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样?!
不同意,不行!我说不行!!
再一次从梦中惊醒,林唤久久不能入睡。
他在黑暗中,侧着身子,把脸深深埋进支撑他两年左右的衣服里。
已经过去那么久,它只能带来心理上的安慰。
虽然…洗衣液的味道很明显,但这是他穿过的。
他的右手渐渐往下走。
就有用。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喘气。
他没有搬家。价格不菲的住宅、偌大的房间,以前觉得挤死了的床只剩他一人,这两年多是这样。
很安静,只有他摩擦的、轻喘的声音。
怕听到陌生的自己,却还是漏出几字。
外面又开始下雨。猜也不用猜,天肯定是漆黑一片。他伴着动作和雨声,理性渐渐飘远,和挂在树中的风筝一样,被狂风骤雨这样折磨,仍被白丝一般的绳子所牵扯,无法自由。
是树枝捆住了吗,是绳子?
回忆将他一遍遍拉回过去,说不清楚的感情让他起起伏伏,他整个人窝在床里,手里则死死拽着那个让他纠结的男人匆忙留下的、轻飘飘的衬衫,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也是他现在的支撑。
林唤蜷缩着身子,闭上了眼睛,颤抖过后不再动作。再睁眼,不自觉眨了眨,开始就得空的左手松开衬衫,手背用力抹掉眼角的湿润。
见到他,我应该说什么,我想说什么呢。他迷茫地摩挲了右手手指上沾上的东西。
他转过身来,整个人平躺着,看天花板发呆。林唤连叹气一声的力都没有,又有新的眼泪漫出来,滑向冰冷的床。
一轮过后,他接着开始漫无目的,放空了思绪,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的大脑才能真正的一片空白。
“哈。” 总是想起那个人,那个噩梦中很幸福地望向他的人。
不自觉加快了速度,计划好久的那个幼稚的想法,如今他自认为只差这临门一脚,好不容易过了两年,中间也不是没有尝试联系,但都以失败或怯意所逼退。
现在,也毕业了。
终于被等待已久的冲动激得受不了,生出见面的借口和勇气。
“C,” 他低声骂道,并未停下动作。
“ 朋友圈屏蔽我,唔!” 话被打断,他愣了愣神,随手抽了几张纸,胡乱擦擦。
随后他喃喃道,“这次回去就堵你。”
我看你能逃到哪里去。
好不容易,可算毕业了,终于熬完了。
他躺在床上,平复了呼吸,又细又长的腿把被子胡乱踢掉。愣坐在床边,发呆了片刻,最后还是忍不住,他决定去冲个冷水澡。
林唤起身,走之前又抽了张纸巾,这一次他仔细擦干净手指的黏腻。
觉是彻底睡不下去了。他将手里的那团东西往垃圾桶里一甩。
走进主卧的浴室,看了眼时间,将上身的睡衣脱下,又往下一拉睡裤,随意踩了两脚,进到浴缸里。
他**着坐下,开到最大,让水包裹上来,现在自己浑身上下还热得厉害。林唤双手抱住膝盖,泡在水里,让身体可以冷静下来。
昨夜被折磨的噩梦惊吓,直至今天凌晨,一夜无梦。
不知道怎么,半梦半醒中,整个人昏沉沉的,心脏被石头压着,原来又是痴念缠身。挣扎着从执念里侥幸脱逃,睁开眼,他靠坐着床头,回想起梦中胡乱的、绝不可能的东西,林唤双手捂着脸,又把手伸向额头,只觉冷汗一阵阵冒。
失眠早就成习惯,每一天都是那么虚无。
一天过得很快,但夜晚的时间按下了放慢键。前一天晚上早早躺着,明明连眼罩都戴上了。不知不觉间半夜打开手机,想要看看有没有消息。
之后?
