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南的车刚离开，闻意就赶紧挣开沈溪的束缚。
她站在沈溪对面，双手环胸，面色平静地望着沈溪。
眉心的疑惑越来越深。
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看不透面前这个人了。
沈溪头发很长，浓密乌黑，眉眼深邃，肤色白皙，衬得原本只是透粉的唇色更加红润。
现实生活中看，她的长相比电视上给人的视觉冲击力要大得多得多。
她几乎带着一种探究的眼神打探着沈溪。
可是那双琥珀一样透亮的眼睛里从始至终都只看得见对面眉头微蹙的自己的倒影，除此之外，她再也看不到其他东西。
闻意有一丝失望，因为她发现沈溪不再是以前那个一眼就能看见底的沈溪。
她现在变得让闻意捉摸不透，她的一切行为都令闻意猜不到目的，她心里所想的所求的都不再只是像过去那样写在脸上那样的纯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感情，像一团雾，挥之不去也冲散不开。
紧接着，闻意更多的是感到疑惑。
她的目的呢？
是想要和她和好如初，回到还是无话不谈的好闺蜜阶段？
还是她念及旧情，觉得闻意不再会遇到第二个这么牵肠挂肚之人。
所以在几年后突然出现告诉她即便你犯了错，心思再怎么龌龊如何不堪都没关系，只要你愿意我们还可以是好朋友？
闻意第一次拿不定主意。
她讨厌这种不安，这样的猜测和关系就像一团摸不着的雾团把她高高架起。
她的双脚无法着地，双手碰不到坚硬的实物，周围空荡荡一片。
若是有一天不慎摔下来，她害怕自己无法再承受一次撕心裂肺之痛。
“闹也闹够了，我先走了。”
“我没闹。”沈溪皱眉，不满道。
闻意瞥了那只又攀上来的手一眼，很淡地回了一声：
“哦，那又怎样？”
“你过两天生日了。”
“有事？”
沈溪说：“一起过吧，好久没陪你过生日了，高中的时候答应过你以后每一个生日都要一起过的。”
-
高二那年是闻意和沈溪关系突飞猛进的一年。
闻意生日在深秋近冬，高一那会两人还处于要近不近要远不远的阶段，完美错过了闻意高中的第一个生日。
她记得高二生日那个晚上，因为白天沈溪迟迟没有表示，连一句生日祝福都没有，闻意和她赌了一天气。
故意摆脸色不给她好脸色看，说话也似有若无地带刺儿，尽管沈溪这个木瓜根本不接茬。
她甚至注意不到闻意的小小情绪。
高中一共有两节晚自习。
第一节晚自习，闻意毫无学习的动力。
望着墙上时钟指针一圈一圈地走过。
地球不会因为一个小女孩的赌气就停止转动。
她越想越委屈，明明几天前她才天天暗示沈溪自己要生日了，可是她怎么一点都不关心自己，她已经把不开心表现得这么明显了。
闻意回头去看坐她后面的某人，这个始作俑者正在刷题，感受到闻意在看她，也抬头，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
啊！！！
更气了！！！
她决定下课后找她好好说道说道，结果下课铃刚响，闻意回头，哪还看得见沈溪的身影？
她趴在桌上闭目养神，强行让自己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过了几分钟，沈溪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拉着她往外走。
她们教师在六楼，七楼是图书馆和实验室，晚上人不多，偶有几对零零碎碎的情侣在此约会，所以声控灯经常是关闭状态。
借着黑暗的环境，闻意的脾气也跟胆子一样大了起来，她自顾往前冲，身后的沈溪无论怎么喊她她也不应。
突然，身后安静了下来。
周遭一片漆黑，闻意内心不禁开始发怵。
她想这个人要道歉也一点诚意都没有，她也就喊了她三声，要是再喊一声，自己就会回头，然后原谅她。
闻意越想越委屈，她深呼吸一口，强行把所有委屈和眼泪都收了回去。
结果一回头，就看见沈溪刚偷偷把蛋糕上的蜡烛点好。
她回头似乎回早了。
沈溪打火机还没来得及收进口袋，一手端着蛋糕，另一只手腾空，姿势带着莫名的幽默感。
“生日快乐，闻意。”
“你记得我生日？”
“你都说三天了，我还没这么健忘吧。”
闻意一时语噎，沈溪的无奈令她一阵害臊。
“那你…那我不说、不说的话，我QQ上有我的生日，本子上也有，到处都有，你就不知道了？”
她刚说完，情绪还没下去，沈溪忽然一把拉她一块蹲下，漂亮的食指抵在嘴前，暗示她噤声。
“小点声，被老师发现有明火就完了。”
“好了，小寿星，快许愿吧。”
吹完蜡烛，闻意心虚地问：“你原来一直都记得，那白天干嘛不说？”
还和别人有说有笑。
她们两个才是好朋友啊，怎么能在好朋友生日那一天，跟什么事都没发生那样，还和其他人玩那么好。
害她一个人气那么久。
她不是白气了吗？
“姐啊，白天我也要出得去啊。”
闻意这才反应过来，学校没有手作蛋糕店，又是实行封闭式管理，白天一律不允许出校门，只有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后，方得半小时时间放开。
