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刚刚降临,洞外便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一阵阵敲在枯萎的干枝,山石上,雨声此起彼落,给死寂的山洞带来了些许活气。
浅淡的雾气无声飘动着,不知是魔气还是普通的雨雾,它们如迷阵一般笼罩着上山的路途。
无论何人擅闯,一定会被吞噬殆尽。
谢迎已经记不太清这是自己在此地待过的第多少个夜晚了,似乎很短,又似乎过了很久很久。自从灵力尽失后,他便被送进了这个地方,印象中,他许久没有这般狼狈无力过。
今晚也并没有什么不同,待到明天,那道刻在他身上的堕魔咒或许又会加深许多。修仙界的命运正在慢慢步入黑夜,看起来,他们没有什么可以抵抗魔主的办法。
谢迎不怪他们任何一人,只要能救下苏窈,他愿意为此付出代价。
哪怕是死。
冬雨总是寒凉,他感到了久违的冷。他抬起头,看向洞口,剑修的敏锐让他察觉出了一丝异常,有人在靠近。
“何人在此?”他冷冷开口。
洞前的枯叶被碰落,轻飘飘坠下来,那人小心踏进山洞,收起隐身法器,正是寻人至此的苏窈。
“师父……”她呆立在原地,整个人被一股强烈的复杂情绪裹挟,是震惊也是欣喜,是不敢置信也是满腹酸涩。
谢迎不是没有怀疑她的出现是幻觉,可是她的眼神那么生动而明亮,不费吹灰之力便闯进他心底:“窈窈,是你吗?”
苏窈用行动回答了他。
她跑过去,不顾一切地跑过去,紧紧抱住眼前失而复得的人:“师父,我终于找到你了。”
怀中的身体温暖柔软,触感真切,他可以感受到她有力的心跳声正透过胸膛传递给他。他动了动手指,仿佛重新积蓄了力气,缓慢地,轻轻地,环住她。
就像揽住了一个美好易碎的幻境。
围绕鼻端的气息仍旧熟悉又叫人安心,她将脸深深埋进他怀里,此刻只想摒弃一切烦忧无奈,好好与他待在一处。
谁都没有说话,他们静静地拥抱了很久,久到她的泪痕终于不再湿润。
“窈窈,你是如何找到我的?”谢迎松开双手,将她从怀中扶起来。
脸上黏黏糊糊的,有些不太舒服,她抬起手背蹭了蹭:“我偷听到了巡查魔修的对话,这才能从城中找过来。”
他终是忍耐不住,用指腹轻轻刮蹭她的脸颊,动作温柔至极,口中却责备:“你知不知道这样做很危险?为何要来开源城?”
“因为我想救你。”她抬起头,极度眷恋地在他掌下贴着,像是立于寒风中的人在渴求温暖。
“我将你换走,不是希望你白白送命。”他的手掌紧贴她冰凉的脸颊,不知道她是如何避开那些凶煞魔气的,“是饱饱带你来的?宗门可有人知晓你来此处?”
面对师父的问题,苏窈莫名心虚,点头又摇头。
他止住动作,慢慢收回手。
苏窈颇为委屈:“如果被他们知晓,我便不能来找你了。师父,我不能不来,就算救不了你,陪着你一起死我也愿意。”
谢迎闭了闭眼,虽然面上平淡无波,但心底还是因为她的话受到了极大的触动:“可我不想让你死。为何不听话呢?”
“我听话你就不会离开我了吗?”她紧紧咬住唇,眼眶渐渐发红,“我知道魔主是想要用你来启动三星拥月古阵,也知道这些日子你过得很痛苦,所以我一定要来。”
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堕魔咒的黑色印记,它们就像是钻心蚀骨的毒蛇,一日一日地腐蚀着中咒之人的意志,待它们爬满全身时,人堕魔便也就此诞生。
苏窈望着他身上的那些印记,忍不住将手覆上去,轻轻触摸:“会疼吗?”
