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感假期放了三周，课程越发紧张，学业压力也收紧，随着冬天的来临，天色暗得越来越早。但这几日，学校的氛围却一点点变得有意思了。万圣节将至，学校举办了假面派对，这是眼前难熬学业时唯一的一场放肆的热闹。
苏晚原本没打算来。
她独居之后的生活一直规律且安静，下课、自习、回空荡的公寓，日子平淡安稳。只是傍晚收拾书包时，看着窗外沉落的暮色，忽然想起很久没有好好放松过，便随口问了沈砚一句。
她没指望他答应。沈砚向来避喧闹、远人群、不爱一切浮华无序的场合。可那天他听完，只顿了半秒，淡淡回她：“可以。陪你去。”
他答应得太顺，苏晚反倒愣了愣。
礼堂人声鼎沸，彩灯摇晃，满场假面。所有人都藏起了平日里的眉眼，没人追究身份，没人试探关系，所有人都在短暂的匿名里放任松弛。
苏晚选了一副简单的半脸面具，遮住眉眼，露出干净柔和的下半张脸，少了平日的乖巧安分，多了一点模糊的神秘感。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沈砚。
他戴了最素净的黑色假面，几乎遮住整张脸，只剩薄唇和利落下颌露在外。整个人清冷淡漠，站在喧嚣人群里，依旧自成一方安静的天地。
苏晚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口，低声确认：“真的不闷吗？不舒服我们随时走。”
沈砚垂眸看她，声音温沉：“还好。”
他的视线隔着面具落在她脸上，安静、专注、几乎不带游离。许是有面具的遮掩，他从进入礼堂开始，没有看周围热闹，没有看旁人装扮，今晚他的目光始终大半落在她身上。
苏晚心里心头甜甜的。她清楚记得上一次冬夜，她在厨房主动抱住他的那一刻。那时的沈砚是僵的。全身紧绷，一动不动，不推、不拒、不回应，任由她单方面贪恋那一点温暖。
那一刻苏晚其实隐约明白——
沈砚的温柔是真的，克制也是真的。他的心有门，有锁，有旁人绝对踏不进去的边界。
所以今晚和他并肩站在热闹人群里，苏晚心底一直带着浅浅的分寸感，不敢太近，不敢贪多，只想安安静静和他待一会儿。可他对她似乎也不是那么无动于衷，也许他是喜欢她的。
两人慢慢穿过人群，低声聊着无关紧要的琐事，气氛松弛、平和。
礼堂后侧灯光偏暗，挂着层层黑纱，是特意布置的幽暗小道，用来增加万圣氛围。苏晚没多想，顺着路往里走。
下一秒，暗处猛地窜出一道黑影。夸张的鬼脸面具、突兀的动作，带着刻意压低的低吼，直冲冲扑出来。苏晚毫无防备，大脑空白一瞬，生理性的惊悸瞬间席卷全身。
她来不及思考，本能反应比理智更快——
转身、闭眼、猛地扎进身后唯一的安稳里。
她撞进沈砚怀里。双臂下意识环住他的腰，整张脸埋在他温热的衣襟里，呼吸慌乱，心跳剧烈。
就是这一瞬。
苏晚清晰记起上次厨房拥抱的僵硬。她甚至做好了准备，这一次他依旧是僵住的、被动的、克制的。
可下一瞬，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她的后背。
轻得很小心，克制得温柔。沈砚微微俯身，抬手，缓慢、郑重、主动地，环住了她。
不是敷衍的触碰，是完整接纳的拥抱。
他的身体依旧有细微紧绷，能看出他依旧在克制、在隐忍，可他不再推开，不再静止，不再任由她单方面奔赴。
苏晚整个人骤然一怔。
惊吓瞬间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发烫与心慌。后背的温度真实得过分，隔着薄薄布料熨帖过来，沉稳、安定，是独属于沈砚的气息。
他抱得很轻，极有分寸，没有越界，没有贪恋，却足够清晰地告诉她——
他回应了，他的防线松动了，也许他是喜欢她的。
礼堂喧闹依旧，耳边人语嘈杂，可苏晚那一刻几乎听不见所有声音。
全世界只剩下怀里的温度、沉稳的心跳、和他这迟来、克制却无比郑重的回应拥抱。
几息之后，沈砚指尖微收，很快松开，保持着最大的体面与分寸。
他低头看她，声音压得极低，温柔得稳妥：“吓到了？”
苏晚抬眼，眼底还带着一点点未散的水汽，耳尖红得彻底。
“嗯。”她小声应，“有点突然。”