她气上头，竟然把最重要的现实因素给忘记了。
“还有这个。”趁闻意吃蛋糕之际，沈溪从口袋拿出一个精致瓷娃娃。
“你之前不是想要吗，也就两百多块钱嘛，没多贵，你犹豫这么久，我送你了，就当白天没跟你说生日快乐给你赔罪了。”
“你都记得啊。”她快哭出来了。
女孩的声音缥缈，动听。
仿若看见一阵轻纱拂面，叫人心动不已。
长长的走廊浸没在夜色之中，夜风缓缓流淌，月光铺满尽头，将整条走廊衬得安静而柔软。
闻意攥着校服袖口的指尖已经微微泛白，小巧立体的巴掌藏在阴影中，而对面的女生还在自顾说话。
“你从哪听说这东西能带来好运的，我看就是品牌的营销，虽然不知道真的假的，反正你就图个心理安慰吧。”
沈溪浑然不知对面的情绪波动，她还在探究这个营销出来的瓷娃娃到底有什么好的，忽然脖子被一双柔软细腻的手臂轻轻环住。
温和的洗衣液香味瞬间将她包围。
她一愣，十六岁的闻意靠在她颈窝，眼泪无声掉落在蓝色的校服，很快消失不见。
“沈溪，你能不能答应我，以后我的每个生日你都不能缺席，好吗？”
“我也会陪你过生日。”
让我陪着你。
因为舍不得你的离开，所以请现在就答应我，要一直守护在对方身边。
可惜青春非永久，好景不常在。
在往后闻意的第三个生日，沈溪就先失约了。
因为闻意冲动的表白。
那次闻意在她俩的秘密基地一动不动地坐了一整天。
晚上，她给自己定的蛋糕送过来了。
点好蜡烛，许愿时光倒流，她绝对不会戳破那一层脆弱的窗户纸，她宁愿这样一辈子迷迷糊糊，懵懵懂懂，成为沈溪身边关系最近亦是最远的闺蜜，也绝对不会给沈溪拒绝自己的机会。
人只有在无限接近幸福的时候才是最幸福的，闻意对此有了实际感受。
闻意似乎才想起来有这回事，恍然大悟。
一语惊醒梦中人。
“哦，你说这个啊。”
“没事，我随口说说的。”
-
她短暂的假期稍纵即逝，接下来全身心都投入到了工作中，Mat姐给她递来了一个本子。
“明早六点出发。”
“这是一个新的子品牌，还没什么知名度，但他们背靠的母公司是海外汽车行业的头部企业。”Mat姐把企划案推到她面前，做了个夸张的表情，“预算很高，今年最大的营销项目之一。”
“这么突然？”
“不错啊。”闻意闻言，挑眉，“Mat姐，你对外都把我吹上天了吧，这种规格的商务都能帮我拿到。”
“我还以为他们会去找一线顶流或者电影咖。”
Mat姐翘着兰花指，指了指她的脸蛋。
“你走运啦，这次可不是我替你争取的，是品牌方亲自来找的我。”
“也不知道为什么，指名道姓非得要你。”Mat姐鬼鬼祟祟地说：“我跟你说，芮欢团队那边听说后又坐不住了，第一时间去接触了品牌方，谁曾想呢这回的品牌方怎么说都不松口，说什么都只要你一个人。”
芮欢是闻意死家，过去不仅多次截胡了闻意的电视剧，甚至连代言也不放过。
这回的事迹总算让Mat姐扬眉吐气一番，明显能感受到她整个人都容光焕发了。
“真是老天有眼，我都能想象得到她们吃瘪的脸色，肯定又黑又臭，大快人心啊！”
闻意一边喝咖啡，一边接过企划案，手指还停留在高档气派的封面上，询问道：“脚本出来了吗？宣传片的方向是什么？”
她担心的是这样高规格的合作自己第一次接触，没什么经验。
到时候现场不停喊卡，那样会很耽误进度。
Mat姐：“不难，他们这次想做双线代言。到时候他们会安排你和沈溪做搭档，去高原拍外景。”
“噗——”
Mat姐话音刚落，闻意一口咖啡喷了出来。
“哎呦，你小点心，别把企划案弄脏了就看不清了。”
Mat姐心疼地将企划案接了过来，心疼了擦了擦封皮，还好上面有一层塑封，沾点咖啡也不碍事。
“沈溪？”
“对啊，汽车品牌找代言人，当然要找冠军啦，而且其他的人怎么配得上你嘛。我估计啊品牌就是看中了你们两个完全不同的领域，虽然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坚持要选你，不过不可否认我们大明星的讨论度咯。”
闻意扶额，她算是知道为什么品牌方指定非得要她怎么都不愿意松口了。
“能推掉吗？”
Mat姐给了一个“你疯了？”的眼神。
“合约已经开始生效了，看在钱的份上。”她皮笑肉不笑揭开了残忍的事实，“他们给得真的太多了，违约金也真的太多了。”
闻意：……
她人生第一次觉得芮欢那边的人这么没用。
汽车品牌这么有分量的代言都抢不走，净抢些没什么用的东西。
“这是全球宣传片，不只是平面和TVC，后面还有品牌发布会、媒体采访和线下活动。合同一年。咱们接了，未来一年少不了和沈溪碰面。”Mat姐挠了挠头皮，些微犯难道：“不过我听说这人不太好相处，对谁都非常冷淡，爱答不理的。到时候合作你恐怕得多主动一点了。”
闻意：冷淡……么？
恐怕不见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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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Chapter 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