辗转反侧的夜晚,静谧如深海,喘不过气又无法长眠。在黑夜尚未退去、迷蒙笼罩天空之际,纪耀醒了,他睁大眼睛,眼袋浓黑,表情混沌地盯着天花板,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房间中一片漆黑,天花板上似乎有模模糊糊的黑影。转头一看,窗帘安安静静伫立在那,遮挡了微光。
他伸手摸了摸额头,发现满是汗水,同时口干舌燥。
太热了,缪斯凯半夜还开地暖。
他翻了个身,又慢悠悠爬上窗台一把拉开窗帘,想象中的日光泻入并未出现,不远处天际青白昏暗尚在一片朦胧中。纪耀失焦的目光聚拢,这才完全清醒过来。
他打了个哈欠,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早醒了,怪不得缪斯凯没来叫自己。想到这,他突然来了精神:若是缪斯凯还没醒,自己是不是可以去骚扰它?
纪耀鲤鱼打挺,立即下床开门一气呵成,然后走到半路才想起自己的身高够不着门把手,又折返回去搬椅子,最后成功打开了缪斯凯的房门!
房间中静悄悄的,窗帘落下,一片昏暗。纪耀眯着眼,轻手轻脚走入,大致辨清了家具轮廓。一走进去,纪耀便有些困顿,黑暗、混沌的环境总令人昏昏欲睡。
纪耀鬼鬼祟祟来到床边,踮起脚尖探出一个头,床上的缪斯凯似乎睡得正沉,庞大的身躯安静躺着。纪耀盯了几秒,竟然生出几分害怕。
黑暗中,恐惧总会慢慢滋生,他想这是正常的,却没必要害怕。怪异感混着微弱的害怕萦绕心头,他突然有种想把灯打开的冲动。
但想着想着,却下意识爬上床,他两脚一蹬艰难上床,手按在床上用力下压,总感觉这床似乎比自己的要软些。
害怕感少了几分,他又恢复正常,然后去瞧缪斯凯,不过他不太敢捉弄它,只敢这么静静看着,期待缪斯凯醒来被他吓一跳。
不知道缪斯凯会不会因此生气,不过这点小事它应该不会生气吗?它一直以来都很包容自己,所以没关系。纪耀说服自己,忍不住伸手想摸缪斯凯的脸。
但伸到一半,他又瑟缩地收回来。纪耀也不知为何,只敢这么看着,好像这已经是他迈出的一大步。
但等待中,困意袭来,纪耀头一点一点如小鸡啄米,眼皮一睁一闭。最后,纪耀终于撑不住找了个边缘钻进被窝,渐渐睡着了。
睡梦中,纪耀感觉自己在被火烤。他一睁眼发现自己被无数黑色的藤蔓绑在半空中,下方是一条条攒动的火蛇,正对着他跃跃欲试。
整个世界宛如岩浆地狱,火红色在摇曳,吞吐着赤色的岩浆。无数黑色藤蔓围绕四周,像蛇一样缓缓爬动,交缠在一起,浸泡在岩浆中。
纪耀呆愣住了,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收紧,紧得他呼吸困难,好像下一秒就要窒息。
喂喂喂,别开玩笑了!我又穿越到异世界了吗?
纪耀咬牙疯狂挣扎,却发现缠绕在他身上的藤蔓,越发紧缩,几乎要把他肋骨压断。
“啊!”纪耀发出一声尖叫,表情痛苦到几乎扭曲,汗水一滴滴落下。
就在此刻,纪耀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不知何时钻到了被窝中心,身体挨着缪斯凯,不知何时碰到了缪斯凯的触手,但被缠起来了。
被窝里又闷又热,缪斯凯的触手还紧紧缠着自己。纪耀仿佛看到了天使在对他挥手,带着和蔼的微笑抚摸他的头颅。
草!快给我放开!纪耀伸手扒上缠着自己脖颈处的触手,狠下心直接张口咬下去。谁知,下一秒硬得像钢铁的触感传来,震得他牙齿颤动,他呸了一声,精神开始恍惚。心想这东西表面看着平平无奇、柔软光滑,谁知一口下去能把牙齿崩掉。
“放开!别睡了!我要死了!”纪耀大声呼喊,手脚在外被窝甩动,左一拳右一脚。
终于,在他的不懈努力下,缪斯凯醒了,直接掀开被子看到了满脸通红的纪耀,接着缪斯凯急忙收回触手,将纪耀抱到怀里。
纪耀感觉浑身钝痛,眼角不由流下生理性泪水。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肌肤一阵火辣辣的痛。他又咳嗽几声,空气重新入肺,这才缓过神来抬头看向缪斯凯,不知如何开口。
缪斯凯也沉默片刻,再看向开着的门和门口的椅子,一下就明白是纪耀偷偷摸摸溜进它房间。它没有多问,而是关心道:“身体有哪里不舒服?我带你去看,你别担心。”
纪耀默然,有些后悔自己作死溜进缪斯凯房间想着骚扰它。他咳了咳,声音嘶哑:“身上很痛。”而后紧张地看着缪斯凯。
缪斯凯仔细检查了纪耀的身体,发现他没有皮外伤,但为保险起见必须带他去医院。缪斯凯安抚性摸头,抱着纪耀回房间给他穿好衣服。
沉默的氛围令纪耀不敢说话,他认为自己犯错了,就像前世他犯错导致自己受伤,老妈第一句都会开骂,然后用带着责怪的语气质问他为什么要那么做,最后告诉他下次小心。
此情此景,勾起纪耀的回忆。就在他忧心忡忡缪斯凯发作时,缪斯凯温声问道:“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说着,缪斯凯又摸了摸纪耀的眼袋,说:“好重的黑眼圈。”
纪耀偏过头,不自在地摸着自己的眼袋,低声道:“因为今天要去上学,昨晚太激动很晚才睡着。没想到今天又早醒了。然后我就想去找你,结果在你床上睡着了。”
他不知晓缪斯凯作何感想,但瞧见缪斯凯态度依旧温和,当下安心几分。问:“那今天还去上学吗?”
