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道明并没如何出手,苏家就已接连倒霉受难,这一系列的巧合,他当然不认为是苏家时运不济。
背后似乎有一只他看不到的手在推动着这些事件的发展,手段作风与他以往见过的大不相同,其狠辣果断与他不相上下,甚至比他更甚。
无法掌控的感觉让谢道明略有不安,他不得不派人去查探,纠出背后之人,若那人能为己所用,自己便如虎添翼,若不能,就尽早杀之,迟则生变。
想罢,谢道明往宫外走去,正走到宫门,心腹便迎上来,对他说:“太师。”
谢道明看他问:“何事?”
这名心腹是他留在太师府看顾卫沅芷一举一动的,自那件事后,他心底又升起一股了惶恐感,不监管着她,他害怕哪一天她就消失了。
心腹汇报道:“今日苏夫人去找夫人了。”
谢道明对这位苏夫人有些许印象,谢远一直想同苏家联姻,姻亲对象就是她的小女儿,还有就是她陷害卫沅芷一事,他还没和她算账呢。
谢道明问:“她找夫人做什么?”
心腹道:“她想劝夫人给太师纳妾。”
谢道明闻言眉心一跳,他心底略微忐忑,倒不是怕她真给自己纳了个妾,就算纳了他也会想办法打发走,真正让他感到不安的,是她给他纳妾也就说明她心里没他,打心眼里的不需要他,她根本就不在意他,恨不得找另一个人分散他的注意力好让他不要打扰她,自然也就不会介意其他女子待在他身边。
试问有哪一个人能够忍受和他人共侍自己的爱人?
他尚且不能做到,卫沅芷自然也不能。
谢道明轻舒了一口气,有些不安地问他:“她怎么回的?”
心腹打量着他的脸色,琢磨着回道:“夫人拒绝了,夫人还说只要她还是太师夫人一天,就不会让你的后院多一个女子。”
说完,心腹抬眸看了一眼谢道明的神情,见他阴郁的面色逐渐转晴,便知自己答对了。
谢道明希望卫沅芷对他有占有欲,不让除她以外的任何人接近他,表现出他是只属于她的霸道姿态,好在卫沅芷就算不喜欢他,也坚持不和他人共侍一夫,这让心腹回答问题时轻松多了,不用再顶着他阴冷森然的目光回话。
谢道明唇角微弯,这一番话让他本就迫不及待见到她的心情更急切了。
她还是在意他的,他亦不会辜负她的一片真心。
*
卫沅芷坐在亭中,无趣地观望着池中的金鱼,她双目无神,神情迷茫,好似一片寻不到归处漂泊的浮萍。
她呆坐许久,直至被一声呼喊唤回神来,“夫人,太师回来了。”
侍女兴高采烈地走到她面前传报,卫沅芷动了动木然的双眼,抬眸看她,不以为意道:“回来就回来了。”
听她不喜不怒的口气,侍女一下子噤声了,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她是新来的侍女,之前那一批不知道为什么被换掉了,她从府中其他人的口中得知太师夫人是很恩爱的,所以才会在谢道明回来时给她通报,可看卫沅芷的样子好像又不是那么一回事。
卫沅芷无意压力她,她收敛了情绪,淡声道:“我身体不适,先回屋了。”
听完,侍女立马警觉过来,今天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又不舒服了呢?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夫人不舒服,那当然要去告诉太师啊。
侍女道:“夫人奴婢让人送你回屋。”
话落,她便指了一个小侍女带卫沅芷回去了,吩咐完才跑去喊谢道明。
谢道明在听到禀报的第一时间就赶去见卫沅芷了,去到时就见她面朝里正躺在床上休息,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坐下,为她掩好被子,温声问:“怎么了?今早不是还好好的,下午怎么就突然不舒服了?”
卫沅芷睁眼,弱声回他:“风吹太多了吧。”
谢道明微蹙起剑眉,道:“现在虽说春日,但风还是凉的,少吹为好。”
“需要找府医来看一下么?”
卫沅芷道:“不必了,睡一觉就好了。”
谢道明说:“我陪你。”
言罢,他便在她身边躺了下来,他身体温热,相比之下,卫沅芷身子要凉上许多,谢道明握着她的手给她取暖,道:“下次还是不要出门吹太多风了,当心着凉。”
卫沅芷微闭起眼,对他的话默言不语。
半晌过后,卫沅芷忽然问他道:“小环现在怎么样了?”
