你到底怎么了?”

母亲温柔地为和子擦去伤口的砂砾,相较于其他家长,母亲的头发中已经出现了白色。

和子伸出手摸到了母亲眼角的泪水,咸咸的。

她想起无数个夜晚父亲看着她做得动作,轻轻地把手搂在母亲身后,轻柔地拍动。

“是,”医生观察着在父亲怀里把玩竹蜻蜓的和子,给出了诊断报告:“是孤独性障碍,也称为自闭症。但和子酱的行动和逻辑能力相较于其他患者发育得更好,这和你们家长的努力也脱不开关系,如果可以,还是期望您可以为和子尽早规划一生的计划。请问她有其他兄弟姐妹吗?”

母亲似乎早已知道了这个结果,心如死灰说道:“她有个哥哥,但是,已经战死牺牲了……”

父亲将母亲搂在怀中,不住地安慰道。

医生捏了捏几乎要缠绕成一团的眉头:“和子这样的情况,如果她有一种热爱的运动,并且以此为生也能很好的生活。”

于是和子开始被父母在各种运动展馆之间奔波。

田径、体操、篮球、排球、足球、乒乓球、羽毛球、举重、游泳、自行车……,无数张传单堆在家中的餐桌上,父母挠破了脑袋,母亲抱住一无所知的和子,对父亲说出了一起去找儿子的话。

她面前茶几上正摆放着一张照片。

听到这句话的父亲勃然暴怒,他大喊着拒绝了这个提议,将照片扔进了衣柜最底部,又来安慰泪流满面的母亲:“最后一次,就当是最后一次,好吗。”

母亲哽咽地点点头,将和子送到了棋盘前。

好喜欢。和子的指尖触碰到那温润冰冷的触感,这触感化作一团火,顺着指尖向和子内心钻去,好喜欢。

母亲依靠在和子小小的肩膀上,顺着和子拿起围棋的手向棋盘上看去:“这是围棋哦,和子。”

“围棋。”

这是和子此生说出的第一个词。

面对喜极而泣的父母,和子歪过头看着两人,手中的棋子不偏不倚落在天元。

而围棋会所的人也早就知道和子父母的情况,同样为两人感到高兴。和子不知道被谁抱起,又扔向天上。

“原来和子喜欢围棋啊!”

“爸爸真是粗心,明明就在家门口却一直没有发现,真是辛苦我们家和子了。”

“辛苦了,森先生!”

“听说像和子这样的孩子,专注力很高呢,说不定以后会成为棋圣!”

“借您吉言。借您吉言。”

在那天,母亲突然将所有哥哥的照片都扔进了箱子中封锁,家里也爆发了久违的笑声。

在托儿所回家后,前往围棋会所下棋也成为了和子的日常。

或者和子在围棋上真的有额外的天赋,或者是大人为了激励和子,四岁时刚能拿稳棋子的和子下赢了所有人,也看到了围棋会所所有人的孩子。

“你就是和子吗?”身材高大的男人抱着小孩,阴影将和子笼罩,显得额外吓人。

和子点点头,对面的大人早就将棋局收拾好,站在了一旁。

大人将孩子放下,和子才发现这是一位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妹妹头小孩。

大人坐在了和子对面,自顾自抓起白子说道:“可以和我下一局吗?”

和子向后仰,被前台小姐托住了相较于身体过于大,并且难以控制的头,时间还早。

和子点头,拿起了黑子。

“我是塔矢行洋,今年刚成为名人。”

和子听不懂塔矢行洋的话,只觉得和他下棋好困难。

第五十一手,第七十三手,和子每次看向棋盘,都认为没有地方可下,可塔矢行洋总能找到和子棋局的突破口,狠狠地撕咬下一口。

好疼。和子颤抖的手再次拿起棋子,吞下塔矢行洋一片地盘。

见和子的额头冒出冷汗,塔矢行洋带来的小孩抓着一片手绢粗糙地给和子擦拭。

见到儿子如此的塔矢行洋才从棋盘中抬起头,原来这不是职业比赛,意识到这一点的他没有再下下一手。

担心和子的母亲也闯进了会所,距离和子平时回家的时间已经超过半小时,心急如焚的她立马冲到了这里。

和子正在整地,塔矢行洋因为自己的过错,阻止了和子的动作,见到和子母亲冲到面前,担忧地查看和子的身体情况,更是鞠了一躬。

“抱歉,和子母亲,因为我个人的原因耽误了和子回家。我可以做什么补偿您?”