“当然不能去了,去医院。以后别往我房间跑,特别是在我睡觉的时候。”缪斯凯拍拍他的肩膀,又打开抽屉找到纪耀从未拆封的零食抓了一些放到他手上,“你先吃点零食垫一下。”
“你先等一下。”说完,缪斯凯离开房间,应该是去收拾了。
纪耀坐在床上,掂了掂手中的零食,完全没有食欲。家里的零食他碰都没碰过,这么一想他又怀念茶话会上的蛋糕了。他比较喜欢吃现做的。
不过,他皱眉又按了按自己的肋骨,突然“嘶”了一声,痛苦自一点传遍整个胸腔,如针扎一般。他眉头紧皱,嘟囔道:“肋骨不会断了吧?”
简直不可思议,纪耀后知后觉缪斯凯拥有强大的战斗力,并对它产生深深的敬畏。要是缪斯凯给他一巴掌,他怕是会原地升天。
因为疼痛,纪耀躺了下去,又想起缪斯凯处在睡梦中差点把他单杀的那一幕,想着想着他忍不住翻了个身,结果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他只好坐起来,连连摇头。
而后拿起一旁的零食吃起来。
不多时,缪斯凯回来了抱起他,开着飞行器就往宠物医院而去。检查结果出来,毫无意外三根肋骨骨折。简单固定开了点止痛药后,纪耀就被缪斯凯带回家。
快得有点不真实,不过这样的结果纪耀很庆幸,幸好不需要住院。因为他刚才看见了住院部的环境,每个人一个小隔间,远远看去像是鸽子笼,而门口则用玻璃隔断没有一点**,布局像极了宠物店。
纪耀可不想再体验一把宠物店的生活,不过现在他只能躺在家里休养,至少要休养一个月。
纪耀叹息一声,心想难得找了个学可以上,没想到要被困在家里一个月。他心情烦闷,习惯性躺在床上发呆。
“我要出去一趟,你自己在家里面乖一点,不要乱跑,知道了吗?”缪斯凯突然推开门,交代了一通。
纪耀起身,点头:“知道了,不过你要去哪?”
“等下你就知道了,乖乖等我回来。”
说完,缪斯凯关门离去。
纪耀撇嘴,心情越发不佳。他都受伤了缪斯凯还往外跑,烦死了。他抬起手看自己的指甲,已经有些长了。闲着没事的他直接伸手开始抠,抠下一块块指甲。
然后,他毫无愧疚地将自己的指甲随手一扔,直到把五根手指抠得光秃秃,像被狗啃了的树枝。
他又看了眼自己的脚趾甲。
不不不,这个绝对不行!纪耀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急忙收回目光开始天外神游。
不知过了多久,缪斯凯终于回来了,他直接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几个伊修斯族。纪耀看见陌生人下意识起身,迷茫地看向缪斯凯,一时间不敢开口说话。纪耀心想:我就扔了个指甲盖,不至于带人来抓我吧?
缪斯凯又将他抱起来,轻柔地拍了拍他的背脊,轻声说:“你不是想换张大床吗?”
说着,缪斯凯将纪耀带出房间,让纪耀在门口等着。至于那个陌生人,大概是换床的工作人员。缪斯凯对它说:“就是那张床,拜托您了。”
纪耀愣了片刻,心想我不是真的想换床啊!他嘴唇蠕动,左右张望欲言又止,但木已成舟他没必要说出真相,只能假装又惊又喜地捂住嘴巴:“啊?真的要给我换吗?”
“嗯对,以后就别跑我床上来了。”
“……”纪耀无语,“行。”
他转头看向那位工作人员,对方手里带着一个工具箱,怎么看也不像是能给他换一张大床的样子。就在纪耀疑惑时,纪耀看见工作人员直接拿出一个类似充气筒的东西,插在床上。
而后,纪耀睡了许多日夜的床就在他眼中慢慢缩水,像一块被挤干水的海绵,最后竟然真的变为海绵一般的大小被工作人员装进工作箱中。
纪耀下意识张大嘴巴,根本说不出话来,未来幻想中的神奇技术再次显现,他心跳加速好似看见瑰丽的奇迹,整个人沉醉在梦一般的世界。
最后工作人员又拿出一块类似海绵的东西,如法炮制,一张比原先大几倍的床一点点出现,牢牢占据纪耀的视线。
换完床,工作人员与缪斯凯告别离去,房间中再次剩下纪耀和缪斯凯。
“好厉害,怎么做到的?”人类与生俱来的求知欲催促他询问缪斯凯。
但缪斯凯却漠视他这份纯粹的好奇心,就像对待路边的石子那样,略带敷衍地说:“不太好说,你没必要知道。”
纪耀被这份漠然惊醒,才发现自己身处何处,才想起缪斯凯与他的关系。烦闷总在困扰他,此刻也不例外。他心中积压不满、愤懑,又仗着他现在受伤直接大声追问:“为什么不给我说?我就是想知道而已,我怎么没必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