……之后便不能入睡。
等待太阳升起竟然是如此漫长。第二天,冷清清的家,百无聊赖的生活又有什么意思。
林唤如梦初醒,往前猛地按上水龙头,水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满了,好像马上就要漫出来。他的心很难受,泡澡泡得他郁闷极了。他不想继续呆着里面,便走到淋浴间,打开水,冲洗清醒。
12小时时差—————
(刘家)
“你弟,他怎么了? ”沈欣烨和身旁的人小心指了指。
她刚和对面的好同学好弟弟恭喜完,没注意旁边的小章也打算跟在道谢声后面,接一句祝词。
自己笑呵呵说完,哈哈,根本没看懂意思。
她平时根本不说这样真情的话,更别说是和刘逸泽说。
准确来讲,是和小江和刘某某两个人说。
自己也不是不会说场面话,和朋友说这种是另一码事。
说着说着头皮发麻是正常的,但说实在,自己看着小江是一点事情没有,就是心跳挺快,看帅哥她就这样,吸铁石一样,有种心动的错觉。重点是看了眼笑眯眯岁月静好的刘大少爷,在这个插曲便被雷劈了似的,莫名其妙起了鸡皮疙瘩,想要马上坐下来,喝一杯压压神。
拉着小章,拽了两下。
没拉动。
拉着“哎?不是”了一声的小章僵硬地先一步坐下,错过了时机。
章依予气不打一处来,“你讲那么快干嘛,我还没说呢?”
她压低了声音,“再说我都那么不情愿,你还硬拉我,不知道我也要说一句的吗。”
“嘿嘿。” 沈欣烨喝空了面前摆着的那杯酒,不好意思笑笑,低头装傻。
“还好没人看见,不然我真的尴尬死了。” 章依予说道,看来自己只能另寻时机,她望向章毅生,正巧弟弟也要说两句的样子。
酒过三巡,刚才坐在位置上安静观察红酒标签的章毅生站起身,拿起了话筒,明显是醉了吧。
沈欣烨看她不生气了,又问了一遍。
“他?去了趟母校,也没说干什么。” 章依予听罢,凑过来轻声说道。
“哟,回大学看看了。” 沈欣烨了然,“哎,大学生多好啊,以前我出去上学的时候,日子多潇洒。唉…反正现在上班了都一个样儿。”
她接着问,“他小的时候有这么…嗨,怎么说,有这么活泼吗?”
沈欣烨喝了酒,小时候说话的腔调又出来了。
“他以前吗?差不多吧,也、也还好?” 她不动声色看了眼,“……触景生情,回忆起当年了呗。”
发表完自己见证爱情一路走来的心酸和对两人真挚的结婚祝福之后,章毅生放下话筒,用刚才细细研究的那瓶红酒倒满,拿起酒杯,敬酒。
他咽下去的时候微微皱着眉,但不细看和没事人一样,没什么区别。
他很久没喝了,今天自己倒的每一杯都喝得干净。
虽然今天一天的量抵他喝完一年没喝的酒,但也丝毫看不出喝醉的样子。
章依予注意力转到那瓶刚放下的酒上,在心里默默吐槽。
还好这小子没像上次那样,看完就把酒标撕得干干净净的,撕完酒标又收拾桌子,桌子收拾完又开始打扫屋子。
给自己倒了杯苹果汁的姐姐淡淡开口。
“年纪大了,性格变了很正常。” 说完最后一句,她开始琢磨怎么和前老板的儿子,不对,是现在的老板说祝福语。
沈欣烨了然,并点点头表示赞同,将杯里的余酒仰头一饮而尽。
章依予恋恋不舍咽下一口苹果汁,可惜了这些好酒……
她想想自己的体检报告,叹了一口气。
谁叫自己打赌输了,再那样喝酒对自己的胃也不太好,一会儿还能怎么办,老老实实把这喝醉的小子带回去呗。排练好说辞后大胆放弃的章依予瞟了眼傻乎乎、捏着酒杯的弟弟,没忍住又吐槽了一句。
酒量到底像谁啊?家里人都那么能喝。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把果盘往弟弟那边推了推。