“别怕。”
简单两个字，落地很稳。
沈砚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藏着一层极淡的波动。
无人知晓，方才抬手拥抱的瞬间，他心底压抑许久的悸动轰然翻涌。
他一直刻意拉开距离、守住边界、克制**、压制心动。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背负的东西，比谁都明白自己给不了她坦荡的未来。
可在她受惊、毫无防备扑过来的那一刻，所有理智防线轰然松动。身体比理智先行发出指令。
他舍不得再冷她。舍不得再让她一个人靠近、一个人退场、一个人贪恋温存。哪怕只有一瞬，哪怕会后反噬克制、会后更加清醒、会后更难抽身——他还是想接住她。
就这一次。
就这一刻。
苏晚心跳迟迟落不下去，不敢再抬头看他，微微偏过头，想平复自己发烫的情绪。
也正是这一眼，让她看见了立柱旁的那个人。
礼堂最僻静的角落，靠着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那人戴着一副全覆盖的暗黑假面，遮住整张面容，只露出锋利利落的下颌线条，身形宽挺，站姿松弛，气质张扬又冷冽。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准确地说是看着她扑进沈砚的怀抱。
苏晚一眼便认出了他，是陆野。
面具遮得了他的容貌，却遮不住那松弛又桀骜的神态、那独一份张扬冷烈的气质。
陆野原本只想隐在假面之后，当个无关的看客。今夜的假面舞会，让他少了很多女生的前拥后促。此刻他难得在立柱后静静的做个旁观者。
直到他看到纱幔小道里，一个女孩受惊扑进男人怀里。他清楚的认出了那个女孩——苏晚。他看得出她那份赤诚的爱恋，看得出男人克制的温柔，看得见他们之间旁人插不进来的暗流，也隐约察觉到这段感情里藏着得桎梏。
他以为自己藏的很好，但此刻他明显的感受到苏晚认出了他。他讶异、微怔、轻轻挑眉，为了掩盖好自己的慌乱，他露出一个单侧勾唇的笑。
他没有说话，没有上前打扰，也没有准备要走，只是笑着看着他们。微微抬手，隔着错落人影，遥遥对她轻轻扬了下手。
苏晚轻轻颔首，收回目光，先头心底那点微妙的悸动迟迟不散。
她转头看向沈砚，轻声开口：“有点闷，我们出去吧。”
“好。”沈砚没有多问，应声随她离开。
走出礼堂的一瞬间，喧闹彻底被隔绝在身后。
初冬的冷风扑面而来，清冽、冷静，吹散了脸上的热意，却吹不散心底刚刚漾开的温柔涟漪。校园小路安静荒芜，落叶层层，晚风簌簌。两人并肩慢慢往前走，没人说话，却一点都不尴尬。
刚刚那一抱，像轻轻戳破了一层薄纸。很多隐忍、很多克制、很多单向的心动，在那一刻悄然变成双向的微动。
走了一段路，苏晚才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刚刚……谢谢你。”
沈砚侧头看她，黑面具还未摘下，眼神温柔沉敛。
“不用谢。”他低声道，“我应该护着你。”
一句很简单的话，却重得压人心底。
应该护着。不是一时兴起，不是临时心软，是他心底默认的本分。
苏晚鼻尖微热，轻轻垂眸。她忽然彻底明白——厨房的拥抱，是她索求温暖。而这次的拥抱，是他心甘情愿给予温暖。
沈砚的克制从来不是不爱。是太清醒、太负重、太身不由己。可即便负重前行，他依旧愿意，为她一次次破例。
夜色沉落，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轻轻交叠。
假面褪去喧嚣，心底情愫渐明。
一瞬相拥，步步情生。
假面灯影，心之所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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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假面灯影，心之所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