他垂下乌睫,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手指上,袖下双手猛然攥成拳,语气不自觉软和下来:“不疼。”
她噙着泪,低声道:“骗人。”
谢迎任由她摸了一会儿,才伸手轻轻捏住她的手腕:“趁他们尚未发现,你早些离开吧。回去后告诉三宗两山,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也要阻止魔界降临。”
“我不走。”她抽回自己的手,固执地看着他,“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师父。”
“窈窈,听话些。”他有些无奈与生气,可更多的是面对她的束手无策,和一种越来越无法抑制的感情。
她哭得伤心,整个人在抽泣着:“我不能带你一起走吗?”
“若是能逃,我早已逃了,我身上的堕魔咒与魔主有所感应,即使可以侥幸出城,也会立刻被他发现。”
“这是顾燕生留给我的佛珠。”苏窈把珠子递到他面前,“他在里面告诉了我可以救你的办法,师父,我们不是全无希望。”
“他是顾燕生,也是魔主。”
她执拗道:“我相信他,他不会骗我的。而且就是靠着它,我才能无惧魔气来找你。”
“这个也是他告诉你的?”
苏窈点头,湿润的眼里透出深重的悲伤与哀求:“你可不可以,相信我这一次?就这一次便好。”
“窈窈……”他的目光落在她柔软乌黑的发丝上,忍不住抬指轻触,宛若情人间的温柔爱抚,“我并非不信你,只是,我还有事情尚未完成。”
“师父?”她直起身,不解地看着他。
他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痕,温声道:“开启大阵的人堕魔需要天生剑骨之人,魔主选中了我,可能也是因为此,若在我这里失败了,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哪里还会不明白他的想法,此刻她只觉心痛如绞:“……所以,你便打算与他同归于尽?那,那我呢?我该何去何从?”
他无言地望着她,眸中百般情绪翻涌,几欲将她淹没。
她感受到一阵撕心裂肺般的疼痛,疼到她快要稳不住身形:“也对,师父的选择里,怎么会有我呢。”
“师父不选我,可我还是会选择师父的,无论你做出何种抉择,我都会追随你,生死不弃。”
苏窈欲站起,可巨大的痛苦还是瞬间剥夺了她所有气力,她跌倒在旁,被一双手揽进怀里。
是情毒不合时宜地发作了。
“你中了媚兽的毒?”谢迎探着她紊乱的脉象,心中因她而起的怒气也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对她的担忧,“是玉奴所为?”
她挣扎要从他怀中起身:“无妨,我还有药,可以压制一段时间。”
她拿出药瓶刚要服用,却被他径直取走:“碧清丹,你要一直吃它压制毒性吗?”何况没剩两颗了,她还能支撑多久?
“也许,不用等它吃完。”她笑了笑,脸颊上弥漫着不正常的潮红,杏眼濡湿,神情却是痛楚而坚决。
谢迎攥紧冰凉的瓶身,像要将它嵌进掌中:“你不会死。”
“师父,别抛下窈窈,好吗?”她痛得昏沉,噬骨的情潮将她又拖入另一层苦海,她用力咬住下唇,想去拿他手里的碧清丹,“师父,我好难受啊……”
他心中正在做着抉择,修长的手指扶住她的下巴,把她汗湿的脸转向自己,嗓音低沉,似在诱惑:“窈窈,你要我帮你吗?”
“要。”她循着本能回答他。
忽地一阵天旋地转,冷冰冰的霜发倾泻,盖在她的眸上,是极冷也是极热。
她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背后的石台坚硬冰凉,她头脑发晕地躺在上面,温暖的躯体轻轻覆下,小心翼翼接近,害怕压疼她。
他的手扶住她歪斜的脑袋,手指缓缓抚着她柔嫩的脸颊:“你会不会后悔?”
