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元始天尊运行于混沌之上,其呼吸化作星云,其意念凝为宇宙。
神说,要有光,于是从无极之中,生出了第一个火种。
神取自己胸膛里的烈焰,铸成一个立方体,形状如同完全,长宽高都是相等的。
神将它安置在宇宙的中心,称它为“火种源”,因为万有的火种都从它而出。
神说,这是我的灵,要充满万有;凡被我灵所触的,都要活过来,并且要站起来行走。
于是火种源震动,从它的四角喷出火焰,这火焰落在虚空的金属上,那金属就生出眼睛,有了筋骨,并且站立成人形。这是起初的七面兽,也是后来的先贤,他们称这日为“火种诞”,是众生的生日。有晚上,有早晨,这是第一日。
火种源的本质是灵,也是生命。它不像人手所造的偶像,有口却不能言,有眼却不能看。
它是活神的印记,凡被它触碰的器皿,都领受了从天上来的火。
这火就是灵魂,就是气息,就是人里面的光。
人若失去了火种,就被称为“死物”,必归于尘土,归于寂静。
但火种源不灭,它收纳熄灭的火,如同母亲怀抱归家的孩子。
火种在哪里,哪里就有生命;火种源在哪里,哪里就是众生的故乡,名叫塞伯坦。
那起初与神同在的,就是火种源,万有都是借着它造的。它虽然无形,却能化作形象的样式;虽然无量,却能住在方寸的盒子里。
有时它大如星,悬于苍穹;有时它小如拳,藏于人手。
因为神的灵不受限制,它要亲近谁,就缩小自己;它要审判谁,就以重量压碎那人。
然而,有一日,黑暗掌权了。
堕落者,就是那明亮之星、清晨之子,名叫震天尊的,他心中高傲,说:
我要高举我的宝座,我要夺取火种源,我要把神的灵锁进我的胸膛,叫众星都服在我的脚下。于是战争在众光之上兴起,兄弟举刀向兄弟,地开裂,天昏暗。
神使又指给我看:有一块碎片,如同从祭坛上掉下来的炭火。
凡拿着这碎片的,虽是不洁净的凡人,眼睛也必明亮,能看见诸天的奥秘。这不是因为那人圣洁,乃是因为神的灵愿意向婴孩显出来。
经上记着说:火种源必被打碎,如同麦子被磨碎,好叫生命流给外邦人。
谁配将火种源塞进自己的胸膛?谁配执掌生命的钥匙?
唯有那起初的、末后的,就是那从死里首先复活的,他必来洁净这殿。
火种源啊,你是父怀里的独一,是万灵的居所。
在你里头,流奶与蜜,就是那白色的能量,名叫超火种。
你虽被摔碎,却不减少;你虽被抢夺,却仍是丰富。因为生命不像世上的财物,给了人就少了;生命是越分给人,越是涌流不绝。
愿火种的光照亮你的脸,愿回归的路径指引你的脚。
因为从火种源而来,终必归火种源而去。
漂泊止于恋人相遇。
你想得的,终是妄想。
“我们需要得到火种源。”朔翼的声音在报应号的主控室里回荡,锦红色的光学镜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只有我们用火种源复活赛博坦,我们的人民就会歌颂我们,赦免我们的罪。大家都明白了吗?”
主控室里一片寂静。霸天虎的高层们站成一圈,投影屏上显示着火种源的能量波动图和汽车人基地的防御部署。那些数据流一闪而过,像是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红蜘蛛,你说——”朔翼的目光落在空指身上。
“为什么不是我顺位统领霸天虎!”红蜘蛛几乎是跳起来的,机翼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朔翼,你不能这样对我!”