小环很早便被他以教养的名义送往其他地方,这些年她也不是没问过,但都被他一语带过。
谢道明念着她的病情,多了些许耐心,说:“她现在很好,你不用担心。”
卫沅芷轻声道:“可以让她回来吗?我不会离开你了。”
谢道明默言片刻,淡声道:“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了?府中的下人让你不满意了吗?我等下便让管家去换另外一批过来。”
卫沅芷神情含着倦怠,道:“不是,不用麻烦了。”
她沉默许久,又问他:“那能让沅莉过来陪我么?府中太无趣了。”
谢道明道:“我陪你不好么?你若觉得府中无趣,待休沐时,我陪你出去游玩可好?”
话落,卫沅芷沉默的更久了,她低声道:“不必了。”
她语气低落,谢道明只当她在病中心绪不佳,轻声细语安抚了她几句。
夜晚的繁星璀璨,明月如钩,百家烛火升起,卫沅芷这一觉睡了很久,一直到第二日才饿醒过来。
她做什么谢道明都陪着她,因她尚在病中,他特地请了一日假照顾她。
用过午膳后,卫沅芷又窝在谢道明怀里安睡着,她在睡梦中将他抱的很紧,可在刚一睁眼的那一刻看到他的面容时,眼里闪过一瞬的慌乱惊惧,双臂也跟着微颤了一下。
谢道明心底猛地一沉,这一刻他似乎意识到她的病是因他而起,可他的双手却紧紧地搂着她不愿松开。
谢道明身体僵了僵,随后装作若无其事地问她:“怎么了?做噩梦了么?”
他语气还是那么温柔,可他的心却在滴血,好像有人在拿着刀一刀一刀地剜着他的心一样,痛得他几近窒息。
他搂着她的指尖微蜷,卫沅芷身形微缩,语焉不详道:“是,做噩梦了。”
他抱着她的手紧了又松,面不改色说:“过几天让太医来看看吧。”
这次卫沅芷没有拒绝。
她安坐着让太医把脉,这几天以天她都精神不济,做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太医把完脉后叮嘱她好好休息便退下了。
见太医出来,谢道明忙不迭问道:“如何了?她得了什么病?”
太医道:“夫人身体除了虚弱些并无任何异常,据属下观察夫人得的应该是心病。”
听完前半句,谢道明略微安心了些,但听到后半句时,他整颗心又提了起来,他面上不显,可望着太医的双眸却微有焦虑不安。
太医继续道:“心病还须心药医,解铃还须系铃人,夫人从何得的心病便从何解,否则属下也没办法。”
谢道明从不知道还有心病这一回事,以前听闻那些活下去而自杀的人,只觉得嗤之以鼻,无数人渴求不得的活着的机会,他们却轻易放弃了。
他并不觉得这世上有什么难关是他渡过不了的,可当它真正摆在自己眼前时,他却什么都做不了,手足无措,只能眼睁睁看着卫沅芷被心病吞噬,无能为力。
她的心病是什么?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她的心病是他。
她想离开他,可这样一来,他又接受不了,或许还有其他办法让她不离开他也能病好。
想罢,他对太医道:“我知道了。”
太医道:“是,属下等下开点药方给夫人补身体,也好让夫人的病好的快些。”
“嗯。”谢道明点了点头。
和太医谈完话,谢道明便进屋里看卫沅芷,卫沅芷见到他也提不起多少精神去应对,他走进她身边坐下,搂过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低声温柔对她说:“这些天,你好好休息,其他事就不要操劳了,一切交给我。”
卫沅芷默声片刻,问他:“太医说什么了?我得的是什么病?”
她语气微弱,好似提不起力气般,谢道明垂眸望了眸埋首在他怀里的人,从个视角看去只能看到她的发顶,看不见她的神情,可他却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一股死气。
他低头吻了吻她发顶,道:“没事,太医说你总是闷闷不乐,有伤身体,要多笑笑。”
卫沅芷淡淡回应,“哦。”
*
卫沅芷的病始终没有起色,谢道明除了处理政务和府中事务,剩下时间都在陪着她,对她的要求一律满足,数不尽的奇珍异宝都双手捧到她眼前。
但就算如此,卫沅芷的病还是不见起色,她照旧闷闷不乐,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在房事上也是得过且过。
春末夏初,天气渐趋炎热,太师府中早早就备了冰块降暑,谢道明带着她到穿堂乘凉,没过一会儿管家就领了七八个衣着得体的孩子进了屋子。
那些孩子最大的才两岁,最小的也就七八个月,有男有女,个个都长得粉雕玉琢,精致可爱。
卫沅芷正疑惑他要做什么时,便听他道:“你不是喜欢孩子么?这些都是我从慈善堂找来的孤儿,你挑一个我们养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