“绝不。”她在他掌中摇了摇头,朝那道正在诱惑她的气息逐渐靠近,“我只要你……”
山雨迷乱,宛如奏在人间的一首乐曲,时而缓慢,时而激昂,最终一起攀往**,造就极乐。
……
年关将至时,降临在东陇洲的不是年节的喜气,而是开源城中魔界压境的紧迫与惊惧。
生,为蝼蚁,死,亦为蝼蚁。
这里的凡人们无法选择自己的生死,只能被动卷入这场生死存亡的仙魔战争里。
无名的小城中,人们走出房屋,抬头望着天上无数流光经过。
有不知事的孩子在问爹娘那些五颜六色的东西是什么。
许久没睡好的妇人揉了揉孩子的脑袋,微笑道:“那是宗门里的仙长们,他们要去帮我们打跑坏人。”
孩子皱着眉想了一下:“等我有力气了,我也要去帮他们。”
“囡儿乖。”
三星拥月阵开启的时候,三宗两山早已守在开源城附近,双方距离不足百里。虽然他们被仙门包围了,但魔主丝毫不慌,仍旧我行我素,连出来看一眼的心思都没有,似乎觉得他们这些人没有威胁。
面对这样的敌人,仙门众人说不清是庆幸还是生气。
紫剑道君立在法器之上,宽袍大袖,仙气飘飘,一双寒眸如星,沉静不改:“大阵已布好,魔界通道一旦打开,便是我们反击的最佳时机。”
立即有人应和道:“道君请放心,即使豁出这条命来,我等也要阻止魔界重临,为祸世间。”
自数千年前魔界被封印,修仙界安平日久,所遇祸患与今日之事比较起来,便显得不值一提了。为着阻止魔主顺利打开通道,他们苦思冥想了一阵子,始终没个稳妥的法子。先前开源城被魔气包围,魔主闭门不出,众仙门想先下手为强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现如今,魔主要开启通道,城内外的魔气势必被扰动,他们便可趁此时机布下禁灵阵,大举进攻。
众人遥望着魔气缭绕的开源城,只觉此战艰苦,一旦开始,就难以结束。
亦有人不抱太大希望,径直道出心中所想:“若是这一战我们败了呢?”
大家纷纷侧目。
败了?他们心里冷笑。败了便是人间的浩劫,哪怕是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也要日夜活在地狱中。
太玄山掌门奉不屈也与他们一起到了开源城。他虽然久未离山,但面对此等紧要大事,作为一派掌门,他不可不来。
他独坐云上,灵识放出,观察着开源城的风吹草动:“只要谢迎还在,即使我们此战败了,魔主也讨不了好。”
众人闻言,俱是一静。
没人忘记谢迎谢道君留在了开源城,作为开启大阵的人堕魔,他的贡献不可谓不大。可是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难道他们要是败了,魔界便不会降临在世间不成?
想到谢迎离开前对自己说过的话,奉不屈暗叹一声,面上却波澜不现:“他留在那里,必是做好了殒落的准备。”
虽然他很遗憾谢迎的离去,但是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相应的代价。
晴空之中,忽然现来几道劈天的电光惊雷。远方的开源城魔气翻涌,渐渐有大团的黑云在其上方汇聚,若隐若现的光芒悄悄显露于黑云深处,刺破禁锢,一道光柱悍然投向开源城——正是已经开启的魔界通道!
奉不屈垂下眼帘,扫视四周,仍不见褚紫月的身影。她先前与他道有事暂离,莫非是发现那个小女娃的踪迹?
罢了罢了,眼前大事要紧,苏窈是生是死已不在他的关心范围之内。
雷声惊起时,苏窈正好结束修炼。
她睁开双眼,从石头上一跃而下,疾步冲出山洞。洞外是截断崖,离地百丈,崖上狂风怒号,吹得人摇摇欲坠,苏窈却丝毫不在意,只专注望着开源城上空的那团阴云。
“开始了。”她轻道。
饱饱出现在她身边,他神完气足,信心满满,看来是和她一样,都做好了充分的准备:“窈窈,我们走吗?”