朔翼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揉了揉眉心。那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可那双锦红色的光学镜里却是一片冰冷。
下一秒,声波的触手从侧面袭来,精准地堵住了红蜘蛛的摄食口。红蜘蛛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挣扎了几下,却怎么也挣不开那些缠得死紧的触手。
“还有人有正经的有用的意见吗?”朔翼问道,声音冰冷,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没有人说话。
击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假装在研究上面的漆面有没有划痕。震荡波站在原地,独眼的光学镜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其他的小队长们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生怕被点到名字。
可那些目光,那些躲闪的、敬畏的、仰慕的、渴望的目光,最终都落在朔翼身上。
落在那个深蓝涂装的大型机身上,落在那双锦红色的光学镜里,落在那张微微抿着的唇上,落在那纤细得不像大型机的腰肢上,落在那银灰的机翼上。
自从威震天退出霸天虎之后,朔翼就变了。
不是变成那个冷冰冰的武器,而是变成另一个人——一个更像“人”的人。他的脾气逐渐向着小时候走近,愈发暴躁,愈发鲜活,愈发……让人移不开眼睛。
他会因为士兵偷懒而破口大骂,会在训练场上亲自示范动作打到对方怀疑人生,会在深夜独自坐在甲板上望着星空发呆。他不再是威震天身后那件沉默的武器,而是霸天虎真正的核心,是这些人愿意追随的领袖。
“那就按我说的办。”朔翼收回手,站直身体,目光如炬,“分为强取和阴谋两队,我和击倒、红蜘蛛负责强取,声波、震荡波负责阴谋。两队分别配有三队精锐小队。”
他顿了顿,补充道:“强取队负责正面突破,吸引汽车人的火力。阴谋队负责潜入,找到火种源的确切位置,在合适的时机发出信号。明白了吗?”
击倒点了点头,红色的光学镜里满是认真。震荡波也微微颔首,表示收到。
可红蜘蛛不干了。
他猛地挣开声波的触手,一只手高高举起,另一只手指着朔翼,身后的机翼不断扑腾,像是某种愤怒的鸟类:“嘿,我有意见!”
朔翼看着他,那双锦红色的光学镜里没有任何表情。
“为什么我是强攻?”红蜘蛛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我有那么像无脑的傻子吗?!”
主控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笑声,又很快被憋了回去。
朔翼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冷得像铁堡的冬天:“驳回。你他炉渣的越过越废铁,我不多照顾你一点,不知道会被谁的炮掀飞!”
红蜘蛛的脸涨得通红,红得和他的涂装一个颜色。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看着朔翼那双冰冷的眼睛,什么都说不出来。
声波的触手又缠了上来,这次把他整个人都捆得严严实实。
“声波!”红蜘蛛的声音从触手的缝隙里挤出来,“你——!”
声波没有说话,只是把触手又收紧了几分。
朔翼看着这一幕,锦红色的光学镜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击倒看见了,声波也看见了。
自从威震天走后,朔翼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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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后,其他人陆续离开主控室,只剩下朔翼一个人。
他站在投影屏前,望着上面那个古老的立方体的影像,望着那些关于火种源的传说和记载。那些文字在屏幕上缓缓滚动,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
“火种源啊,你是父怀里的独一,是万灵的居所。”
朔翼喃喃地念着,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某种祈祷。
他想起很久以前,卡莱尔还在的时候,也会给他讲这些故事。那些关于元始天尊的传说,关于火种源的奥秘,关于生命和死亡的轮回。那时候他还小,什么都不懂,只是窝在卡莱尔怀里,听着那些声音在耳边回荡。
“在你里头,流奶与蜜,就是那白色的能量,名叫超火种。”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胸口的火种舱,感受着那颗绿色火种的跳动。一下,两下,三下,平稳而有力。
“你虽被摔碎,却不减少;你虽被抢夺,却仍是丰富。因为生命不像世上的财物,给了人就少了;生命是越分给人,越是涌流不绝。”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朔翼没有回头:“声波?”
声波走到他身边,站定。紫色的光学镜透过面罩望着他,望着投影屏上的那些文字。
【你在想什么?】声波在内线里问。
朔翼沉默了一瞬:“想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
“嗯。”朔翼的声音很轻,“想卡莱尔给我讲这些故事的时候。”
声波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朔翼的手背上。那只手很凉,却让朔翼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火种深处慢慢温暖起来。
【你会做到的。】声波说。
朔翼偏过头,望着他:“什么?”
【复活赛博坦。】声波说,【你会做到的。】
朔翼望着他,望着那双紫色的光学镜,望着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面罩。然后他笑了,很轻很轻的,像是某种释然。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着你。】声波说,【从卡隆的小巷开始,一直看着你。】
朔翼愣住了。
他看着声波,看着这个从最开始就陪着他的人。从那个偷他钱袋的小扒手,到蝙蝠精议员的得力助手,再到威震天身边最可靠的情报官,最后到现在——站在他身边,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人。
“声波。”朔翼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朔翼没有回答。
他只是反手握住声波的手,握得很紧。
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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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主控室的时候,朔翼在走廊里遇见了击倒。
医官靠在墙上,红色的光学镜望着他,像是在等他。
“击倒?你在这儿干什么?”