接着,章依予不由自主地望向对面视觉效果极佳的风景,依偎坐着的两个不同风味的帅哥。
虽然讨厌上班,但刘总的美名全公司都还是认可的,更何况旁边的那位……
我们高大的老板窝在那青年肩头,另一人笑着,那双好看的、湿漉漉的眼睛向她的方向看过来。
就算彼此间已经十分熟悉了,眼睛和江旸云对上,她总是莫名其妙脸红,好笑的是欣赏的视线也迅速转移。
倒显得做贼心虚。
章依予又觉得不对,重新朝他看过去。
“职业习惯,” 他眨了眨眼睛。
“总是能快速捕捉到别人看我。” 江旸云向她解释。
刚才沈欣烨和自家弟弟都已经站起来说过一轮,自己再觉得尴尬也得说一句表示表示,便顺势拿起杯子不好意思地笑笑,“今天闹到这么晚,都忘了说了。”
“祝你们幸福。”
那个反差感十足的冰山脸老板先一步站起来,和她点了点头,隔空碰了杯,刘总自己先饮为敬。
“谢谢。”
三个人又是喝得一干二净。
“我才应该说呢,谢谢你们的好酒。” 沈欣烨大咧咧接了话头,章依予也转向桌上的那好些顶贵的洋酒,又看看伴手礼袋子里装的那瓶,今晚不能喝酒的内心至少有了慰籍。
“不妄我和小章当初还到S国帮你们…”
这两个“好哥哥好弟弟”演起来,还真把她一个人骗得团团转,沈欣烨想到此处,又含泪给自己倒了一杯。
当初看破没说破的助攻之一章依予笑着看对面的两个人。
“对了,” 沈欣烨往嘴里塞了小块蛋糕,问那对小情侣,“你们定下来了吗?还是打算边玩边选。”
“欧洲那一块法律都允许吧?”
“先旅游。” 话都说不利索,西装革履的刘逸泽强装着镇定。
“嗯,感觉北欧都、都行。” 他意识到还有问题,惜字如金的刘总原来也喝醉了。
“我这几年也没怎么出去逛过。” 江旸云笑着补充道,“到了以后…”
话还没说完,他似乎感觉到旁边人的不适。
“怎么了?难受吗?”
粘人又醉醺醺的刘逸泽化身幼稚赖皮大狗,把还想接着说话的江旸云注意力全部放到他那边。
…….
章依予:“……刘总没事吧。”
沈欣烨则是控制不住的眼睛酸,白眼都快要翻到天上了。
江旸云哈哈笑,倒在自己肩上的人哼唧唧的,他用指尖理了理那人的刘海,“这人就是这样,今天他也开心,多喝了几杯。”
一个不注意,自顾自灌了好几杯的章毅生开始点歌了。
“谁、谁想唱这首!” 他仰头咕噜咕噜喝完,开口问道。
小刘老板先是举起了话筒,看清屏幕后,加入了本就乱七八糟的战场:
“我来。”
沈欣烨忍住微微跳起的眉毛,眼皮也轻微颤抖,该不会有倒霉的事发生吧。
在前奏开始前,她压低了嗓子和章依予说。
“你弟…跟你真挺像。”
“一首歌听来听去都不腻的…再好听也不可能听那么多遍吧。”
没等章依予回应。
人声一出来,所有的话题戛然而止,许久没听这刘总大展歌喉,沈欣烨都快要忘了好友在美留学时偶尔带给她的冲击,表情一瞬间没绷住,只是一瞬,迅速恢复到正常的样子。
“刘总唱得挺好的。” 章依予说完,又喝了口饮料。
两个身姿挺拔,感情充沛的歌手和聆听者,两个互相死撑着没有笑出声的倒霉蛋,在场唯一一个会唱歌的人。
她提醒好战友沈欣烨表情管理,也终于是在长时间的静默中憋不住,忍住良心勤勤恳恳给自己“救命恩人”的儿子找补。
“全是感情没有技巧。”
短短的一首歌,多么漫长的一段时间啊。
家弟从屏幕上的歌词和眼中积攒的点点感情中分出眼神看她,章依予在曲终,从容地举起一个大拇指回应,给予情绪价值:不错。
……
唯一会唱歌的江旸云:不愧是姐弟。
好笑之余,他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又想起几年前发生的事情。