苏窈点头,回首看他:“饱饱……”
“哎呀,你什么都不必说了,我都晓得,我会当心的。”
她微微一笑:“那就好。”
苏窈深吸一口气,正欲放出飞行法器之际,忽地感应到有道灵气朝她而来。她已知道那人是谁,便原地不动,待她过来。
“苏师侄,你果然在这。” 正是多日不见的褚紫月。
她心中满含担心,一双美目不免带了点怒意,轻斥道:“为何擅离宗门?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语罢,冷冰冰地又瞧了旁边的饱饱一眼。
苏窈不急不躁,柔声说道:“让师叔担心,这是我的错,不过我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饱饱是被我带出来的,您别怪罪他,待此间事了,我定会让他安全回到太玄山。”
一个两个都不叫人省心。
褚紫月不禁叹气,语气软化:“你此时最该做的,便是随我回去。”
她摇摇头,眼中坚决:“褚师叔会抓我回去吗?”
褚紫月微怔,强行将她带回去吗?她似乎没这么想过。
趁她愣神的功夫,苏窈牵住饱饱的手,与他一同离开断崖。
他们的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风中只余一句“多谢师叔”轻轻飘散。
褚紫月苦笑一声,她望着开源城的方向,心中生出愧疚:“师弟,对不起,我没有照看好她。”
开源城中,众魔修退到城池边缘、大阵之外,心情既激动又紧张。
他们最期盼的时刻已经到来,天下魔修扬眉吐气的日子也要来了!过了今日,谁还会瞧不起他们?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生活他们再也不想经历了。
玉奴与墨甲也是这般想的。伏低做小这么久,为的不就是今日吗?只要魔界重临,管他什么三宗两山,修仙正派,都不过是路边的石子罢了。
古阵的光芒幽暗而深邃,如口洪钟般笼罩整座开源城,阵内魔灵汹涌浓郁,源源不断地注入大阵三角,为维持上方的通道增加力量。
这样重要的事情,自然需要人手为大阵护法。
玉奴不敢掉以轻心,一边看着阵中情形,一边分神监视着城外的一举一动。她瞥见端坐于一角的谢迎时,心底不禁冷笑一声。
昔日他高高在上,唾弃她堕落为魔修,而今风水轮流转,他也成了魔,下场却比她惨得多,不知他心中作何感想?
她畅快地笑出声,脸上是大仇得报后的轻松释然:“你看重的人,似乎也没来救你呢……”
大阵之内,谢迎动了动指尖,缓缓垂目,已从混乱癫狂的入魔状态中短暂清醒过来。他悄悄运转心法,将那一丝清明竭力留住。
略略一扫,他已明白此时此刻,无论对哪一方来说,都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时间段。他看向魔主所在的阵眼位置,和他头顶那条越来越大的通道,内心骇然。
三星拥月古阵是一座并不复杂的阵法,虽然布置起来简单,但是用来启动大阵的东西却极为苛刻。无论是人堕魔或地魔兽,还是遮天旗吸收的几千条阴魂,皆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得到的。魔主为此准备了很有些时日,更是从许久之前便开始谋划魔界重临,恢复他自身的真正实力。所以,这一战他不会允许自己失败,这也意味着谢迎必须要放手一搏,他们才有机会战胜他。
仙门的应对,大概已经开始了。
魔主浮于半空上,感受到供给大阵的魔灵正在减弱后,他抬起紧闭的眼皮,猩红的眸中掠过一丝不耐。他传音阵外,语调冷漠:“将外面的那些小虫子赶走,莫要误了我的事情。”
呵,仅凭一座禁灵阵就想阻止他吗?未免也太自不量力了些。待他与封印在魔界的全部力量结合后,修仙界是留是灭,只在他一念之间而已。
他重新闭上眼睛。再过两刻,他的愿望便要成真了。
谢迎轻笑一下,他必不会给他成功的机会。只要他自爆于此,魔主就绝不会如愿。
他调动出藏在丹田深处的最后一丝灵力,却不由自主地想起苏窈,想起他和她共度的亲密一夜。风急雨骤时,她破碎、断续的话语钻进他的耳朵,将她知晓的全部告诉他。
他虽沉浸其中,但也记住了她所说的每一个字。
风停雨歇后,她沙哑着对他问道:“师父,你不会抛下我的对不对?”