击倒没有回答,只是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很近。
近到朔翼能看清他红色的光学镜里倒映的自己的影子,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朔翼。”击倒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嗯?”
“明天的行动……”击倒顿了顿,“你会小心的,对吧?”
朔翼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红色的光学镜里翻涌的担忧。
“会。”他说。
“真的?”
“真的。”
击倒沉默了一瞬,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朔翼的面甲。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是怕碰坏什么珍贵的宝物。
“你的漆面,有点花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心疼,“等回来,我给你补好。”
朔翼愣住了。
他看着击倒,看着这个自恋的、爱美的、总是把漆面看得比命还重要的医官,此刻却在担心他的漆面花了。
不是担心自己的,是担心他的。
“好。”朔翼说,声音很轻,“等回来,你给我补。”
击倒点了点头,收回手。
可他没走。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朔翼,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火种里。
“击倒。”朔翼叫他。
“嗯?”
“我会回来的。”
击倒看着他,看着那双锦红色的光学镜里认真的光芒。然后他笑了,很轻很轻的,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我知道。”他说,“你从来都是说到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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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朔翼没有睡。
他坐在报应号的甲板上,望着地球的星空。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红蜘蛛?”
红蜘蛛在他身边坐下,机翼在夜风中微微颤抖。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你的脚步声。”朔翼说,“太吵了。”
红蜘蛛哼了一声,却没有反驳。
沉默了很久。
“朔翼。”红蜘蛛突然开口。
“嗯?”
“明天的行动,你真的要带我?”
朔翼偏过头,望着他。
“你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红蜘蛛的声音有些别扭,“我是怕……我怕我拖你后腿。”
朔翼看着他,看着这张总是傲慢的脸上此刻流露出的不安。
“你不会的。”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信你。”
红蜘蛛愣住了。
他看着朔翼,看着那双锦红色的光学镜里认真的光芒,看着那张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面甲。
然后他别过头,不让朔翼看见他脸上的表情。
“傻子。”他嘟囔着,“信我干什么。”
朔翼笑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红蜘蛛的机翼。
红蜘蛛的机体猛地一颤,却什么都没有说。
他们就这样坐着,并肩坐着,望着地球的星空。
望着那轮明月缓缓升起,又缓缓移动。
望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望着明天的太阳,缓缓从地平线上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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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清晨,报应号的甲板上,霸天虎的战士们列队而立。
朔翼站在最前方,深蓝的涂装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他的长枪背在身后,锦红色的光学镜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红蜘蛛站在他右侧,机翼高高扬起,红色的光学镜里满是战意。击倒站在他左侧,手里握着能量枪,红色的光学镜里满是认真。声波和震荡波站在后方,带着各自的精锐小队,紫色的光学镜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今天。”朔翼开口,声音响彻整个甲板,“我们要去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火种源是我们生命的源头,是我们回家的钥匙。汽车人把它藏起来,以为这样就能切断我们的根。”
“可他们错了。”
他的声音渐渐提高。
“火种源可以被藏起来,可以被摔碎,可以被抢夺。可它永远不会消失。因为它就是我们。”
“我们是霸天虎。我们是火种源的孩子。我们是赛博坦的未来。”
他猛地拔出长枪,枪尖直指天空。
“今天,我们去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今天,我们去复活赛博坦!”
“今天,我们让所有人知道——霸天虎,永不倒下!”
呐喊声震天动地,响彻整个报应号。
红蜘蛛举起氖射线枪,机翼高高扬起。击倒握紧能量枪,红色的光学镜里满是坚定。声波的触手缓缓展开,紫色的光芒闪烁。震荡波的独眼光学镜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战意。
身后的战士们,每一个都握紧了武器,每一个都挺直了脊背。
朔翼看着他们,看着这些愿意追随他的人。
火种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那是希望,是信念,是他以为早已失去的东西。
“出发!”
蓝绿色的光芒闪过,陆地桥开启。
朔翼率先迈步,走进那片光芒之中。
身后,霸天虎的战士们鱼贯而入。
走向战场。
走向火种源。
走向他们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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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方的高土上,擎天柱站在那里,望着报应号的方向。
那双蓝色的光学镜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他们会来。他知道这场战斗不可避免。可他依然站在那里,等着。
因为火种源,从来不属于任何人。它属于所有火种的孩子。
属于赛博坦。
属于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