母亲还没说话,和子抓住了塔矢行洋伸出的手,那瘦小柔软的手指上还带着虚汗,可脸上表情却异常的快乐:“我还要和你下棋!”

因为和子将来会进入围棋界的缘故,母亲也在订购了围棋杂志,见到和子无恙,冷静下来的她才看清方才和和子下棋的人正是围棋界的大人物—塔矢行洋。

塔矢行洋听到和子的举动,心头一惊,不知该如何做答。

此时围观群众也得出了最终的结论,白子胜了黑子一目。

听着耳边果然塔矢行洋放水的议论声,塔矢行洋不得心底一沉,却也在和子身上看到了那神之一手的可能性。

“和子母亲,如果您愿意的话,能不能让和子来我门下学棋。”

面对塔矢行洋的邀请,母亲只是抱起和子:“请问您能给我一张名片吗,我需要和丈夫商量,因为和子是个特殊的孩子……”

塔矢行洋早就听门徒说过和子的事情,但也没想到和子的天赋竟然如此恐怖,赶忙掏出名片递给和子母亲,顺便还摸不清状况的儿子推到了身前,

“我明白您的担忧,这是我的儿子-塔矢亮,今年三岁。”

和子母亲惊讶并慈爱地看着对自己扬起笑脸的塔矢亮:“比和子大一些呢。”、

“实不相瞒,小亮平时也没有下棋的朋友,如果两个孩子一起下棋,说不定会不觉得孤独呢。”

和子不知道父母当晚商量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告别了托儿所,跟着那天下棋很高兴的大人一起下棋,讨论围棋,还可以和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人一起下棋。

好喜欢下棋啊。

结束研讨会的和子背着书包正往家走,今天是盂兰盆节,母亲特地把哥哥的照片翻了出来,听说哥哥很喜欢吃西餐呢,母亲专门买了牛排。

“好久不见。”一双巨大并且修长的腿挡在了和子面前,每逢盂兰盆节,和子都会看到他。

和子抬起头,努力伸直脖子才看到了腿的主人:“好久不见,咔咔先生。”

咔咔先生穿着西装,带着和子从便利店买了一根冰棒,给和子买了一份棉花糖。

“我也想吃冰棒。”和子的腿还够不到座椅下的地板,只是不明原因地在空中晃悠。

咔咔先生伸出一根手指戳了和子的额头一下,似乎是用力太大,险些把和子戳倒,他又慌张地拉起和子。

“去年给你买了冰棒,你就发烧两天才好。”

咔咔先生猛地把和子垂涎的冰棒咬碎,又问道:“你下围棋下得高兴吗?”

“嗯。”正在与棉花糖打架的和子含糊不清地说道:“名人说,如果可以,我明年就可以定段了。”

“明年。”咔咔先生掐住手指说道:“明年你才六岁吧,就可以定段了吗?”

和子总算把粘在脸上的棉花糖吃掉,重重地点了个头:“如果早一点定段,就可以去打职业比赛了,然后就可以开始攒钱,如果换成什么黄金就不用去考虑以后的事情了。爸爸妈妈也不用为我的未来而担忧,可以放心去和哥哥一起玩了。”

咔咔先生将冰棒的木棒连同包装袋扔进垃圾桶,又将手帕打湿,蹲下为和子擦拭脸颊。

“这样啊。你度过了很充实的一年呢。”

和子扬起笑脸,但笑脸却显得额外刻意,咔咔先生捏捏她的脸说道:“在我面前不用勉强自己这样笑。”

“好的。”

咔咔先生收起手帕,对和子说道:“明年再让我听听你的成就吧。”

母亲将牛排切成小块供奉到哥哥面前,长得很像母亲的哥哥也留了一头长发,在照片上笑得格外灿烂。

和子的笑容也是根据这里模仿的。

“邻居家的小光和小明邀请你明天去祭典呢,你要去吗?”

和子咽下嘴里的牛排,笑着说道:“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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