他好像答应了她。
谢迎掀起乌睫,望向阵眼,脑海中她低柔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蛊惑着他,将那段咒语默念出来。
他听到她在他耳畔细细解释道:“魔主真身死而不灭,无论杀他多少次,他都可以‘复活’,盖因他的天赋极为特殊,遭遇大难时,可以自行开启一种名为‘假轮回’的神通。待他身魂消散,重投轮回,世间便又能安稳千年。”
顾燕生留给他们的,正是能够反制魔主的法咒。现在,让堕魔的谢迎用出来,却是刚刚好。
他紧紧盯着上方的魔主,口中每吐一个字,魔主身上的光芒便黯淡一分。
魔主心神不稳,他猛地睁开眸子,浑身上下叫一股巨大的危机感给淹没,整具身体竟隐隐有一种即将分崩离析的感觉。他聚神内视,却发觉根本阻止不了这种可怕的危机感,只怔了一息,便狠狠地朝谢迎看去。
果然是他在捣乱:“住口!”
心神失守使他失去了对大阵的掌控,滔天怒火下,他伸出手想将罪魁祸首抓至身边。
谢迎念完咒语之后便不再动弹,他静静坐在原地,等待着命运的抉择。
或许,命运是眷顾他的。
古阵阵眼不稳,魔界通道维持不住,竟凭空出现一阵强大的反吸之力,企图将阵内的所有东西一并吸入通道。
此时若是被其卷入,只有粉身碎骨这一种选择。
魔主悬立在巨力之下,全身移动不得,双眸猩红如血。
他好不容易才盼来的重生,竟要这般潦草结束了吗?
——顾燕生!
就在谢迎快要抵抗不了这股撕天裂地的力量之时,一双温暖的手突然出现,将他紧紧环住。
“师父,我带你走。”
……
两年后,东陇洲某处偏僻的小村庄。
村庄西边临水靠山,不知从何时起,这里多出一间小草庐,搬来了一对恩爱甜蜜的夫妻俩,男俊女俏,瞧上去十分般配。
村子民风淳朴,人心纯善,唯一的爱好就是吃瓜打听。小夫妻的身世来历很快便在村里传开,原是家道中落,不得不迁出旧地,移至他乡,众人心中不禁生出几丝同情。
乱世初定,到处都是可怜人啊。
时间久了,村民们对他们也逐渐熟悉起来,便也知晓男的会一手好剑术,那女子却喜欢种花,尤其偏爱白铃兰。
日暮,少女踏着残阳回到草庐,随手带上篱笆门,抱起门边一株含苞待放的铃兰往屋内走去。
“你看,这棵也快要开花了,还说我养得不好么?”她娇嗔地看着窗下独坐的人。
男子先是看了看她,才将目光放在她手中的铃兰上面,温笑道:“是我错了。”
她把花搁在旁边,慢慢走到他身前,轻轻开口:“你刚才在想什么?”
“在想,你何时回来。”他握住她的雪腕,将人拉下来坐在膝上,从后面拥着她,“我们什么时候回去看一看吧。”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后,叫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她点着头,顿了一会儿,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忽地轻笑一声,瞥见她白里透粉的脖颈,心中一动,将双唇印了上去:“会怕吗?”
她转过身子,认真地与他对视片刻,才笑吟吟启声:“有你在,我何时怕过?”
他啄吻她的唇,二人额头相触,亲密无间。他低低回道:“我亦如此。”
既不害怕,那便一同去面对吧。他们会永远相爱,永远相信彼此,这才是最最重要的。
终于写完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4章 第 5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